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你們就是懶
第249章 你們就是懶
通了!
全都通了!
也懂了!
到這一刻,在坐的人是幡然醒悟,也想起王熙來此的目的。
經過這麼長的一番鋪墊,王熙最終要論證的其實是氣力學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首先,他拋出道是萬物運行的規律,這確實是道家思想,道法自然,自然就是萬物運行的規律,因此大家也就沒有去爭。
其次,他提出儒法基於道。這其實是有偏於道家的,如果這句話成立,那就證明道家是最重要的,土地有了,你種什麼,看你的需求,如果沒有道,那儒法也沒有任何意義。
這儒家當然會不爽,而這也是方才大家爭辯的關鍵所在,但如果代入第一個論點,這也變得是無可爭議的。
儒法也得根據常識去制定政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是自然規律,可不能反過來規定日落而作,日出而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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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既然如此,是不是研究萬物運行的規律,因為就是一切的基礎所在。
這醒悟是醒悟了,但又沒了頭緒。
聽著是很有道理,是一環扣一環,邏輯也非常縝密,但該怎麼做,又有什麼用,在坐的一眾官員是毫無頭緒。
張九齡見罷,又是主動開口道:「不可否認,你說得確有道理,也是你們第一個提出來的,要是此論合理的話,那麼古人所為就皆不合理,到底之前可沒有人是這麼認為的。」
他用的是辯論環節中,最經常使用到的反證法。
這個論據是你們率先提出來的,之前是沒有的,如果你是對的,那之前就都是錯的,而且錯是錯在根本上,那以前的太平盛世,又該如何解釋?
王熙想了想,才回答道:「就拿方才我舉得荒地論,道是一片荒地,儒法是決定在上面種什麼。
而當你不了解這片荒地時,你不一定就種不出自己想要之物,但是,你得不到最好、最佳的果實。
而且,就算你什麼都不做,荒地也有可能長出果實來,只是養不活太多人。
這也就是為什麼,咱中原的國力,始終是有局限性的,無法去追求星辰大海。
還有,這也是為什麼許多朝代短則數十年而已,但也有些長達數百年,極其不穩定,這都是因為缺乏對道的理解。」
此話一出,李隆基不禁眼中一亮,但旋即又陷入思索中,甚至張說亦是如此。
對於中原實力的局限性,他們其實都有體會,尤其是唐王朝,因為唐王朝的領土擴張幾乎已經達到農耕經濟的極限,其實現在就已經有些乏力。
這才逼出節度使制度,否則的話,沒法去控制,中原是肯定負擔不起,距離實在是太遠。
反過來說,他們也在探索該如何在這基礎上,進一步擴張版圖。
源乾曜對此也很好奇,於是問道:「這麼說來,若是能釋道,那便能使得國力提升,去探索星辰大海?」
「絕對能。」
王熙非常肯定地點點頭。
李隆基都打起精神來,這可是上回沒有提到的。
「是嗎?」源乾曜笑問道:「那你倒是說說看?」
王熙道:「無論是探索星辰大海,還是去往高山沙漠,糧食始終是關鍵,農耕是非常重要的,而想要生產更多的糧食,就需要更好的肥料,就拿施肥來說,晚輩以為所有人都應該知道,糞便能夠使得粟麥成長的更好。」
大家都點點頭。
糧食當然是關鍵,所有的朝廷政策,都是圍繞著農業在轉。
王熙又問道:「為什麼?」
源乾曜錯愕道:「什麼為什麼?」
王熙道:「為什麼糞便能夠讓粟麥茁壯成長?」
源乾曜道:「這不是常識嗎?」
王熙又問道:「為什麼只有糞便可以,而石頭又不行?這裡面一定是有內在的原因。」
眾人一陣沉默。
這是常識,可就從未有人問過,為什麼。
誰知道為什麼。
那李元紘就道:「你這是無理取鬧。」
「晚輩絕非是在無理取鬧。」
王熙是一本正經道:「因為如果弄清楚這其中是為什麼,那麼就有可能人工製造肥料,或者說尋找到更多的肥料,這樣就能得到無盡的肥料,甚至能夠針對每一種農作物,製作出相應的肥料。
如此一來,糧食就能年年豐收,這國力能不增長嗎?」
眾人聽罷,是兩眼放光。
你這麼一說,那可真是厲害啊!
李隆基都激動地快要站起來了,迫不及待道:「為什麼?」
王熙搖搖頭道:「侄兒也不知道。」
李隆基神情一滯。
你這是調戲的朕麼?
那李元紘是好氣又好笑道:「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王熙卻是理直氣壯道:「咱們要不去研究,又如何知道這是為什麼。」
李元紘不禁愣住了。
這是要陷入死循環嗎?
王熙又繼續道:「晚輩今日過來,只是應王叔叔的要求,來闡述道家思想的重要性,以及道家思想對於工部會有何幫助。可不說自己什麼都知道,諸位長輩認為是不是這麼一個道理。」
源乾曜點點頭道:「道理是如此,但這該如何知道?」
糞便就是肥料,這就是常識,你要說為什麼,鬼知道這是為什麼。
毫不誇張的說,對於這個「為什麼」,大家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王熙道:「當然是去探索,不探索如何知道?」
源乾曜問道:「怎麼探索?」
「晚輩也不知道。」王熙又搖搖頭。
「???」
源乾曜一陣無語。
話是你說的,但一問三不知,這是什麼辯論。
不少官員已經是徹底無語了。
王熙左右瞅了眼他們,道:「晚輩雖然不知曉,也不知該如何去探索,但只要去探索,應該是能夠得到結果的。」
源乾曜問道:「此話怎講?」
王熙道:「就拿我們的氣力學舉例,之前也從未有人思考為什麼人是站在地上,而不是飛在空中,為什麼成熟的果實會掉落下來?
後來經過我們無名學院的探索,我們發現了重力,當得知重力後,就知道行駛在水面上的船,也應該受到重力,之所以沒有沉,就代表著有一個向上的力,因此我們斷定水是有浮力的。
同樣的,我們利用斜面實驗,又證明物體下落的快慢,與物體本身的重量是沒有關係,可羽毛卻能夠在空中飄蕩,因此我們猜想在四周也存在一個向上的力,只是這一股力不同於能夠看得見的水,因此我們稱之為氣力。
在我們明白這些力的特質後,那我們就能夠有機會去創造力,甚至可以做到捨棄牛馬駱駝。」
源乾曜呵呵笑道:「只怕這個你也不知道吧。」
「是的,晚輩也不知道。」
王熙點點頭道:「源相公明鑑,晚輩到底還只是個孩子,為什麼諸位總是期望我們能夠做到,為什麼就不能問問自己,為何不去研究,諸位可都是我大唐最聰明的人。」
那許堇沒好氣道:「這都是你們在說,我們才問你們的,可你們又給不出答案,這如何讓人信服。」
王熙道:「晚輩說得是道理,道理是儒法基於道,而道是萬物運行的規律,知曉越多萬物運行的規律,對於施政是有極大的幫助,那如果這個道理,是無可爭議的,那為什麼諸位不去研究?
就比如說,我們在西域的鬥爭,西域之所以不穩定,可不是說我軍打不過那邊的敵人,而是因為距離太遠,這糧食運不過去,但如果能夠創造力替代牛馬,就能將糧食運過去。
再說吐蕃,為什麼吐蕃令我大唐很是頭疼,不是因為他們強大到無法征服,而是他們那地勢高,咱中原人上去,必定會水土不服。
為什麼就不去研究,為什麼上到高處,就會水土不服,如果了解清楚為什麼,就能找到應對的辦法。」
許堇道:「照你這麼說,是不是了解清楚鳥兒為什麼能飛,那我們也能飛?這道理誰都懂,但問題是這很難去了解清楚。」
王熙將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得,「不不不,晚輩可不這麼認為。晚輩以為諸位長輩就是很懶,或者說懼怕挑戰的,懼怕困難,就只知去做一些自己擅長的事,自己不擅長的,則說無用,亦或者打壓,而不是說這沒法去研究。」
傻了!
在座的官員,全都傻了。
竟然被狗頭鷲認為懶。
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你特麼有臉說這話麼?
許堇很是生氣道:「你憑什麼這麼說?」
王熙道:「因為事實就在眼前啊!我們現在了解清楚重力、浮力,並且也利用重力和浮力,改良了船隻。
要知道,以前改良船隻,都是憑藉經驗,數十年,數百年積累下來,但是當我們了解清楚浮力後,便能很快的改良船隻。
如今已經證明這事可行,這是對的,但諸位都嗤之以鼻,更何況那些還沒有頭緒的規律,那定不會去研究,這不是懶,或者是懼怕困難,又是什麼?」
靜!
一時間,堂內是靜的可怕!
許堇他們臉上是寫滿了尷尬。
這小子可真是鬼精鬼精的。
又將我們給套進去了。
李隆基瞅著一眾官員如同吃了大便一樣,雖然很噁心,但也說不出個滋味來,不禁心裡暗笑。
王毛仲更是得意,這臭小子還真是有些手段。
張說緩緩開口道:「可不是說嗤之以鼻,其實我們也認同這學問有用,只是官員一般都是負責制定政策,而不是精於營造。」
王熙道:「當然不會讓張相公去學習,王叔叔不就只是讓工部官員去學習麼。」
「!」
張說遲疑了下,又道:「但這些學問一般是工匠。」
王熙直搖頭道:「可工匠從不管學問,那齊民要術不都是官員在看。」
張說沒有做聲了。
這小子真是一點面子不給啊!
王熙又道:「不過王叔叔讓工部官員前去無名學院學習,這也很是不妥的,正如晚輩方才所言,先生是從不告訴我們答案,只是問我們為什麼,引導我們自己去摸索的。
所以,先生是真的沒法教各位,不過我們也願意向工部分享我們目前所知,但最終還是得自己去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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