第733章 千仞雪（44）

  「我說過，在我徹底瘋狂之前，我要做最後一件事。」阿瑞斯回頭，雖然他沒有五官，但唐舞麟能感覺到，他在微笑，「戰神阿瑞斯，曾經為了戰鬥而戰鬥，為了榮耀而殺戮。但現在，我終於明白了戰鬥的意義——守護。這比我過去一萬三千年中的所有戰鬥，都要有意義。」

  他轉身，面向第七顆肉瘤。

  「但你的身體撐不住一次攻擊。」戴承風冷靜地分析，「那顆肉瘤的守衛雖然比之前的弱，但也需要相當於一級神祇的全力一擊才能摧毀。你現在……」

  「我知道。」阿瑞斯平靜地說，「所以，我不會攻擊肉瘤。」

  眾人一愣。

  「我要攻擊的，是這片領域本身。」阿瑞斯抬起骨刃，指向天空，「深淵之門後的世界，是深淵在神界的倒影。它之所以能存在，是因為深淵的力量在這裡構建了一個臨時的『法則』。只要破壞這個法則，這片領域就會崩潰，深淵的力量會被暫時驅散，我們就有了接近伊西斯的窗口。」

  「但那樣做需要的力量……」千仞雪倒吸一口涼氣。

  「需要引爆一個神祇的全部神力和神格。」阿瑞斯說，「正好，我這裡有一個現成的。」

  「你瘋了！」比比東厲聲道，「那樣你會神魂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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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就瘋了。」阿瑞斯低聲說，聲音中帶著解脫，「從被囚禁在這裡的第一天起，我就瘋了。現在，我只想以一個神的方式死去，而不是變成怪物。」

  他看向唐舞麟。

  「唐舞麟，你剛才問我，重鑄封印需要付出代價，你準備好了嗎？現在，我也問你同樣的問題。我付出了我的代價，你的代價，準備好了嗎？」

  唐舞麟沉默。

  然後，他重重地點頭。

  「我準備好了。」

  「很好。」阿瑞斯似乎很滿意，「那麼，在我引爆神格後，你們有大約三十息的時間。三十息內，深淵的力量會被驅散，所有怪物都會暫時失去行動能力。你們要用這三十息，衝到生命之樹下，找到伊西斯的意識，然後——」

  他沒有說完，也不需要說完。

  所有人都明白了。

  「開始吧。」

  阿瑞斯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這個暗紅的、扭曲的、瘋狂的世界，他囚禁了一萬三千年的地方。他恨這裡，恨深淵，恨這一切。但現在，他要感謝這裡——因為在這裡，他找到了戰鬥的最終意義。

  戰神阿瑞斯，為戰而生。

  現在，他將為守護而死。

  「以戰神阿瑞斯之名——」

  他高舉骨刃，體內的神力開始燃燒。那不是普通的燃燒，是神格、神魂、神體三位一體的徹底燃燒。金色的火焰從他身上升騰，那是戰神的神火，純淨、熾熱、充滿了不屈的戰意。

  那些暗紅的「血管」在火焰中掙扎，那些眼球狀的凸起發出尖叫，深淵的力量試圖阻止他，但晚了。

  阿瑞斯的神格已經被點燃，這是不可逆轉的過程。

  「——此身，此魂，此神格——」

  金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將暗紅的天空燒出一個大洞。那火焰中，隱約可見一個魁梧的身影，他手持巨斧，身披戰甲，眼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戰意。那是阿瑞斯真正的樣子，是戰神應有的姿態。

  「——盡燃於此，為守護開路！」

  最後一個字落下，金色的火焰收縮到極致，然後——

  爆炸了。

  不是能量的爆炸，是法則層面的爆炸。

  以阿瑞斯為中心，一道金色的波紋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暗紅的天空褪色，焦黑的土地崩解，那些怪物如同被定格般僵硬，然後化作飛灰。深淵的法則在戰神的自爆下，出現了短暫的破碎。

  「走！」

  唐舞麟吼道，龍翼一振，沖向生命之樹。

  千仞雪、比比東、戴承風緊隨其後。

  三十息。

  他們只有三十息。

  第一息，他們衝出了怪物的包圍圈。

  第五息，他們越過了那片流淌著熔岩的裂縫。

  第十息，他們從那些扭曲的山脈上空飛過。

  第十五息，他們來到了生命之樹的樹根處。

  這裡的情況比遠處看到的更加觸目驚心。

  生命之樹的樹幹，上半部份是純淨的白色，流動著溫暖的金色紋路，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但下半部分，從地面開始，已經徹底變成了黑色。黑色的根系如同無數觸手，深深扎入大地，從裂縫中汲取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那些液體沿著根系向上蔓延，如同病毒般侵蝕著樹幹。

  樹根處，有一個微弱的光點。

  那是一個女子的虛影，她蜷縮著，雙手抱膝，頭深深埋入臂彎。她的身體半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她的周圍，是濃郁的、幾乎化為實質的黑暗。黑暗中有無數觸手伸出，纏繞著她，試圖將她拖入更深的黑暗。

  那就是伊西斯，生命女神最後的意識。

  「伊西斯！」千仞雪喊道，想要靠近。

  但黑暗觸手動了。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不再是怪物，而是最純粹的深淵之力凝聚的觸手。每一根觸手都有神級的強度，而且蘊含著強烈的污染性，一旦被觸碰，就會被深淵侵蝕。

  「二十息！」戴承風揮劍斬斷數根觸手，但更多的觸手湧來。

  「我來開路！」唐舞麟沖在最前方，黃金龍槍舞成金色的風暴，所過之處觸手紛紛斷裂。但他能感覺到，第十七道封印的力量正在快速消退，反噬即將到來。

  「二十五息！」比比東的死亡氣息形成屏障，暫時擋住了側翼的攻擊。

  終於，在第二十八息，他們衝到了伊西斯的意識前。

  「伊西斯，醒醒！」千仞雪伸手，想要觸碰那個虛影。

  虛影顫抖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絕美但憔悴的臉，眼中充滿了疲憊、痛苦，但最深處，還有一絲未泯的光芒。她看著千仞雪，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然後逐漸清明。

  「你是……天使之神？」她的聲音微弱，如同耳語。

  「是，我是千仞雪。」千仞雪握住她的手——雖然只是虛影，但她確實觸碰到了，「我們來救你了，我們來關閉深淵之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