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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嶄露頭角

  第143章 嶄露頭角

  古往今來,在這片土地的帝國,皆以中國自居。

  既有中,自有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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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夷、西戎、南蠻、北狄。

  而這四族,便是自古以來中原王朝的主要外賓。

  故,自隋以來,便針對東夷、西戎、南蠻、北狄,設四方館,其中有東、西、南、北四館,專門招待外賓,同時,在其中設市,供外商在此交易。

  照規矩來說,這胡人是不能去兩市交易的,因為與胡商交易的利潤是巨大的,皇帝自然就想著壟斷。

  這也是在四方館中設市的原因。

  但隨著外商越來越多,其實也是管不住,故此東西二市也常有與胡商交易的商人。

  在商人心裡,就只有一條規矩,買與賣。

  當然,皇帝的利益還是維持著。

  而今年四方館是熱鬧非凡,甚至可以用風起雲湧來形容。

  因為他們都察覺到,帝國的對外方針正在發生變化。

  從武則天時期到開元前後,這大唐對外基本上是採取防守策略,主題是內政。

  而近年來,唐朝開始對外出擊。

  最明顯的就是兩年前攻打後突厥,意在防止突厥再次強大起來,其次就是今年援助被吐蕃侵略的小勃律。

  兩戰是一敗一勝。

  前者出兵被突厥擊敗,但後者則是唐軍大敗吐蕃,將吐蕃趕出小勃律。

  這勝敗乃兵家常事,大家關注的點,並不在此,而是唐王朝這兩次出兵,都非常果決,完全是出於主動,這可是一個很重要的變化。

  而帝國的一舉一動,自然是牽動周邊所有人的神經。

  故此今年各國都迫切地派遣外使,出使長安,且希望能夠見到李隆基,打探一下,當今帝國對於我們的態度。

  這可以說是一個外交小年。

  西館。

  這裡常駐吐蕃、吐谷渾等外賓。

  堂內坐著一老一少,老者名為乞兒南,乃是吐蕃使臣,而那少郎名為尚貢布,也就是那日在百花樓與王熙差點打起來的吐蕃青年。

  當今吐蕃有「論」「尚」二族,但二字不是指姓氏,而是代表著兩個勢力群體,「論」則是大相祿東贊留下來的宰相勢力。

  而「尚」則是代表著外戚宗室。

  吐蕃君主也是利用這兩股勢力,相互制衡。


  這尚貢布其家族在吐蕃是數一數二的大家族,且主管各部落會盟事宜,地位非常顯赫。

  其實各國出使長安,都會帶一些貴族子弟,沒有辦法,誰家貴族子弟不想來長安見見世面。

  只是由於唐朝是限制的,所以他們申報時,都是以王子的身份申報。

  不管是吐蕃,還是突厥,都還是部落制,遍地都是酋長,都是可汗,要以王子身份申報,其實也沒有問題。

  但這也導致,這些外族王子在唐朝看來,也就那樣,一般不會給予特殊照顧,除非是那種要繼承汗位的王子,那唐朝就會給予特殊規格。

  「怕是不行啊!」

  吐蕃使臣乞兒南突然站起身來,「至今都未有受到邀請,只怕這禮是不得不送啊。」

  尚貢布冷笑,「莫慌,若無我吐蕃參與,他們這宴會是毫無意義。」

  乞兒南是苦口婆心道:「少主,今年我軍是吃得敗仗,唐朝不見得會給予多少禮遇。」

  如今大家都在爭先送禮,希望參加那慈善宴會,乞兒南當然也想著去送禮,在他看來,這其實也很正常,結果卻被尚貢布給攔住。

  尚貢布卻是不服道:「那是我們沒有想到唐軍會突然救援小勃律,故才吃得敗仗,倘若我吐蕃真的盡出精銳,區區幾千唐軍,焉能擋我鐵蹄。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更應該不予理會,免得他們認為,我們是來搖尾乞憐的。

  況且,我們今年來的目的是與突厥聯繫上,而不是為了巴結大唐而來。」

  乞兒南道:「但目前我們尚不知突厥到底是何想法,而且據我所知消息,突厥這兩年,一直都想跟大唐聯姻,若是我們無法與突厥取得聯姻,只怕還得另做打算。」

  吐蕃在西域,已經跟大唐發生非常尖銳的矛盾,外交是很難解決的,吐蕃這回來,主要是為了突厥,一來希望跟突厥聯姻,二來,也想看看突厥和大唐的關係。

  正當這時,一個僕人上得門來,將一封邀請函遞給乞兒南。

  乞兒南瞧罷,心中喜憂參半,坐了回去,「這禮若不送,只怕是真去不了了。」

  尚貢布問道:「為何?」

  乞兒南道:「這是禮部送來的邀請函,上面明文規定,若想參與慈善宴會,必須捐納一定數額的錢財,繳納的錢越多,席位越好。」

  尚貢布不可思議道:「大唐就這般缺錢麼?」

  乞兒南道:「說是做慈善。」

  「啊?」

  尚貢布一臉困惑。

  吐蕃是奴隸國家,哪懂得慈善。


  殊不知,乞兒南也有些困惑,這從未發生過。

  我們這些賓客,千里迢迢來此,吃個飯,還得交錢,就沒見過這般待客之道。

  尚貢布現在有些不知所措,「你打算怎麼應對?」

  乞兒南思索片刻後,「我們不如捐納次席,且藉此瞧瞧大唐陛下對我們是何態度。」

  可別說他們這些外使,就連唐朝官員都無法理解。

  見過收受賄賂的,真沒有見過收得這麼光明正大的。

  彈劾李嶠、李林甫的奏章,是如雪花一般,飛到李隆基面前。

  雖然王熙是罪魁禍首,但這事名義上跟他沒有關係,想要彈劾他,都找不到路徑,名義上是李嶠主管此事的,李嶠當然也是全部推給李林甫。

  殊不知,這恰恰是李林甫所期望的。

  含元殿。

  「臣李林甫參見陛下。」

  憑藉這一封邀請函,李林甫總算是見到令他魂牽夢繞的李隆基。

  「免禮!」

  李隆基瞧這人長得丰神俊朗,竟也生得幾分好感,因為是他允許王熙收禮的,他肯定是支持李林甫的,但嘴上還是頗為嚴肅地問道:「聽聞你借慈善宴會之名,公然收受賄賂,可有此事。」

  李林甫道:「陛下明鑑,臣絕不敢目無法紀,以公謀私。」

  張九齡立刻掏出一封邀請函,道:「此函可是李員外命人送出的?」

  彈劾李林甫一個小員外郎,張說自不便出面。

  李林甫看了眼,道:「此函正是在下派人送出去的。」

  張九齡道:「上面可是寫得清清楚楚,若要參與宴會,必須得繳納規定的金錢,這不是受賄,又是什麼。」

  李林甫道:「並非是繳納,而是捐納。」

  張九齡道:「不管是繳納,還是捐贈,是不是說,倘若不捐這錢,則不能參與此會。」

  李林甫點頭道:「是的。」

  張九齡當即慍道:「你們禮部是根據朝廷命令,舉辦宴會,又憑什麼收這錢?這不是以公謀私,又是什麼?」

  他之所以站出來,倒不是因為讓他交錢,而是他屬於那種非常傳統的文人,李林甫將錢放在第一位,就令他覺得很難為情,甚至認為很丟人。

  不僅是他,大多數人也都是這麼認為的,這真是太露骨了。

  李隆基問道:「李員外郎,這到底是為何?」

  李林甫不卑不亢道:「回稟陛下,這是朝廷舉辦的宴會,但這不是禮儀之內的宴會,而是今年新增的,且是慈善宴會,顧名思義,就是要做慈善。這錢收來,都是要捐給慈善院,用來幫助那些窮苦隱戶。


  臣就心想,如果大家到時都不捐錢,坐在席上享用美酒佳肴,觀看戲曲,那百姓又會怎麼想。

  說不定會認為,我們這是打著救助百姓的名義,去供大家吃喝玩樂,這會毀壞陛下的名譽啊!」

  李隆基稍稍點頭。

  張九齡道:「行善固然是好事,但善在於心,如你這般強迫他人捐納,反而有違善道。」

  李林甫道:「此非強迫,這邀請函上面寫得非常清楚,大家都可以不去參加。」

  張九齡笑了,「雖然函上是寫著自願參加,但這其中有無強迫之意,是人人皆知,李員外郎又何須在此自欺欺人。」

  「真正自欺欺人的並非是我李林甫,而是另有其人。」

  李林甫道:「自古以來,皆是言義而不言利,但凡涉及錢財,就變得遮遮掩掩,避而不談,可目的卻又是為得錢財,如此矛盾,反而更容易滋生腐敗。

  這慈善宴會的目的,就是要募捐,為的就是得到更多的錢財,救助更多的百姓。」

  張九齡立刻反駁道:「可我也並不認為百姓會因此得利,此乃殺雞取卵,後患無窮。如你這般字字言利,會令那些與會者認為,這就只是一樁交易,而非是在行善,若開此先例,那往後大家行善,必有目的,屆時天下再無善矣。」

  不少大臣是紛紛點頭贊同。

  拿著行善去交易,這怎麼能行。

  李林甫笑道:「校書郎此番說法,未免有些強人所難。行善之人,可不能要求募捐之人,也跟自己一樣,是出自善心。

  天地可鑑,林甫所為,只是希望募捐更多的善款,救助更多的百姓,而不是為了教書育人,發揚善舉。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多數人想要參加此宴會的目的,不是因為善心,而是另有目的。而林甫也正是看到這一點,才想到這個辦法。

  說是一樁交易,林甫也並不否認,但林甫問心無愧,因為我是為求救助更多百姓,這也是此次宴會的主要目的。

  如那無名學院出門義演,是為求行善,可是贊助他們義演的商人,難道也是因為善心,恐無一人是。

  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無名學院光明正大。

  而我們是在光明正大的募捐,諸位也是光明正大捐錢,每一文錢都將記錄在案,雙方是各取所需,又無傷天害理,有何不可。

  再則說,倘若我不這麼做,我現在恐怕都無法解釋清楚,我到底有無貪污受賄。

  如此刁難,將來誰還敢主持善事。」

  這一番話下來,在場的眾人,無不對這小小員外郎,刮目相看。


  誰也沒有想到,這名不見經傳的員外郎,竟然在與張九齡的爭辯中,不落於下風。

  甚至也有一些大臣稍稍點頭,表示認同。

  你管人家有無善心,朝廷是為百姓就行。

  而且,如果他想藉此斂財,他反而不會這麼幹,因為要是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無太多貪污的機會。

  要想從中斂財,就必須模模糊糊。

  這樣,人家才會去偷偷送個禮,弄個好席位。

  李隆基見火候差不多了,趕緊點頭道:「李員外郎言之有理,其實朕本不打算舉辦此次宴會,因為朕也不想鋪張浪費。

  而朕之所以答應,為的也是慈善。

  可以說,這慈善宴會乃是禮部和無名學院合作舉辦的,倘若有人混在裡面,吃喝享樂,這對於無名學院而言,也是不公平的。

  到底他們來此表演,是為募捐,而非取悅爾等。

  只要無人從中中飽私囊,以及脅迫他人參加,朕就覺得沒有什麼問題。至於那些外賓,他們也可以不參加,無人強求他們。」

  最後這半句,說得是輕描淡寫。

  大臣們卻是一怔,再無人出來爭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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