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丟人！
一大早，李道長從入定中醒來，踏入練氣境四層後，體內的靈力又壯大了一分。
經過一晚上呼吸吐納，吸取靈氣溫養肉身神魂，昨晚戰鬥留下的一些傷勢，除了背部火燒傷痕還未完全癒合，其他已無大礙。
在昨夜使用草人術，與接連緊張戰鬥連續釋放靈識之後，神魂倒是仍然虧空得厲害。
『沒想到桑天竟然與妖族有染，確實該死。』
但是這些都不算什麼。
李虛昆低頭看了一眼換上新衣，狠狠拍了一下膝蓋，扶住額頭，滿臉黑線。
昨夜真是太尷尬了！
『原來貧道昨夜裸著半邊屁股蛋奔走了一路！
『還行俠仗義！
『裸著半邊屁股行俠仗義，跟人鬥法打架！
『這……
『這要是被宗門同胞看到，貧道這渡劫期巔峰圓滿的形象會受損的啊……
『真的會受損的！』
回憶昨夜在窄巷出手離開後，他直奔客棧位置。
雖是半夜時分，但客棧老闆聽聞來人是桃花村桃花娘介紹，十分熱情豪爽，卻也全然不問為何李道長為何黑衣黑褲，只是在看到後背裸露半邊屁股時，臉色怪異……
作為一個職業客棧老闆，笑臉迎客是十分專業的，除非忍不住……
但客棧老闆職業歸職業，豪爽歸豪爽，真要當面指出一位顧客屁股著衣方面的問題，卻是十分困難。
李道長也是在回到房間後，那爽利老闆火急火燎跑去取來一套新衣服，這才驚喜，啊不，驚訝發現自己竟然……
『這裡沒有人識得貧道，昨夜不是李虛昆，是李響！
『福生無量天尊。』
推開客棧房間窗戶，底下街道熱鬧非凡，遠不是桃花村乃至桃花鎮能比較。
街道兩側，人來人往，叫賣吆喝不斷，好不熱鬧。
「包子饅頭嘞…哎……淨白的面嘞……熱包兒熱的嘞……淨白面的包兒，有熱的嘞，吃包兒，吃包兒，吃了我發麵包兒葷肉餡嘞有長紡的老面饅頭、好恰、又便宜睞…」
「蜜嘞…冰糖葫蘆…冰糖的，剛蘸得……」
「杏兒嘞，塞了蜜的杏兒……」
「臭豆腐，醬豆腐，鹵香小菜，醬黃瓜…誰來點兒鹹菜疙瘩去唄……」
「咿呀啊呵，砂鍋咧……支個爐……支個碗香滿面嘞……」
李虛昆挨個聽完，咧嘴一笑，都是山上未曾聽聞的市井吆喝，曲調婉轉，各有特色，竟是十分好聽。
下一刻，李虛昆突然意識什麼，他嘴角笑意猛然凍結。
自己踏上山巔，成為受人敬仰的巔峰修士後，似乎忽略了自己為什麼出發，只是一個勁的朝著成仙目標苦修。
窗台下的街道另一角落，還有賣菜老農一副扁擔兩大籮筐，也在不停賣力吆喝。
「香菜、辣青椒哎，香蔥、嫩青菜睞，扁豆、茄子、黃瓜、架冬瓜，賣蘿蔔、胡蘿蔔、靛蘿蔔，嫩了芽的香椿兒、蒜嘞，好韭菜誒……」
另一邊，還有那小攤小販，賣飲料酒水，你方唱罷我登場，熱熱鬧鬧。
「酸甜豆汁……酸甜豆汁……豆汁兒粥誒……」
「酸梅湯嘞，桂花味，喝到你嘴裡嘞冒涼氣，又解渴，又帶涼，不信您就弄碗嘗……」
街市上熙熙攘攘，摩肩擦踵，商鋪攤販，一眼望不到邊，兩側街巷或閣樓掩藏在若干桃樹背後。
此時枝頭桃花稀稀疏疏，微風拂過，浪漫人間煙火氣，不外乎如此。
李虛昆醉心於眼前以往在山巔苦修從未見過的光景。
想起在山巔修道之時，曾經見過一本典籍，記錄一位雲遊散修的見聞，其中一句話讓道長印象深刻：
「不入凡間，怎能成仙？」
只是彼時自身大道獨行，同輩無人能出左右，豪情萬丈，只為成仙，哪還有心思下山入凡俗。
『沒想到如今竟是以這樣的方式看看凡間世道。』
李虛昆一甩這幾日被桑天、桑良兩兄弟影響的無趣心情，面向三丈陽光，神魂不自覺間，竟是恢復了幾分。
推門漫步下樓，客棧一層擺放幾張桌椅，想來也是類似酒鋪，只是大清早還不是食客落座之時，相對比較冷清。
客棧老闆姓衣，是個少見姓氏，聽聞祖輩曾給皇帝製作龍袍，因手藝精湛，老皇上十分滿意，龍顏大悅，賜下這衣姓。
只是後輩少有繼承祖宗衣缽手藝者，到衣掌柜這一代，基本是失傳狀態。
衣掌柜見李虛昆從樓上下來，連忙放下手中算盤，從櫃檯後邊走出來，一臉職業春風笑容。
在掌柜開口之前，李虛昆握拳在嘴邊，咳嗽一聲，鄭重其事。
「掌柜的，那個……你知道的……昨夜是個誤會，其實我平日穿衣素來潔淨得體……對了，我還有個名字，叫做李響。」
「是的嘞，小友說哪裡的話，人總有不便之時，不必往心裡去，老哥我啊，什麼都沒瞧見，嘿嘿，什麼都沒瞧見。」
掌柜哈哈大笑，因為眼前這消瘦青年與桃花娘熟識，也就不用客官客官的稱呼，拉進距離，直接用上小友這個稱呼。
李虛昆本想打個稽首，轉念一想，還是抱拳感謝。
衣掌柜扶住李虛昆抱拳雙手，拉著來到椅子上坐下，快步去後廚取來一碗粥食、一個白面滿頭還有一小碟鹹菜。
放下吃食後，這才跟著落座。
「小友，這些都是你那嫂子做的，我們一家子自己的吃食，不是這酒鋪客棧對外的伙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能頂餓就是，不收你銀子，隨便吃。」
「那就謝謝老哥。」
李虛昆並不客氣，三下五除二便幹掉了一碗粥和一個大饅頭，耳邊還依稀能聽到街道外的叫賣聲，並無嘈雜，反而十分愜意。
「老哥，我恐怕得在這待上幾天，你看一天多少銀子，我回頭想個法子，一起給您。」
「不用不用，實不相瞞，你老哥我啊，跟那桃花娘的夫君以前是袍澤，那可是過命的交情。
「我那袍澤死了以後，這些年，桃花娘也沒拜託過我什麼事，就你來這歇腳這一件小事而已，還談什麼錢不錢的。」
衣掌柜大手一揮，眼神示意這個事休要再提。
「老哥，交情歸交情，生意是生意，至少讓我象徵性給點，否則難過這一關。」
說完，李虛昆往自己心口指了指，臉上笑意不減。
衣掌柜爽朗一笑，將那碗碟收起，起身之際開口說道：
「小友，那你隨意給，還有，你在馬王城這階段，早中晚都跟著老哥一起吃就成，要是外面有好吃食那另說，否則只要你回來客棧，都會給你留一口。」
李虛昆含笑望了望掌柜離去的身影，興許是以前參軍的緣故，背影仍有幾分健碩的意味。
待掌柜返回，李虛昆搓了搓手，擠出一副靦腆不好意思的模樣，開口問道：
「老哥，我從小在桃花村長大，這馬王城是我聽過最大的一座城，只是我們屬於哪方地界，哪個王朝，實不相瞞，小子還不是很清楚。」
「嘿，小友這可不行，如今這世道蒸蒸日上，可少有人連自己家國都不清楚的啊。」
「您給說道說道。」
「我們身處馬王城，屬大聖王朝地界。
「此方大陸遼闊，國家雖多，但能稱得上王朝的，除了我們，還有北邊的大咸王朝，其餘都是小打小鬧的邊塞蠻夷附屬國。
「我從軍那會沒機會去北方，不曾親自參與兩王朝正面對決，實乃人生一大憾事啊。」
說到這，衣掌柜端起桌上茶水，喝酒一般豪飲，看得出來一臉不痛快。
『大聖王朝？大聖倒是在古籍中看過，是那西天成佛的得道大能，只是大聖王朝，確實聞所未聞。』
正欲再問之際，門口傳來食客進門的聲音：
「掌柜的，來兩壺酒，再上點小菜，麻溜的。」
這會兒小二還未到店，衣掌柜衝著李虛昆歉意一笑，便起身去忙。
李虛昆在衣掌柜忙碌間隙，交代幾句後，獨自返回房間，很快閉目凝神，吸取天地靈氣。
再次睜眼，已然是正午時分，衣掌柜如他所言，讓人主動送來飯菜，還有一代包裹。
客棧房內，李虛昆簡單吃過，換上嶄新道袍，手中拿著一席白布，正對著銅鏡嘴唇勾起。
這些都是早上麻煩掌柜幫忙購置的。
他略微思考後，便提筆寫下一副單聯。
上聯是「卦中陰陽卜禍福，天命可知。」
下聯是「袖裡乾坤包日月，道法自然。」
聯成筆落，李道長拍拍雙手，十分滿意。
『一個道士，擺攤算命掙銀兩養活自己，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