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白骨(求月票!)
陳慶來到了林道極的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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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塔巍然矗立。
他走進了塔門,那片浩瀚無垠的星空再次鋪展在腳下。
萬千星辰無聲輪轉,銀河橫貫天穹。
林道極盤膝坐在星空中央的虛無處,周身沒有半分氣息波動,仿佛與這片星海融為一體。
陳慶大步走上前,抱拳躬身道:「祖師!弟子來了!」
林道極睜開雙眼,道:「渾天戰場的事,你應該聽說了吧。」
「聽說了。」陳慶直起身來,道,「據說百族要展開一次大血洗。」
「沒錯。」
林道極點了點頭,而後道:「根據我得到的情報,百族此番確實要發動一次大血洗,而且不止是針對我人族。」
「此番渾天戰場三條戰線皆已蓄勢待發,劍拔弩張。」
「這個時候去渾天戰場,危險重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但與此同時,這也是不可多得的機「在那裡,你可以見識到元神榜上真正的頂尖天才,與百族那些妖孽正面交鋒。只有在那種地方,你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斤兩。」
林道極頓了頓,道:「還有一件事,白骨觀要開了。」
陳慶聽到這,心頭一動。
此前林道極便和他說過白骨觀,那裡有著九天十地各大勢力,還有百族都覬覦的機緣。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林道極看向陳慶,道:「是否要去你自己把握吧。」
說完這句話林道極便靜靜地看著陳慶,等待他的回答。
他說得十分清楚。
此番渾天戰場兇險萬分,但也是一次歷練機會,可以見識到元神榜天才,還有百族的妖孽。不僅如此,那神秘至極白骨觀也開了,那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緣,錯過了這一次,可能就沒有下一次了。
危險與機緣並存。
陳慶心中思忖起來,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先突破元神五重天,再去渾天戰場。
到那時修為再進一步,無論是面對百族天才還是白骨觀的機緣,把握都會大上許多。
可現實從來不等人。
計劃總歸趕不上變化。
白骨觀開啟的消息,讓他的原定計劃不得不提前。
不過細細想來,他距離元神五重天也只差臨門一腳。
即便尚未突破,以他如今的實力,元神境中能正面碾壓他的人已是鳳毛麟角。
混元鎮獄經融合了兩大煉體道統的精髓,三十三條經脈開闢之後,他的肉身之力足以硬撼元神五重天巔峰的高手。
再加上自身實力,以及十三品淨世蓮台和天寶塔這兩件六級道兵護身,即便在渾天戰場那等兇險之地,他也有全身而退的底氣。
更何況,他還在懸照台上留下了一張旁人不知的底牌。
即便真的遭遇不測,也不至於萬劫不復。
陳慶抬起頭,抱拳道:「祖師,弟子願意前往。」
林道極眼中那兩團星火微微一跳。
對於陳慶應下此事,他並沒有感到意外。
「此番進入渾天戰場,須得先去渾天殿,老夫走不開,不過已與阮星河說好了,讓他帶你走一趟渾天殿渾天殿。
渾天殿的大名,陳慶在翻閱古籍時多次見過,也在與沈岳、莊馳等人的閒談中聽過不知多少回。那是在九天之一的皓蒼天,也是整個渾天戰場的入口。
而渾天殿本身,更是皓蒼天當之無愧的巨無霸勢力,是九天之中少數幾個能夠與如今的天宮相媲美的龐然大物。
或者說,渾天殿與天宮,本就是同出一源。
兩者皆是當年道庭崩碎之後遺留下來的勢力。
不同的是,天宮繼承了道庭的權柄與道統,坐鎮九天中樞,統攝各方。
而渾天殿則肩負起了維繫渾天戰場穩定的重任。
無數年來,渾天殿為九天十地培養了不知多少名震天下的高手,也見證了不知多少驚才絕艷之輩的隕落「是!」陳慶抱拳應道。
此去渾天殿,路途遙遠,跨天域而行,其間兇險不必多說。
陳慶如今身懷鎮獄道無上法門,此前還有那《大衍經》這種大道之術傍身,消息早已傳遍了各大福地。那些覬覦他身上法門的亡命之徒、黑榜劫修,甚至是一些實則心懷叵測的高手,未必不會在半路設伏。有阮星河保駕護航,安全便有了極大的保障。
阮星河雖然跌了境界,但他元神強度並未跌落,尋常法相巔峰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去吧。」林道極擺了擺手,「明日阮星河會去懸照台找你。」
「弟子告退!」
陳慶再次抱拳,轉身朝石塔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跨出塔門的剎那,身後傳來了林道極的聲音。
「且慢。」
陳慶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林道極依舊盤膝坐在那片星空的中央,微佝的身形顯得有些孤寂。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此番去渾天戰場,遇事多留個心眼,百族那些王族嫡系,個個都不簡單,莫要輕敵。」
「還有白骨觀中,機緣雖大,兇險同樣不小,量力而行,不必強求。」
他語氣看似雲淡風輕,但卻帶著幾分關切。
陳慶心頭微微一暖,重重點頭:「弟子謹記祖師教誨。」
林道極又沉默了一瞬,才繼續說道:「還有,遇著天宮還有渾天殿的人,客氣些便是,不必深交,也不必得罪。」
「那些人背後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陳慶心中一動,將這句話牢牢記下。
林道極擺了擺手。
陳慶轉身邁出塔門。
道場之中,萬千星辰依舊無聲輪轉。
林道極坐在星海中央,緩緩抬起頭,望著道場穹頂那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也不知道讓他去是對還是錯。」
他活了數千年,見過太多的天才天折,也見過太多的驚才絕艷之輩在渾天戰場中隕落。
此番局勢之兇險,即便是他也難以看透。
但若讓陳慶避戰,留在景陽福地中安安穩穩地修煉,對陳慶的日後並沒有好處。
五難之中,心難最苦。
唯有心境無瑕,才能有一線機會破關。
若是因為畏懼而退縮,在心境上留下一道裂痕,日後想要再進一步,便是千難萬難。
林道極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雙眼。
陳慶雖是記名弟子的名分,可在他心中早已將其當做了自己的真傳。
甚至不僅僅是真傳,是除了他自己之外,太虛道另一張底牌。
他林道極縱橫大羅天數千年,從不願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可如今,他卻不得不承認,他將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那個從北蒼走出來的年輕人身上。
道場重歸沉寂。
有萬千星辰無聲輪轉,如同亘古不變的命運之河。
陳慶要前往渾天戰場的消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座景陽福地。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太虛道的門人。
「陳師兄也要去渾天戰場?」
「柯師兄前日剛走,陳師兄怎麼也要去?」
「太虛道這是要把兩個最頂尖的種子都投進去嗎·……」
消息很快便越過了太虛道的邊界,傳到了其他道統的耳朵里。
天權道、歸元道、紫薇道……各大道統的門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敬佩陳慶的膽魄,說他不愧是林垣主看中的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有人覺得他太過冒進,尤其是此番百族血洗,連元神榜前百的天才都隕落了五位,他這個時候去,危險太大。
陳慶回到懸照台時,暮色已深。
他剛在蒲團上盤膝坐下,萬象圖中的玉簡便是一陣急促震動。
第一個消息是霍廷山發來的:「陳師兄!你要去渾天戰場?真的假的!?」
陳慶點了點頭:「沒錯。」
霍廷山那邊沉默了一瞬,隨即聲音都變了調:「師兄,你瘋了不成?斷龍關的事你沒聽說嗎?五位元神榜天才說死就死了……我不是小瞧你,只是這渾天戰場真不是鬧著玩的!」
陳慶回了一句:「我有分寸。」
霍廷山憋了半天,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再勸。
接著,莊馳,沈岳,元善,蕭九黎等人紛紛給陳慶發送了訊息,都是詢問他是否要前往渾天戰場的,其中沈岳還不停勸誡。
陳慶將這些玉簡一一回復,就在他準備收起玉簡的時候,又是一道震動傳來。
神識探入,傳來的是邢露的聲音。
「你真的想好了?」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清冷。
「想好了。」陳慶點頭道。
「會很危險。」邢露的語氣重了幾分:「渾天戰場不是天演密令,也不是疊天靈地,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我知道。」陳慶平靜地道。
玉簡那邊沉默了片刻。
邢露忽然問道:「你臨走前,要不要去和雲師姐道個別?」
陳慶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必了,明日我便直接隨阮垣主出發。」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次正常的遊歷罷了。
渾天戰場雖然兇險,但他又不是去送死,有十三品淨世蓮台和天寶塔護身,再加上懸照台上留下的那張底牌,即便真遇到不可力敵的對手,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特意去道別,反倒顯得太過鄭重其事,甚至有些煽情了。
玉簡那邊再次沉默了下來。
這一次的沉默比方才更長。
就在陳慶以為邢露已經掐斷了玉簡時,她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
「……隨你吧。」
話音落下,玉簡的光芒便熄滅了。
陳慶看著手中恢復平靜的玉簡,總覺得邢露的態度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往深處想,只是搖了搖頭,將玉簡收回萬象圖中。
璇璣坪上,星輝如練。
邢露站在自己靜室的窗前,低頭看著手中玉簡。
「這個沒有心的人。」
她低聲罵了一句,語氣中卻沒有半分怒意,反倒帶著一股酸澀。
他要去的那個地方,是整個九天十地最兇險的修羅殺場。
此去渾天戰場,不知何時才能再見,甚至不知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
可陳慶卻說得那般輕描淡寫,連一句道別都不肯說。
邢露攥緊玉簡。
就在這時,她心中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她沒有再猶豫,轉身推開靜室的門,朝璇璣坪深處走去。
懸照台上陳慶將那枚玉簡收起後,取出九竅金丹,雙手結印,繼續修煉。
淡金色的精元從金丹中源源不斷地湧出,順著經脈奔湧向四肢百骸。
丹田之中,太虛真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壯大,元神眉心處的金光愈發明亮。
雲海翻湧,夜色漸深。
懸照台上的靈陣發出淡淡的微光,將四周的雲霧染成一片淡金色。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雲海之上浮起一層淡金色的朝霞。
陳慶從入定中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一夜苦修,太虛煉神篇的進度又向前推進了一小截。
便在這時,遠處的雲海中傳來一陣破空聲。
一艘巨大的飛舟從雲海深處緩緩駛來。
飛舟在懸照台上空緩緩停穩,一道身影立在舟首。
正是阮星河。
他今日換了一身墨色勁裝,站在飛舟之上,依舊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阮星河的目光落在陳慶身上,開口問道:「準備好了嗎?」
陳慶站起身來,抱拳道:「準備好了。」
「那就走吧。」阮星河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廢話。
陳慶拍了拍北冥鯤鵬和金羽鷹,身形一縱,落在了飛舟之上。
舟中隨意擺放著幾張蒲團,陳慶尋了一處位置盤膝坐下。
阮星河站在舟首,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按。
嗡!
飛舟周身陣紋瞬間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整艘飛舟籠罩其中。
下一刻,飛舟劃開厚重的雲海,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景陽福地外圍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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