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欲斬妖
大夏立國伊始，時大旱，糧歉收，與國邊境，歲大飢，人相食。
而死者過半，仙家出俸米，倡富民分粟，餒者食之，病者與藥，死者同棺隨葬。天不雨，未斂之屍遍野，皇城北行之無名一山，有青龍蜿蜒而出，為仙所伏。
伏龍一名，由此而來。
唐瑜回憶著宗門書簡上記載的信息，仰望著面前的大山。
青森蔥鬱，植被肆意生長，有大樹遮天蔽日。
「氣派！」
趙潛江大讚道。
他的身後，數十名修道者英姿挺拔。
一眼望去，大多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凌霄府就這麼大，大家多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縱然有如趙潛江一樣從遠方而來的人，也僅有一二。
「這樣一座山，被妖孽所占據，著實可惜了。」
有人朗聲道，引來一陣附和之聲。
唐瑜並非發言，只是看著眼前壯麗的河山不由得入了神。
「這群妖孽猖狂不了多久了，這座山將重回人治之下！就由我來打頭。」
有人自告奮勇地站出來。
唐瑜認識這個人，一個小宗門的弟子，在凌霄府刑獄司工作。
他的背後背著一把劍，劍身在旭日下閃爍著奪目的色彩。
「意氣風發啊。」
不由得感慨了一聲。
那一張稚嫩的臉，多半還未行冠禮，要殺妖未免為時過早。
但也沒有人阻止，年齡稍大一些的都用慈愛的目光看著他，不時還有人加入了這個先鋒小隊。
趙潛江，也是其中一人。
大家心裡想得很簡單，這麼多人，這麼多修道之人，這群妖孽還能翻了天不成？
剿妖？遊戲罷了。
不多時，由小隊打頭，數人在後朝著山中走去。
唐瑜自然是遙遙落在後方，仔細注意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止步！」
未走幾步，前方便有人輕喝。
唐瑜的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蓄勢待發。
「什麼啊，是一條蛇，嚇我一跳。」
那人定睛一瞧，鬆了一口氣。
談笑中，眾人再次向前，沒用一會兒便到達了山頂。
氣派恢宏的大殿連著一片建築，說是妖孽所在，不如說是一個小小的宗門。
地上鋪的是青磚白瓦，柱上刻著的是游龍戲鳳。
眾人環視著，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
咔嗒，
就在最後一個人走進了大殿之中後，唐瑜便聽見了一聲輕響。
回過頭去看，本來打開的殿門已經悄然關上了。
——埋伏。
唐瑜念頭一閃，退到了最後面。
忽地，他鼻頭一動，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火藥。
剛剛得出結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聽到耳邊一聲巨響。
最前排，走在最前方的小隊那裡火光迸濺。
轟！
接連著的，是不停歇的響聲。
伴隨著火藥的爆炸，一團巨大的煙霧將大殿內籠罩。
唐瑜耳朵輕輕一動，聽見了兩道腳步聲朝著自己這個而來。
火藥殺不了他們，這股可以遮蔽人視線的煙霧才是他們的目的。
「用術法破開煙幕！」
高聲提醒了周圍的人，唐瑜腰間的劍自動出鞘。
洶湧的靈氣灌注於劍身之上，看也不看，唐瑜一劍朝著身側甩去。
劍刃沒有砍到任何東西，但劍氣卻脫離劍身破開了煙幕朝著前方疾行。
幾聲輕微的切割聲傳入耳中，伴著稀疏的慘叫。
唐瑜沒有理會這些，轉頭看向前方的人。
煙幕在各種五顏六色的術法之下，已然散去。
「該死！」
趙潛江面色難看地低聲罵了一句。
他的肩膀上，搭著一個人，不對，準確來說是一具屍體。
唐瑜無法從那個人身上感受到任何的生命氣息。
一眼看去，正是之前那個出頭的少年，他一直都走在最前方。
除此之外，還有一人陣亡，兩人負傷。
「抱歉，讓我看看。」
走到趙潛江身前，唐瑜打量著少年。
身上除了幾道淺淺的咬痕之外，沒有明顯的傷痕，但是面色發青。
「死於劇毒嗎？」
唐瑜抬頭看向前方。
一條蛇斷成了幾截倒在地上。
「幹得也算不錯了。」
嘆息了一聲，唐瑜朝著前方走去。
「唐瑜老弟，你要去哪？」
趙潛江問道。
「殺敵。」
唐瑜回復道。
趙潛江看了一眼搭著自己肩膀的少年，合上了他的雙眼，將其輕輕放在地面上。
旋即，他跟上了唐瑜。
「傷員斷後。」
有人大喝一聲，同樣跟了上來。
——
日頭西沉，
不多時，月兒露出了頭。
凌霄府捕快得到了消息，到了伏龍山之上打掃現場。
而他們一進入大殿深處，便瞪大了眼睛。
橫七豎八的，妖孽的屍體倒在一起。
有的是人身，有的是妖身，形狀各異。
但大多的，屍身都不太完整。
血液潑灑在牆壁之上，將龍鳳染色，白牆變紅。
大小不一，長短不同，縱橫交錯的劍氣刀意刻進了牆身之中。
——凡妖入者，盡殺之。
刀劍交錯，蓋著赤紅的血液滲進牆內，永不褪色。
——
火焰燃燒著，
木柴發出吱吱的聲響，不時炸裂。
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稍微有些疲憊的神情。
只有一個人，盯著劍身上的缺口出神。
「唐瑜老弟，在想什麼？」
趙潛江嘿嘿笑著，挪動屁股坐到唐瑜身邊。
此時，他們已經進入了凌霄府地界，只不過沒有進城，選擇了結營紮寨。
「我在想，滿是缺口的劍，能不能殺人。」
唐瑜看著劍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輕聲道。
雖有波折，但伏龍山不過也只是小妖出沒罷了，很快便結束了。
「當然可以殺人，不僅可以，老弟你的劍還快得很嘞。」
「我是見慣了，但真虧你面對那些人身也下得去手，其他人也是殺了一兩個才進入狀態的。」
趙潛江讚賞般地拍了拍唐瑜的肩膀。
「沒什麼下不去手的，人身妖相，不倫不類。」
唐瑜用手帕擦了擦劍身，將其扔進火爐之中，站起了身。
「要去哪？」
「殺人。」
「殺妖還是殺人？」
「都殺。」
「要我陪你嗎？」
「不用。」
唐瑜指了指火焰，道，「在這上面燒碗酒，我很快回來。」
「得嘞。」
趙潛江爽朗一笑，望著唐瑜背影越走越遠。
「今晚的凌霄府，不太平啊。」
仰頭看著月色，他喃喃道。
「但願，這別妨礙老弟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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