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初見勇者

  清晨，明艷的陽光穿透護窗板的縫隙灑入室內。

  

  霍爾早已穿戴整齊，巨大的太刀此時被他用軋帶固定斜挎在背上。

  昨天回來後他研究了半天，怎麼才能在實戰中把這玩意兒拔出來。

  但不得不說，一米八的刀身實在是太長了。折騰了一番無果後，他也只能先背著，至少比拖在地上強。

  「咚～」城堡的鐘聲再次響起，霍爾也精神抖擻的拍響了隔壁班澤塔的房門。

  「澤塔大叔，你起床了嗎？」

  「快開門，吃早飯去！」

  過了片刻，房門才被緩緩拉開，班澤塔頂著兩黑眼圈打了個哈欠。

  「額，你這是怎麼了？」

  看著對方這一副縱慾過度的表情，霍爾急忙在腦海里回想了一番，但昨晚好像也沒聽到啥動靜啊。

  「霍爾啊，早～」班澤塔有氣無力的打了個招呼。

  「你身體不舒服？」

  「沒事，走吧，先下去吃早飯。」

  「行吧。」

  當霍爾一臉狐疑的跟著班澤塔來到旅店大堂時，竟發現就連老闆娘和幾位服務員小哥都是一臉萎靡的樣子。

  這些人都怎麼了？

  「客人！」

  見到下樓的霍爾，剛剛還杵在門口的招待員小哥立馬放下了手裡的活兒，三兩步就趕了過來，神情期待的問道：「客人小哥，我昨天有事先離開了，你說的富貴後來怎麼樣了？」

  聽到『富貴』兩個字，大堂里的眾人均是身子一顫，隨後一雙雙眼睛都忍不住緊張的看了過來。

  「額，就那樣唄。」霍爾先是隨意的應付了一句，接著又覺得自己態度有些敷衍，於是認真的說道：「我今天還有事，等我下次來再給你單獨講講。我還有不少故事，到時候你可以喊上你的朋友一起來。」

  「真的嗎？」小哥沒想到自己只是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居然還有驚喜，「太謝謝你了！」

  一旁的班澤塔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甚至在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情況下，下意識的後退了一小步。

  「我怎麼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一想到這他就暗自懊惱起來。

  昨晚兩人回到旅店後，原本還在犯困的霍爾不知怎麼的突然又來了精神，於是班澤塔便拉著他在大堂里閒聊起來。

  用班澤塔現在的話來講，他當時肯定是被災厄附身了。

  因為好奇霍爾過去的經歷，於是他鬼使神差的問了句：「要不講講你家鄉的故事？」

  結果就是，被拉著講了一宿的《活著》啊！

  於是，當霍爾早早就沉浸在睡夢中時，當時留在大堂里的眾人還躺在床上瞪大雙眼思考著人生。

  當然，霍爾對此一無所覺。

  就這？只能評價為海拉魯的福報不到位，多出去拉拉車就好了。

  看著眼前的霍爾正津津有味的吃著煎蛋卷，班澤塔此刻的心情就只能用後悔來解釋，我真傻，真的。

  「你胃口不好嗎？」霍爾有些疑惑的問道，「對了，你有沒有覺得大家今天都怪怪的。」

  「沒有的事！」班澤塔立刻警覺，急忙說道：「還有故事就別講了，我們先趕緊去城堡！」

  「哦。」

  不行，得趕緊把霍爾這小子送去陪老師！

  想到這，班澤塔立馬放下勺子，一仰頭就將碗裡的菜粥都倒入嘴裡，此刻他也管不上燙不燙嘴了，拉著霍爾就要出發。

  「誒，我的煎蛋餅！」霍爾抓著搖搖欲墜的蛋餅跟了上去。

  「客人慢走，下次……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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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穿過薄霧籠罩的廣場，又踏上兩段台階，兩人終於來到了城堡前的吊橋。

  海拉魯城堡最初就是為了抵禦怪物和其他入侵者而建造的，本身就是一座堅固的要塞，周圍環繞著護城河，北面則是陡峭的崖壁，吊橋則是進入城堡的唯一正路。

  班澤塔只是簡單刷了個臉，就在兩名守衛的恭敬行禮中帶著霍爾進入了城門。

  鑄鐵的大門在傳動軸的聲響中被緩緩拉開，霍爾抬起頭，便看到一條蜿蜒曲折的狹窄小路從左側一路向上延伸。

  這樣的布局可以最大限度的減少同時攻入城堡的敵人數量，而小路兩側的厚實高牆，則能將爬牆的敵人也暴露在箭雨之下。

  這是一座純粹為軍事打造的堅硬堡壘。

  當正面仰視這座宏偉的城堡時，霍爾還沒來得及讚嘆就突然一個哆嗦，他想到了一個一直以來被他忽視的問題。

  他如今的這副樣貌和王室、貴族之類的相性很差啊，萬一覲見的過程不是很愉快，之後再遇到個傳奇拷問官，怕不是搞到最後災厄竟是我自己。

  一想到這，他立刻下意識的緊了緊的臀瓣。

  怎麼辦？突然有點慌！

  「霍爾，這裡！」

  正在胡思亂想的霍爾被突來的喊聲嚇得一激靈，扭頭看去，原來是班澤塔正指著右側城牆拐角處一條不起眼的小路，示意他跟上。

  好不容易緩過氣的霍爾一邊快步跟了上去，一邊還望著左側小道，問道：「不是走這邊上去嗎？」

  在他的印象里，沿從左側上去，二層是連在一起的接見室和觀察室，再往上就是城堡正殿。而右側這條一看就是向下延伸的道路，他實在不知道是通向哪裡的。

  如果此刻在前面帶路的不是班澤塔，他都要以為自己之前關於拷問官的預感要應驗了。

  等兩人並行的時候，班澤塔才開始解釋道：「如果是正常覲見，需要你提前準備申請函，並附上自己的理由和目的。先不說這種申請普通人有多大概率能通過，就算最終通過了，你也沒法直接見到國王。」

  一邊說著，他一邊順手推開小門，「接待員會先根據國王的行程，找你確定覲見的時間地點。另外如果你沒有貴族身份，到時候還會有專門的禮儀官找到你，教你熟悉宮廷禮儀。」

  「那要多久？」霍爾光聽著就覺得頭大。

  班澤塔略微思考了一下，「至少半個月以上吧。」隨後他就一頭鑽進了小門。

  霍爾趕忙跟上，但剛一進門，一股陰暗潮濕的霉味就瞬間湧入了他的鼻腔。

  抬眼看去，一條昏暗幽深的甬道延伸至遠處的黑暗中，和他想像中富麗堂皇的城堡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這裡是？」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士兵通道。」班澤塔回答的毫無波瀾。

  通道的四面均由巨大的塊狀岩石組成，兩側則是由釘在石壁內的鐵鏈構成的簡易扶手，扶手上方則斜插著的一排火把。

  隨著霍爾的一步步深入，每隔幾步就是一座粗大的木支架。在火光的映襯下，這些巨大木製結構也投射出歪七扭八的陰影。

  這哪裡還像王城，簡直就和廢棄的礦道差不多。

  「呼～」火把低沉的燃燒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但前面帶路的班澤塔對此早就習以為常。在簡單的七拐八拐後，就把霍爾帶到了一處房間前。

  他側身將門推開，接著便轉頭看向霍爾：「到了，你先在這裡休息一會，我去見下國王的顧問。」

  「那大概要多久？」

  「額，這個不太確定，如果他不忙的話。」班澤塔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隨後又解釋道：「放心好了，你的消息很重要，一定會儘快安排的。」

  「好吧。」對此，霍爾也只能無奈的表示同意。

  誒，活著的國王還真難見到。

  見班澤塔正要轉身離開，霍爾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拽住對方問道：「這裡管飯嗎？我中午吃什麼！」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果斷無視對方的表情，心滿意足的推開了房門。

  這是一間15平米不到的小房間，依舊是四面石壁，但在門對面的牆上開了兩扇小鐵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陽光和草坪。

  房內的擺設相當簡潔，牆上是藍色條幅的士兵武器裝飾，下面則是武器架和堆滿了書的書架。

  房間正中的地上鋪著一塊暗紅色的羊毛地毯，上面擺著一張木製的長桌，想來是房間主人日常辦公的地方，桌上放著紙筆和兩本厚厚的書。

  霍爾在打量一番後，便將背了一路的太刀解下靠在牆角，然後隨意的找了張牆角的椅子就坐了下來。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話說這裡士兵的待遇是不是有點差啊。」霍爾看著對面的小窗，感覺自己這一刻簡直像在坐牢。

  無聊的他隨意在書架上拿了本書，結果打開後才發現，自己不識字啊！

  海利亞文字雖然和英文一樣都是26個字母，但寫法和樣式卻完全不同。

  並且光是全大寫，加上沒有標點符號這兩項就已經夠難懂的了。更別說在非官方的文獻里，文字寫法隨意的簡直跟霍爾上輩子的醫生字跡差不多。

  霍爾只是簡單翻了一下就立刻合上了書，再看眼睛疼。

  正當他百無聊賴的坐下開始發呆的時候，窗外突然傳來了小孩子的聲音。細聽之下，他發現對方似乎在做著某種訓練。

  「海利亞童子軍？」

  霍爾踮起腳，臉死死的貼在窗戶上，卻怎麼也看不到對方在哪。只能看到中庭的小塊草地，還有角落裡幾個訓練用的假人。

  班澤塔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對了，還有我的飯。

  於是，他只是在腦子裡簡單過了一下，就決定出去轉轉。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跳下架子後，霍爾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臉，來到書桌旁準備給班澤塔留個言，但剛拿起筆。

  對啊，海利亞人又不識字，那我寫什麼，走！

  推開門，只是隨意判斷了一下方向，他就找到了一條向上的台階。

  但才剛走出沒兩步，他就被一道巨大的木柵欄攔住了去路。在擠了一下後發現只有頭能勉強過去後，霍爾不得不又退了回來。

  這地道明明挖的四通八達的，非要用柵欄攔上是幾個意思。

  吐槽完後他又換了個方向，結果剛走出沒兩步，前方就又是一道柵欄。

  好好好，無法從這一側打開是吧，小高家廁所是吧！

  霍爾這下也來勁了，他回到房間拿上太刀，準備這就給柵欄開開口。

  但就在他架上刀準備動手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扭頭看去，只見一名中年衛兵此刻正滿臉戒備的看著他，同時左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短號。

  「等一下！我說我迷路了你信嗎？」霍爾慌張的收起了手上的刀。

  片刻後，

  「哈哈哈，原來是騎士長家的親戚啊。」士兵熱情的說道。

  「啊，對啊對啊。」

  霍爾此刻一臉尷尬，要不是怕破壞公物被抓起來，他也不至於情急之下說嘴瓢了，平白比班澤塔小了一輩。

  說到底，都是因為中世紀的刑罰太下飯了！

  「沒想到小林克還有個表哥。」

  「額，我之前一直都在村里，這次也是澤塔大叔說要帶我見見世面。」

  「和他同一輩壓力很大吧。」

  士兵似乎意有所指，但霍爾卻有些茫然。

  「啥？」

  「就是劍術啊！」

  這下，霍爾終於反應過來對方什麼意思了。你要這麼說的話，那你還真別說。

  「誒，這……」霍爾神情沮喪，欲言又止。

  見狀，士兵下意識的扯了下嘴角，但立刻就換上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拍了拍霍爾的肩膀，同時露出一個鼓勵的眼神。

  『嘖，看來你就是被林克打敗了的大人之一吧，這是找認同感來了。』霍爾不禁在心裡暗道。

  他突然覺得好像做林克表哥也不錯，這麼粗一條大腿，而且有空還能向他請教下怎樣吸引異性。

  等解決完災厄他就可以以此為藍本寫本小說，書名就叫《傳說勇者教你如何討公主們歡心》，以他對海拉魯大陸民風民俗的了解，至少在格魯德地區肯定是賣暴了。

  而就在霍爾開始胡思亂想的時候，士兵及時出聲打斷了他：「你接下來準備去哪？」

  他這時才想到自己的目的，於是趕緊向對方打聽起小孩訓練聲的來源。

  「你說那裡啊，那是私人的訓練場，通常是給貴族提供的。」士兵解釋道，「我可以帶你過去，但也只能在外面看看。」

  貴族？之前那個是貴族家的孩子？

  原作中的貴族都死於災厄爆發的第一時間，就連王室相關的劇情中都很少提到過這些人。霍爾也不免有些好奇，於是點了點頭。

  「那走吧。」士兵轉頭就帶起了路。

  只是繞了片刻，兩人就來到一處鑲著鐵邊的小門前，士兵從懷裡摸出一串鑰匙，隨後便打開了門。

  當士兵回過頭，卻見霍爾正盯著他手裡的鑰匙，於是解釋了一句：「我們巡邏的時候才會帶上，不然也沒法帶你來了。」

  霍爾點了點頭，伸手推開門，眼前確實是一個小小的中庭。

  大概不到一百平，除了中間的草坪，周圍還種植了一些花草和灌木，甚至在東側的角落裡還有一個淺淺的水池。

  清澈的水流順著石壁上的一處洞口流下，斑駁的苔石下還生出幾朵不知名的小花。

  而在被上方建築覆蓋的陰影處，此刻，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對著一個裝備了盾牌的假人，用力揮舞著手中的短劍。

  聽到開門的動靜，對方立刻停下動作，轉過了頭。

  束起的金色長髮，湛藍色的雙眼，除了臉上還有海利亞小孩未褪去的腮紅，幾乎就是霍爾印象中勇者的等比例縮小版。

  「小林克？」士兵有些驚訝，沒想到騎士長的另一個孩子居然會在這訓練，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並衝著對方揮手喊道：「林克，你看這是誰來了？」

  霍爾此刻已經尷尬的扣住了腳趾，他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原作的主角之一，林克。

  就在他思考該怎麼解釋的時候，隨著兩人一步步靠近，林克的眼神也逐漸變得有些疑惑起來，這人誰啊？

  士兵似乎也發現了林克的反應不太對勁，於是在偷偷打量了霍爾一眼後，悄悄後退了一步，手也摸向腰間的劍柄。

  「霍爾？你是霍爾吧！」

  見林克突然一臉驚喜的跑了過來，士兵這時才放心的長舒了口氣，要是把奸細帶到這裡，他怕是下半輩子只能在牢里度過了。

  而當他重新看向霍爾的時候，卻發現儘管看不到對方的臉，但哪怕是光看姿勢都知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家人是怎麼回事？」士兵來不及細想，反正他已經把人帶到了，於是趁著兩人的注意不在他身上，立馬就轉身離開。「算了，等見到騎士長大人跟他說一聲就行。」

  顧不上士兵的小心思，霍爾此刻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臥槽，啞巴開口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剛才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眾所周知，原作里為了增加玩家的代入感，主角是不會說話的。林克總計有200多條語音，但總時長卻不到3分鐘，並且全是「嗯，啊，哦……」之類的語氣詞。

  由此也誕生了玩家口中最羨慕的職業，林克的配音演員。

  當然，霍爾此刻也反應過來，林克好像是在拔出大師劍，感受到自己身上承擔的責任後才逐漸不再開口的。

  但眼前的林克才不過四歲，離拔劍還早呢。

  看霍爾久久沒有回應，林克有些疑惑的走上前，探著脖子看向霍爾兜帽下的臉，和父親說的差不多啊？

  「你怎麼了？」

  「……嗯。」

  「你是霍爾吧？」

  「……啊。」

  「你怎麼不說話？」

  「……哦。」

  「……難道是啞巴嗎？」林克歪著腦袋一臉疑惑，好像之前也沒聽父親說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對方逐漸皺緊的眉頭，霍爾這時再也繃不住了，鬆開掐著大腿的手，抱著肚子就大笑起來。

  你林某人也有今天！

  林克此刻也意識到自己被眼前之人給騙了，原本就皺著的眉頭這下皺的更緊了，但同時也確定了這人一定就是父親提到的霍爾。

  「哈哈哈哈，不行了，笑得肚子疼，呼，呼。」霍爾連續吐出幾口氣，才勉強平復好心情。

  等他抬眼才看到對面的小林克正氣鼓鼓的看著他，頓時又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搓對方下頭，卻被對方一個輕巧閃身躲開了。

  下一刻，林克突然一臉認真的說道：「我要挑戰你！」

  這下輪到霍爾不淡定了，林克，挑戰，我！

  啊？

  你說話要負責啊，就我這樣的哪裡配得上你『挑戰』兩個字啊！

  看著對方愈發嚴肅的小臉，霍爾的表情有點僵住了，難道是我剛才欺負小朋友太過分了？好像是有點。

  於是他立刻蹲下身子，誠懇的看著對方說道：「額，剛才是我太過分了，我給你道個歉。」

  「嗯。」

  沒想到對方這麼好說話，於是霍爾繼續小心翼翼的試探道：「那挑戰什麼的，就這麼算了？」

  「不行！」林克馬上拒絕。

  「為啥啊？」

  霍爾實在搞不懂，既然你都接受道歉了，幹嘛還非得和我打一架。

  「你擊退了萊尼爾。」林克眼神熱切。

  上次父親回來拿藥，便向自己提到了眼前這個年僅10歲就能擊退萊尼爾的男人，同時還提到近期會帶對方來王城。

  於是最近自己拼命練習，就是為了能和這樣的強者比試一番。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霍爾連忙搖頭否認是，「萊尼爾自己離開的，我還因此在床上躺了三天呢。」

  此刻，他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班澤塔你壞事做盡！

  來不及想著以後怎麼報復班澤塔了，看著林克依舊躍躍欲試的表情，霍爾的額頭都流下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