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釣魚

  第548章 釣魚

  岑猛迷迷糊糊有些明白了,旋即他又納悶道,「那、既然咱們還不知道楊禠背後是什麼人,咱們該怎麼開價呢?」

  說到這個,裴元也有點小鬱悶。

  上次的時候裴元故意把張永即將落馬的事情通知楊禠,可是從後續來看,似乎楊一清和楊廷和都沒什麼特別的舉動。

  裴元一時也弄不清楚楊禠背後的到底是哪個。

  經歷了「毛紀背刺王華」和「毛澄突襲梁儲」的事情,見識到文官政治的惡劣生態,裴元也不敢大意的胡亂開口,試探其中的派系了。

  裴元只能嘆了口氣,「先賣個人情,等以後再兌現吧。」

  說完,找補一般說道,「說不定下次就是他們求著我來合作了。」

  岑猛默默的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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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回到了自家留宿的禪院,裴元籌劃了一番措辭,便想安排人去做此事,見只有岑猛在旁,不由有些嗟嘆。

  沒想到自己經營日久,仍舊匱乏人才可用。

  有心要等陳心堅辦事回來,又不想傷害素來忠心的岑猛,於是便道,「這件事非同小可,我要親自往通政司去一趟。」

  岑猛驚訝的問道,「千戶不繼續休養嗎?」

  裴元身上的傷勢不輕,但是恢復能力也很強橫,有這幾日的休息,雖然動不了手,但是日常的行止都無礙了。

  裴元逞強道,「江彬是吃了虧,沒臉出去,能多拖延一會兒算一會兒。」

  「本千戶的實力,只要眼不瞎的都看得清清楚楚,我有什麼不好見人的?」

  「本千戶還有很多大事要做,就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說完,便對岑猛道,「你和我去一趟通政司。這裡留幾個人,慢慢收拾東西,今晚我就回智化寺住了。」

  岑猛聞言,連忙安排了下去。

  裴元聞了聞,身上還有殘留的藥味和血腥味。

  又取鏡自視,好在當初和江彬打鬥的時候都刻意避開的頭臉,除了眼角有些淤青,嘴唇有些破裂,其他倒也還行。

  裴元讓人取了熱水,好好擦拭了一番,這才換上乾淨的衣袍,清清爽爽的出了大慈恩寺。

  出了寺廟後,裴元難得的違規乘了轎子。

  一直到了通政司,裴元才從轎中下來,慣例的拿了一份廢話連天的上奏,大搖大擺的尋上門去。

  這次裴元一露臉,不少往來進出通政司衙門的人,立刻都認出了裴元。


  作為最近市井熱議的風雲人物,裴元在上次毆打梁次攄後,再次小火了一把。

  上次毆打梁次攄的時候,關注此事、明白此事意義的只有那些舉子士人,尋常百姓只是對有人敢打大學士之子的事情,表達出了些許訝異。

  這次就不同了。

  錦衣衛姦殺平叛猛將的事情,實在太有震撼力了。

  特別是還有些見不得這兩家好的勢力,在其中推波助瀾,就連很多尋常百姓都津津樂道,更別說那些同朝為官的文武勛貴了。

  此時眾人見到好一條大漢鼻青臉腫的進來,再一瞧他身上的正五品官袍,哪還不清楚此人的身份。

  一時間竟到處都是竊竊私語之聲。

  裴元大咧咧的將手中一份《整頓市場秩序,健全法規體系:關於舍利、佛牙、佛骨等僧製品的流通管理辦法》遞交上去。

  有小吏連忙上前接過,旋即有人很懂事的去通知了左參議魏訥。

  魏訥這個左參議都說要做到頭了,也都說要清算了。

  但是劉瑾倒了他沒倒,平叛結束了他也沒事,甚至這次原本要劍指劉瑾餘黨的京察結束了,魏訥依然還在左參議的位置堅挺著。

  這就很讓人吃驚了。

  通政司的左參議並不算個小官,要不是上次京察的陰雲籠罩,大家都不確定魏訥挺不挺得住,順勢晉位右通政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就算楊禠這樣的過江龍,比起魏訥都未必這麼名正言順。

  趕上風口,順風上竄的官員,大家都見得多了,但是經歷了一道道劫數,仍舊挺過來的,這才更讓人不敢小看。

  在通政司這樣會看風向的衙門,自然就有不少人開始留心魏訥的事情。

  得益於魏訥之前的高調,很多人隨便一打聽,就知道魏訥現在和一個叫做裴元的錦衣衛千戶關係很深。

  這次裴元和江彬的大戰一結束,不少人都看到魏訥滿臉是笑,趾高氣昂的樣子。

  這會兒看到裴元過來,便有人去通風報信了。

  魏訥聽說裴元來了,慌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迎了出來。

  裴元示意了下,兩人便一起到了通政司衙門偏僻處的一處座椅坐下。

  魏訥先是打量了裴元幾眼,有些激動的問道,「千戶可是好些了?」

  裴元很硬氣的回答道,「本來就沒什麼大礙。只是怕江彬臉面不好看,這才多住了幾日。畢竟,江彬現在也算我二哥了,多少得給他點面子。」

  裴元和魏訥在邊上說話的時候,不少正在通政司內忙碌著整理卷宗文書的官員,就刻意放輕了動靜,聽著這邊在說什麼。


  聽到裴元此話,都忍不住咋舌。

  魏訥見眾人都留意著這邊,忍不住低聲道,「看千戶這樣子,想必是從大慈恩寺搬出來了。這裡人多眼雜,要是有什麼吩咐的,不如卑職去智化寺拜會。」

  說完,像是解釋一般說道,「之前,在大慈恩寺的時候,不少人都關注那邊,卑職不敢去給千戶添麻煩。」

  裴元也低聲道,「無妨的,這次我過來,本就是來釣魚的。」

  魏訥的目光動了下,以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寫了個「楊」字。

  裴元微微頷首,這時就見楊禠已經從他職房中出來,笑呵呵的說道,「這不是裴千戶嗎?千戶不在大慈恩寺養傷,可是又有什麼要事上奏?」

  魏訥隨手將桌上的水漬抹掉,不咸不淡的說道,「只是些許小事,不勞楊通政親自過問了。」

  楊禠笑笑擺手道,「有左參議在這裡,想必是做的妥帖的。」

  「楊某也不是為了公事。上次楊某和裴千戶相談甚歡,沒想到再次聽到,就是裴千戶和江彬在大慈恩寺外決鬥的事情。」

  「我時常聽說江彬甚為悍勇,是平叛武人第一。」

  「沒想到居然會敗於裴賢弟之手,可見世間多有名不副實之輩。倒是裴千戶的武勇,讓楊某大開眼界。」

  裴元聽了哈哈笑道,「江彬還是有本事的。再說,裴某也只是逞一逞匹夫之勇,笑到最後的,還是他們那些人。」

  魏訥想起剛才裴元所說的「釣魚」二字,立刻很有靈性的輕輕扯了下裴元的袍袖。

  裴元這才止住話頭,連忙掃了魏訥一眼。

  楊禠隱約聽出了些意思,見到魏訥的舉動,立刻多上了一分心思,琢磨起裴元那話來。

  上次楊禠從裴元這裡提前得到了天子要對張永下手的事情,依靠著信息優勢,讓他後面的人搶到了先機。

  楊禠也得到了同黨們的交口稱讚。

  這種事涉內相的調整,不但高度機密,而且背後牽扯到的利益十分巨大。

  楊禠自此就意識到了,從裴元這裡明顯是能挖出真東西的。

  楊褫這等聰明的人,自然不覺得這是什麼僥倖,立刻就懷疑起了裴元的動機。

  只不過推論的結果,讓楊褫覺得這條線還是值得經營的。

  如果裴元是那種輕易被掏出話的蠢人,那這是個好消息,說明其仍舊有利用價值。

  如果裴元是故意拿話丟給自己的,那就更是個好消息了。

  說不定後續這傢伙就會丟來其他有用的情報。


  如今在通政司里再次遇到裴元,這就是楊禠驗證心中所想的機會了。

  楊褫擺出客套的架勢,不動聲色說道,「上次看裴千戶喜愛飲茶,我這裡恰好有些新品,難得遇到同道之人,不知可有興趣嘗嘗?」

  裴元聽了,心中迅速的閃過判斷,接著笑道,「右通政既然有心,裴某敢不從命?」

  楊褫心中大喜,連忙向著自己職房的方向,擺手道,「裴千戶請。」

  裴元哈哈一笑,「右通政客氣了。」

  說著,便往楊褫職房中去。

  楊褫的目光看了看魏訥,魏訥輕嘆一聲,拱拱手自顧自去了。

  見魏訥這般作態,楊褫一時倒有些看不清兩人的關係了。

  楊褫說有新茶的話,倒也不是虛言。

  待到賓主落座,果然取出一罐未曾開封的茶來,交給司職的拿去沖泡。

  楊褫一邊琢磨著裴元的來意,一邊想著該怎麼挑起話頭。

  兩人對坐,竟一時沉默。

  過了片刻,正在楊褫覺得有些尷尬的時候,司職的小吏將茶壺送了進來。

  楊褫趁機緩和氣氛,起身為裴元杯中添了茶水。

  裴元這會兒也明白,雙方的關係大概就是「我知道你知道」,以及「你知道我知道」的情況。

  如此一來,彼此的敷衍反倒顯得多餘。

  裴元沒把這麼個歷經幾科的都給事中當傻子,於是等到茶水稍涼,便開口道,「宣大遼薊的人,有意引誘天子北巡,在邊地設一行宮。」

  楊褫聞言一愣,好一會兒才笑著說道,「裴千戶說笑了。」

  裴元笑笑,也不多話。

  將那茶飲盡,放下杯子,簡單的說道,「好笑嗎?」又道一聲,「言盡於此。」

  說完,便起身往外走。

  楊褫臉上的神色有些古怪了。

  不是,這麼荒誕的事情,你當真的?

  只這略一走神,裴元已經離開了。

  楊褫猶豫片刻,想著此事如果成真的危害,終究不能坐視,便起身拿起幾份公文,叫來人交代幾句,出了通政司。

  裴元離開了通政司,就直接乘轎回了智化寺。

  剛剛下轎,就有在智化寺當值的錦衣衛歡喜相迎。

  他們這些錦衣衛雖然是最近才從軍余補充上來的,對這個副千戶沒什麼忠誠可言,但是聽說自家老大在大慈恩寺外把平叛第一的武將當狗打,還是很提氣的。


  不少人甚至也有了,跟著這樣的老大,說不定也能建功立業的想法。

  裴元略微寒暄了一番,就聽有人回報,說是之前出外差的雲不閒帶人回來了。

  裴元聽了,想起雲不閒搞來的大筆銀子,立刻追問道,「他在哪兒?」

  回報的人答道,「雲總旗回來後,就和帶去的人獨居一院,不曾外出,具體的事情卑職也不清楚。」

  又補充了一句,「當時千戶還未回來,有關雲總旗的消息,應該也送去大慈恩寺了。」

  裴元見那人神色有異,心中知道八成是有些蹊蹺的。

  便沒再追問,平靜道,「那我去看看他。」

  裴元知道雲不閒其實是個心思細膩的人,要不然的話,也不會把人往河南引了。

  按照正常情況,只要雲不閒儘快帶著錢進京,那些私商就根本拿他沒辦法了。

  他也能順利的交卸差事。

  只不過,雲不閒一直以來都被裴元打壓,這次是頭一回接到大活兒,因此想要乾的漂亮點,不想把麻煩給裴元帶回來。

  這次回京之後,雲不閒不但沒第一時間跑去找裴元邀功,反倒表現的這麼謹慎,想必是有些緣故的。

  裴元解散了隨從,只帶了岑猛往雲不閒所在的院落行去。

  到了那小院前,便見有把守的錦衣衛躬身向裴元行禮,「見過千戶。」

  裴元見他風塵僕僕的,一臉疲憊之色,便問道,「你也是跟隨雲不閒出去辦差的?」

  那錦衣衛道,「正是。」

  裴元未見雲不閒,還不知道此行的詳情,只安撫道,「這次你們做的不錯,回頭我會給出賞賜,到時候由你們雲總旗給你們放賞。」

  那錦衣衛臉上露出少許喜色,「多謝千戶賞賜。」

  裴元進了院子,便見左右廊下都有錦衣衛在歇息說話。

  見裴元進來,都紛紛起身,拜見裴元。

  裴元敏銳的注意到了不少人都身上帶傷,而且看人數似乎比自己安排去的人少了許多。

  裴元直接問道,「其他人呢?雲不閒在哪兒?」

  底下有人回道,「屋裡太過悶熱,除了幾個重傷的在旁邊幾間廂房休養,別的人都在外面了。雲總旗也傷的不輕。」

  裴元順著眾人的目光,向一間廂房看了看,隨後便大步走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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