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歌謠里的寶藏

  好不容易勸走了吵吵鬧鬧的母子二人，霍爾終於鬆了口氣。

  他勉強端起留在桌邊的餐碗，嘬了口熱氣騰騰的海鮮牛奶湯，長長的舒了口氣。

  細碎的魚肉搭配村里現產的鮮奶，濃郁的高湯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經過半個晚上的烹煮，魚肉不僅變得細膩綿滑，入口還帶著淡淡的奶味。

  切段的海拉魯草，燜煮後不但讓湯頭擁有植物的清香，還去除了魚肉本身的腥味。

  放下碗的霍爾嘴裡依舊回味著魚湯的鮮美，一想到還有上百種料理沒吃過，他就恨不得趕緊爬起來。

  但下一刻他突然像是意識到什麼，微微抬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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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傷勢沒有好轉？食物不能恢復血量嗎？」

  他想到之前吃過的『堅硬南瓜釀肉』和『鮮肉飯糰』，似乎同樣沒有提供任何效果。

  也對，要是食物如果還能像遊戲裡一樣提供回血效果，他又怎麼會躺這麼些天，災厄發生後又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傷亡。

  看來他準備靠吃榴槤打敗蓋儂的想法還沒開始實行，就胎死腹中了。

  此刻他還沒法完全接受，這裡和他記憶中的那個熟悉的海拉魯，終究只是劇情人物相似的兩個世界罷了。

  突然，屋外的喧鬧引起了他的注意。下一刻，房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擠了進來。

  「哈哈哈，看來你恢復的不錯！」人還沒到，標誌性的爽朗笑聲就先一步傳來。

  「澤塔大叔？」

  來人正是班澤塔，只見他換了一身寬鬆的亞麻襯衫和棕色背帶褲，標誌性的頭巾也不見了，金髮在後腦勺紮成一條馬尾。

  他幾步就來到床邊，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木椅頓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霍爾眼角抽搐的看著被壓彎的凳腳，擔心它下一刻就會散架。

  但很快他就不擔心了，因為隨著『啪』的一聲脆響，一隻大手拍在他肩上，

  「嘶！」霍爾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啊哈哈，不好意思。」

  看著霍爾疼的扭曲發青的臉，班澤塔尷尬的擺了擺手，接著趕緊從兜里掏出一個瓶子。

  瓶子只是普通的玻璃瓶，頂部用木塞封口，但瓶中的紅色液體卻在搖晃時折射出星星點點的暗紅色光點。

  還沒等霍爾詢問，班澤塔就搶先說道：「這是生命藥，可以加快傷勢的恢復，你直接喝下去就行。」

  接著便不由分說的就將瓶子塞進霍爾手裡，繼續道：

  「你傷得太重了，村里也只能做簡單的處理。原本村長是打算去驛站給你找醫生，但正好我那還有王室配給的藥劑。」

  「澤塔大叔你不是回城堡了嗎？」霍爾有些好奇，

  「是村長說的嗎？我回去拿完藥就趕緊過來了。」說到這裡，班澤塔也有些感慨的打量起霍爾，

  「沒想到你現在就能正面迎擊萊尼爾了，小納托說起的時候我還不太相信。」

  但聽到這話的霍爾只剩一臉苦笑，他現在這樣也能算正面迎擊嗎？要不是不知道什麼原因萊尼爾放過了他，估計現在的他已經經過括約肌了。

  於是他勉強扯起嘴角，無奈的笑了笑，接著開口說道：

  「我這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算哪門子的正面迎擊，最多也就是拖延了一小會兒。」

  「哈哈哈，你這個年紀能拖延就很厲害了。你不知道林克那小子聽說後就纏著我，非說想和你比試下。」

  「林克，比試，和我？」

  看著班澤塔一臉期待的表情，霍爾的腦子瞬間有些宕機，按照他的印象，現在的林克應該才4歲吧。

  先不說和四歲的孩子比試武藝什麼的靠不靠譜，畢竟按照原作描述，這個時候的林克已經可以打敗大人了。

  但班澤塔就這麼帶孩子，林克他媽知道嗎？

  更何況霍爾雖然現在外表是個十歲左右的少年，但身體裡畢竟是個成年人的靈魂，

  讓他去和一個他印象中剛上幼兒園的孩子打架這種事，他光想想就覺得很羞恥。

  更別說他還不一定打的過！

  「比試什麼的還是算了吧，就我現在這樣子……」霍爾急忙開口。

  他象徵性的抬了下纏著的手腕，示意班澤塔他現在還是個傷員，但對方顯然沒有領會到他話里的意思，或者說對這種家常便飯的受傷並不太在意，反而有些興致勃勃的說道，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你的武藝呢，華爾士老師臨行前還專門委託我指導你，要不趁這個機會我們先比試一番怎麼樣？」

  雖然是詢問的話語，但他的語氣卻像是已經決定好了一樣。

  對於班澤塔說的委託指導，霍爾還是第一次知道。一想到來自老人的多番照顧，他當下就決定等城堡之行結束就去哈特諾村。

  但眼下還有更棘手的事情，看著面前已經躍躍欲試的班澤塔，他終於知道林克小時候逢人就想比試的習慣是從哪來的了。

  「嘶！」下一刻，霍爾突然捂住頭，面容扭曲的從嘴裡擠出幾個字，「頭好疼……」

  「啊，怎麼了？」班澤塔一臉迷茫的站起身，看著剛剛還好好的人突然就抱著頭，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要不你先把藥劑喝了，我讓村長去附近給你找醫師看看？」

  「不，不用，讓我休息下就行。」

  「額，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有問題一定要告訴我。」

  透過手指縫隙，當霍爾看到班澤塔一臉緊張的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心裡才不由長舒口氣，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吱呀」隨著房門被打開，幾顆原本貼著門板的腦袋也是一愣，接著驚叫著四散跑開，只留下走廊里仍然迴蕩著的少女們的嬉笑聲。

  「看到了嗎？」

  「沒有誒，你呢？」

  「我看到一點點！」

  「呀……」

  班澤塔見狀也是微微一愣，但很快就轉過頭對霍爾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接著便大笑著關上門走開了。

  有些莫名其妙的霍爾這才突然反應過來，原先用來遮擋視線的兜帽已經不知跑去了哪裡，接著他猛地一回頭看向窗口，

  「呀！他看過來了！」

  「快跑快跑！」

  「……」

  窗口貼著的幾道嬌小的身影突然蹲下，接著就是各種慌亂，聲音由近及遠很快就聽不到了。

  「該死的格里菲斯。」

  霍爾無奈的嘆了口氣，收起胡思亂想，他重新打量起手裡的生命藥：

  外觀大致和印象中差不多，但藥水似乎更符合奇幻文學的設定，其中星星點點的紅色仿佛散發著無窮的生命力。

  沒有猶豫，他仰頭將藥劑一飲而盡。

  下一刻，一股暖流順著食道直達胃部，隨著暖流不斷積蓄，霍爾只覺得原先傷口傳來的刺痛感都瞬間消失了大半。接著暖意似乎達到了一個臨界點，突然在體內綻開。

  他甚至能看到周身升騰起的點點綠意，就像是奔涌的生命力在順著空氣蜿蜒流淌，此時從傷口處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痛感。

  「呼，這藥劑還真是神奇啊。」

  霍爾瞬間感覺身體輕盈了許多，就連原本有些硌人的床板此時都像是漂浮的雲團，陷入其中的霍爾甚至有了些許困意。

  但已經躺了三天的他，此刻卻只想早點下地，順便找個地方把身上難聞的藥味洗掉。

  於是他先是小心翼翼的拆開紗布，當發現原本的傷口除了最嚴重的幾處還留有紅印外，其餘輕微的更是連疤都消失了的時候，便不再顧及的扯掉剩餘紗布。

  掙脫束縛的他小幅度甩了下手臂，發現已經不影響正常行動了，便放心的尋找起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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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德亞村的村長家位於村子中心的大樹下，

  和普通村民房屋的區別僅在外側多了一圈木製矮牆，以及靠近道路側的神龕中供奉著一尊矮小的海利亞女神石像。

  在屋檐上築巢的飛鳥趁著晚風陸續回巢，但與此時屋外的閒適不同，屋內正壓抑著低聲的爭吵。

  屋子中心的長桌上坐著幾位老人，年輕一些的男人們則站在周圍。

  位於首座正是老村長瑪卡，但之前一直穩如泰山的他，此時卻緊緊的攥著拐杖，面色焦急的發問：

  「班澤塔，你說的是真的嗎？」

  而坐在他正對面的班澤塔也是有些無奈的開口：

  「嗯，上面剛發的布告。」

  聽到確定的回答，圍坐的幾人也都低下身子紛紛開始議論。

  隨著爭吵聲越來越大，瑪卡村長的眉頭也逐漸攥緊，「哚」拐杖再次重重落下，霎時間所有的討論聲都消失了。

  但屋內的氣氛卻顯得愈加緊張，就連原先在站在外圈的男人們此時也紛紛伸長脖子湊了過來。

  眾人的目光集中到村長身上，只見老人微微低著頭，半張臉埋在陰影中，不知在想什麼。

  見此情景，座位離他最近的老人也不由開口勸道，

  「瑪卡，你……」

  老人話還沒說完，老村長瞬間抬起了頭，原本渾濁的雙眼如今也多了一絲憤怒，但更多的還是認命後的妥協。

  「我沒事……」，他先是朝身旁的老人點了點頭，一直緊繃的嘴角生硬的擠出一絲苦笑。

  接著又看向對面的班澤塔，嗓音干啞說道：「感謝你的通知，這件事我們知道了。布令具體的實施時間是什麼時候？」

  「……下個月，這幾天應該就會有正式的執行官來這裡通告。」

  「我們會早做準備的。」

  班澤塔此時的面色有些尷尬，雖然徵稅的布告是國王頒布的，其理由也相當合理，為了籌集資金應對災厄。且負責執行的人也不是他，他只是因為前幾天回王城取藥，正好聽說這件事便提前告知村長。

  但同時他也非常清楚阿德亞村的情況，因為村子地處高地，谷內沒有平整的土地可以種植作物，村民只能通過打獵維持生計。

  原本因為後山密林的存在，還能偶爾有多餘的獵物去城邑交易，換回些日常必需品。

  但之前因為有萊尼爾的存在，不但短時間內無法捕獵，還要耗費本就稀少的物資去換取裝備。

  現在好不容易趕走了怪物，卻又遇到了加徵稅收的通告。

  班澤塔不由自主的握住了腰包，裡面放著原本準備給小林克買禮物的盧比。

  「小林克，爸爸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用到這筆錢……」

  他在心裡默念，打算待會找個單獨相處的時間把錢交給村長。

  「班澤塔？」

  「嗯？」

  突然的詢問打斷了他的思緒，尋聲望去原來是瑪卡村長。

  原本不知什麼時候起，長桌周圍的人群已經三三兩兩的退去，如今更是只剩下村長和他兩人。

  這時的村長似乎已經平復好情緒，一如往日般佝僂著身子陷在椅子裡，此刻正面帶笑意的眯眼看著他。

  「班澤塔，你帶來的那個小哥可真了不得，他現在成家了嗎？」

  這話題跨度太大，以至於班澤塔一時間竟被問的有些懵，直到村長再次確認般的問了一句：「霍爾小哥結婚了嗎？」

  「啊！哦，沒有……」

  剛反應過來的班澤塔慌忙開口，不知為何他居然有種家裡傻小子被外人催婚的緊迫感。

  於是他下意識的就繃直了背，椅子腿也被推著猛的向後一退，在木製的地面上劃出細長的吱嘎聲。

  「他現在最多也就十一二歲左右吧。」

  「那就好，那就好。」

  老村長對此一無所覺，得到了確定消息的他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似乎已經陷入了思考。

  班澤塔見狀只好趕緊出聲打斷了他，

  「那個，瑪卡村長，那小子的事情有些複雜。」

  「複雜？哪裡複雜？」

  「額，華爾士老師很看好他，現在還在村里等他回去繼承衣缽呢。」

  「這也沒什麼啊，結了婚一樣能回去。」

  「這……另外那小子的長相，你知道的，有可能不是我們大陸的人。」

  「誰知道海拉魯的傢伙都長啥樣，石頭都能開口說話呢，霍爾小哥至少還是個人。」

  「額……」

  聽了瑪卡村長的話，班澤塔下意識的抿了下有些乾巴的嘴唇，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又無奈的撓了撓頭。看著對面此時開始低聲自語的村長，他也只好在心裡默念，讓霍爾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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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班澤塔尷尬的坐立不安的時候，原本只有蟲鳴和風聲的屋外傳來了些許喧鬧。

  他隱約從嘈雜的人群中聽到了某人熟悉的笑聲，霍爾這小子不躺床上好好養傷，這個點了居然還跑出來湊熱鬧？

  班澤塔循聲向窗口望去，透過木製推窗，隱約可以看到外面昏暗的天色，以及火把晃動的光暈。

  如果是平時這個時間點，估計村民已經早早睡去，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

  「今天是村裡的狩獵日，應該是打獵的小隊都回來了。」

  村長略帶欣慰的開口介紹，接著他就撐著拐杖站起了身，在顫顫巍巍的走了兩步後，便伸手邀請班澤塔一起出去看看。

  班澤塔見狀趕緊攙扶起老人，同時另一隻手不露聲色的伸進了自己的腰包。

  但隨著大門被推開，「啪嗒」班澤塔手中的錢袋滑落在地上。

  「哇哈哈哈哈，我就說寶箱裡怎麼可能就放一個素材！」

  不遠處的空地上，狩獵歸來的獵戶們圍了一圈又一圈，男人們羨慕的看著中間的身影。

  屋檐下的女人們原本還在遠遠的看著，但隨著其中一個健壯的婦人湊上前去，其他人也紛紛嬉笑著擠進了人群，

  而原本一個個在屋內偷偷觀望的少女，不知何時也湊在了人群的一角。哪怕都害羞的低著頭卻也掩蓋不住眼角的興奮，於是便趁著一波波的歡呼聲不時抬眼撇向同一個方向。

  人群的正中間，原本是今天準備臨時擺放獵物的石桌，但如今獵物都被隨意的堆放在石桌周圍。

  此時的桌上，只穿著緊身短褲的霍爾正雙手高舉著一個花紋繁複的鐵質寶箱，而在他腳邊卻擺著兩塊碩大的寶石。

  隨著他激動的上躥下跳，寶箱的開口處也不時閃過一抹耀眼的色彩。

  原來大早上洗完澡的霍爾正準備出門瞎逛，但突然想起之前村中歌謠里提到的『巨塔』和『白花』，這不就類似原作中找神廟的提示嗎？

  於是他興沖沖的出發，準備去看看還沒觸發希卡塔的情況下，神廟還會不會正常啟動。

  『巨塔』是後山像高塔一樣的阿德亞巨木，『白花』則是樹底下被根莖纏繞的類似花朵的白色石頭，而歌謠後半句的『日頭高高掛』自然就是指中午了。

  霍爾心裡其實有些慶幸，還好今天天氣不錯，並且這兩天村里因為『狩獵日』的原因重新休整了上山的道路，不然他也沒法趕在中午前就爬到山頂。

  之後就是順理成章的爬樹對照方位，在提示處找到了一塊被壓著的石頭，翻開石頭就看到了地下掩蓋的寶箱。

  唯一有點困難的可能就是在沒有希卡之石提供『磁力抓取器』的情況下把寶箱挖出來了，但還好看到寶箱後他就覺得自己身上有使不完的勁，挖了半天終於把箱子挖出來了。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開箱把東西拿走，只能說這是他在這個世界找到的第一個寶箱，還不能有點儀式感嗎？

  最後，興奮的霍爾一路小跑，拖著寶箱就下了山，一路上人們怪異的眼神自然就被他忽略了。

  「又是誰摸我啊！」

  舉著寶箱的霍爾有些氣惱的轉頭看向身後，原本以為被他這麼一說對方至少收斂點，結果一回頭卻看到了一張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以及女人們似乎要吃人的眼神。

  當即他下意識的將寶箱擋在胸前，同時悄悄後退了一步。他正打算開溜，但當餘光掃到人群外時，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了在不遠處站著的班澤塔和老村長，

  「澤塔大叔！瑪卡村長！救一下啊！」

  「砰」迎接他的只有一扇被猛然關上的大門。

  「我覺得之前說的事情還有欠考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