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三弟
第547章 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三弟
但是前不久卻發生了,四鎮想要提拔更多武將入朝,結果被錢寧所阻的事情。
這一下子就讓四鎮把拔掉攔路的錢寧當成了接下來的主要目標。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利用江彬的事情去換掉錢寧,對於四鎮的掌權者來說,無疑就是個很有誘惑力的嘗試。
江彬雖然覺得這件事有些掃他的面子,但是只要能除掉錢寧,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裴元的惡毒謠言,卻讓他根本坐不住了,因為裴元摧毀的正是他賴以崛起的聲望。
江彬看破了這裡面的風險之後,自然毫不猶豫的優先自保。
江彬沉默片刻沒有多話,示意了下旁邊的另一個石凳。
裴元大咧咧的上前坐下。
或許是看兩人的氣氛有所緩和,那些漸漸圍過來的選鋒家丁,也都收起了劍拔弩張的氣勢,回了自己的房中。
岑猛瞧了瞧,很識趣的把繡春刀還鞘,侍立在了離二人稍遠的地方。
或許是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江彬這次主動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裴元說道,「說起來,你這次能有這樣的結果,還算走運的。你知道我和錢寧之前是怎麼謀劃的嗎?」
裴元說著,又隨手從地上抓了一把石子,給江彬講了當初和錢寧所說的「遠交近攻」的謀劃。
江彬聽完之後,忍不住眉頭狂跳。
原本他還對引起這風波的裴元懷恨不已,但是等他聽完之後,心中竟然有一種逃過一劫的慶幸。
如果不是在永壽伯府那次,裴元和江彬忽然鬧翻,雙方大打出手,那麼只要錢寧放軟身段,對四鎮武人示好,並且給他們打開上升通道,那麼他江彬,很可能就會成為這個謀劃下的犧牲品。
沒想到,江彬被裴元和錢寧圍毆打暈之後,四鎮武人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契機,於是陰錯陽差的主動開始對錢寧發難,想要趁機扳倒錢寧。
這就讓裴元的謀劃只能中止。
江彬聽完之後,饒是以敵對的立場,也忍不住說了句,「裴千戶好謀算啊。」
裴元聳聳肩,「沒什麼卵用,現在情況不同了,我和錢寧鬧翻了。」
說著主動給江彬解釋道,「錢寧想用我來替他擋這一劫,老子直接掀桌子了。」
聽到裴元和錢寧鬧翻了,江彬心中有點高興。
接著,江彬想到裴元這狗東西掀桌的結果是打了自己一頓,剛剛還有點釋懷的心情,又有些不太好了。
裴元卻沒理會江彬那些心思,他看著樹下斑駁漏下的陽光,對江彬說道,「我給錢寧出了個主意,也想給你出個主意,你要不要聽?」
江彬猶豫許久,才強壓下對裴元的厭惡,回道,「說說看。」
裴元笑著指指自己剛才演示時,擺成一團的石粒,又指了指遠處更多的石粒,「我的計劃雖然被意外中止,但是只要外四家軍和錦衣衛的矛盾僵持下去,錢寧仍舊有啟用這計劃的可能。」
「如果那一天終究要到來,不知二哥該如何應對?」
江彬的臉上僵了僵。
他一個擺在檯面上的人物,又有什麼辦法阻止幕後的人彼此勾結呢?
如果真有那一天,四鎮會毫不猶豫的出賣掉江彬,選擇和錢寧結盟。
好在江彬能有今日,也是有些腦子的。
他想到裴元剛才的話,立刻就問道,「那你說要給我出的主意呢?」
裴元皮笑肉不笑道,「當然是要雙管齊下,既要設法滿足四鎮武人的進取欲望,又要設法斬斷錢寧和四鎮武人的幕後勾結了。」
江彬看了裴元一會兒。
他也不確定裴元有沒有這樣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但是單憑這個路子,聽著就有些意思。
江彬想了想,乾脆利落的問道,「你想要什麼條件?」
裴元也不繞彎子,「我有個屬下,很上進,可是我手底下沒什麼合適的位置可以安置。你能不能幫他在宣府幫我謀個位置。」
江彬不爽的說道,「換一個,老子自己都弄不到好實缺。」
裴元聞言笑道,「那就先欠著,等你什麼時候覺得能辦到的時候,咱們再商量。」
江彬皺了皺眉,正覺裴元有些無賴,轉眼又一想,反正欠著的是自己,不還不就不用再商量了?
江彬不動聲色道,「那裴千戶請說。」
裴元也不賣關子,看了眼地下那聚成一團的石子。
中間稍大一顆的代表朱厚照,附近圍簇著的,代表的是朱厚照身邊的近臣。
裴元的目光又看了看代表四鎮武人的,散在外面的石子。
先是五指張開,在江彬面前晃了晃,然後伸手將代表著朱厚照的石子拿起,用力的扔向了散在外面的石子中去。
口中,則從容說道,「天子身邊擠不過去,那把天子弄到你們那邊不就行了。」
江彬的目光跟隨那拋物線划走,先是怔愣,不解的回頭看著裴元,接著猛然像是醒悟了什麼一樣,先是迅速的看了眼仍舊圍成一團,但是中央已經空蕩蕩的那團石子,又看了看遠處混在一起的那些石子。
他震驚的說道,「你的意思是?」
裴元果斷的提前了歷史線。
把這個需要經過反覆爭鬥才會產生的結果,提前告知了江彬,「宣府離京城不遠,又能擺脫環伺在天子身邊的近臣,既然如此,讓陛下去宣府建立行宮也未嘗不可。」
江彬聽到這個建議,心跳都快了幾分,好一會兒才問道,「這能行嗎?」
裴元道,「你以為當今陛下為何如此親近武人,甚至違背常理的收了一百多個武人做乾兒子?」
江彬倒是回的很快,「天子想抓兵權。」
這也是四鎮武人私下裡討論時的共識。
若不是得到這個結論,他們也不會這麼踴躍的,想要趁機把勢力蔓延進朝中來。
裴元攛掇道,「天子就連調動少許兵馬入京,都受到兵部的層層鉗制。一年辛勞,身先士卒,也不過拉攏三五千人,軍心歸附。」
「既然如此,為何不直接勸天子前往邊鎮,往來巡閱那數十萬大軍。」
江彬也像是被打開了一扇明亮的窗戶,「這、這能行嗎?」
裴元不以為然道,「現在陛下為了博取軍心,連在宮城外練兵這種事都做了,哪還有什麼能行不能行的?」
「而且前些時間,還有過一些傳言,不知道二哥聽說沒有。」
江彬雖然還有點芥蒂「二哥」兩字,但也不得不裝著沒聽見,「是什麼傳言?」
裴元道,「有人說通政司一系是陛下的暗手,不少通政司一系出身的官員,都被安置去了宣大,或者兵部以及掌管軍糧的戶部。」
「這傳言一出,為了盯緊通政司,還把一個都給事中轉去做了右通政。」
「當然,這件事我也只是聽說,就不提那人的名字了。」
「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啊。那些通政司官員晉升的脈絡,清清楚楚的擺在那裡。」
「說不定天子確實在這個離京城最近的地方,囤積了不少力量。」
「只是陛下的想法誰都猜不到,也不知道陛下對前往無人掣肘的宣府,是怎麼看的。」
江彬顯然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的目光閃動著,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
裴元也識趣的閉嘴,等他衡量裡面的得失。
過了好一會兒,江彬才低聲對裴元道,「可是,四鎮也未必就願意讓天子去啊。這裡面好處歸好處,但、但……」
裴元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江彬的意思。
能把天子弄到身邊,固然可以讓四鎮武人更容易出頭,但是四鎮本身未必就這麼幹淨啊。
真要是把天子弄到身邊,反倒惹得一身騷,就未必是什麼美事了。
裴元勸解道,「都這種時候了,天子還會在乎這些?說不定陛下金口一張,還給你們免了這些後顧之憂呢。」
「再說,你之前不過是個把總,真要有什麼貪贓枉法的事情,和你有關係嗎?」
江彬一想,確實也不需要糾結。
這踏馬的自己才撈了幾個錢。
他咽了下喉嚨,目光灼灼的看著裴元,「那我該去找誰挑明此事更加有利?這個計劃……,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裴元聽了卻沉默著,根本沒給出意見。
江彬疑惑,對剛才一直積極推動謀劃的裴元,忽然如此姿態,有些不解,「裴千戶?」
裴元悠悠說道,「我對二哥可謂推誠置腹,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三弟。」
臥槽!
江彬一時語塞,牙齒咬了又咬,終於是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三、三弟。」
裴元這才笑道,「這還差不多。」
江彬強忍著噁心,繼續詢問道,「那以三弟之見,這件事該從誰哪裡推動,能得到更大的好處?」
裴元道,「小學生才做選擇,我們可以全都要。如果是我,我會把這計劃,賣兩份好處的。」
江彬這才意識到自己思維的盲區。
這既然是對陛下和四鎮都有利的事情,當然可以在兩邊都邀買好處了。
裴元見說動了江彬,也不在這裡多做停留,起身道,「二哥先慢慢想著,小弟還有些別的事情要忙。」
江彬也不起身相送。
他看了裴元的背影一會兒,在後喊道,「你那個屬下,想要個什麼前程?」
裴元回頭笑道,「有個守御千戶所就成,自己說了算的那種。」
江彬也沒答話,任由裴元離開。
岑猛跟著裴元離開,見裴元直接往回走,積極主動的建議道,「千戶悶了這些天,不去別處逛逛嗎?大慈恩寺還是挺不錯的,正好可以多散散心。」
裴元擺擺手道,「閒逛的事情不急,還有件事要處理。」
岑猛剛才倒是也隱隱約約聽裴元說了幾句,於是詢問道,「是和江彬商量的那件事?」
裴元點頭。
岑猛有些不解的問道,「千戶不是已經安排他去做了嗎?」
裴元笑了笑,看著岑猛,「你既然聽到了這個,難道沒有聽見我說,『如果是我,我會把這計劃,賣兩份好處的。』」
岑猛在心中想了下,這沒毛病啊。
千戶的計劃聽著對陛下和四鎮都有好處,建議江彬左右逢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但是等岑猛看到裴元那意味深長的笑容,想著那句「如果是我……」
岑猛忽然一個激靈。
臥槽!
江彬能拿這個計劃賣兩份好處,那這個狗東西也能啊!
只不過他的兩份,和江彬的兩份,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啊!
那自以為得到巨大收穫的江彬,看起來也不過裴元計劃中的一環而已。
裴元要賣的兩份,江彬是一個,那另一個又是誰?
岑猛一時想不明白,只覺得腦子裡亂亂的。
接著,岑猛又想到裴元居然戲耍般的,不加掩飾的在江彬面前說起這個,並且能成功蒙蔽江彬,一時又覺得大開眼界。
特別是想到裴元還故意逗著江彬叫他三弟,頓時越發覺得,這他媽簡直是太囂張,太不當人了!
岑猛四下偷偷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這邊,終於忍不住問道,「那千戶打算把這份情報,再賣給哪個?」
裴元平靜的回答道,「右通政楊禠。」
岑猛琢磨了一下,謹慎的問道,「莫非就是剛才千戶說起的那個,不提名字的右通政?」
裴元有些詫異的看著岑猛,「剛才我的聲音那麼大嗎?」
岑猛如實道,「有點。」
說完有些疑惑的繼續追問道,「千戶既然出賣了此人的消息給江彬,為何還要再把和四鎮相關的消息賣給此人?」
接著岑猛又遲疑道,「且不提右通政楊禠背後的人是誰,單純從他們關注到通政司系,關注到宣府武備體系來看,肯定是對此類的舉動十分警惕。」
「一旦他們得知四鎮的人想把天子引誘出去,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的啊。」
裴元有些意外,又有些讚賞的看著岑猛,「沒想到你也能想到這些?」
岑猛有點無語。
以右通政楊禠為代表的一眾勢力,明顯是警惕天子武備擴張的一堆人。
這擺明了是立場相反的兩家,是個人都會覺得有問題的好吧。
裴元卻很是平常的說道,「這不是什麼壞事。江彬和四鎮的舉動越大膽,我們賣給楊禠他們的情報就越有價值。」
「同樣的,楊禠他們給出的回應越激烈,我們之前對江彬的提醒,也就越有先見之明。」
「如果能推高他們的彼此對立,我們所做的一切,才會從『有價值』變得『非常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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