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命相(求月票!)
萬華庭。
一座懸於半空的樓閣之中,兩道人影對坐於蒲團之上。
平海首座端起案几上的茶盞,呷了一口道:「林道極做事,還是這般我行我素。」白眉首座坐在他對面,搖頭道:「以我看,林垣主應當不可能與陰司有染。」
陰司,那是九天十地公認的禁忌勢力。
各大福地雖沒有明令禁止與陰司接觸,但大多人對其避而遠之。
那些人修為高深,手段莫測,行事更是毫無底線,為達目的不惜血祭生靈、拘人元神,早已是惡名在外。
與陰司扯上關係,無論真假,都是一樁天大的麻煩。
「我知道。」平海首座冷冷道:「我從未說過他與陰司勾結,我只是覺得,林道極為了一些個人恩怨,便將福地置於不顧,此等行徑,與叛徒何異?」
他與林道極素來不和,自詡對其為人再了解不過。
在他看來,林道極此番在觀圖宴上暗中相助酆都殿主脫身,無非是因為與摩羅道君的私怨。摩羅道君是太清福地的掌宮大能,林道極便故意給他添堵,當著各方大能的面拆他的台。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可這般意氣用事,卻將景陽福地推到了風口浪尖。
白眉首座默然良久,還是點了點頭:「林垣主此番確實過了。」
那日之事他親眼所見,林道極那一掌偏得太過刻意,在場幾位掌宮大能哪一個不是人精?
而林道極此番代表的不只是太虛道,更是整個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
若他當真闖出什麼潑天大禍,他們這些垣主首座誰也脫不了干係。
平海首座眯起雙眼,冷冷地道:「林道極遲早會闖出天大的禍事。」
白眉首座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沒有反駁。
平海首座說的並非危言聳聽。
這也是為何天權道聯合萬化道,多年來始終聯手壓制太虛道的根本原因之一。
林道極此人行事無常,不按常理出牌,今日能為了私怨給太清福地下絆子,明日便可能因為一時興起惹上更可怕的對手。
林道極的修為與地位舉足輕重,他的一舉一動,都牽連著整個景陽福地的安危。
樓閣中安靜了片刻。
過了片刻,白眉首座換了一個話題:「渾天戰場那邊,徵召令的事你可聽說了?」
平海首座微微頷首,面上浮現一絲凝重。
沈岳等人或許還在猜測但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看的更加清楚。
渾天殿此番放寬徵召條件,這不是人手吃緊,而是在為大血洗做準備。
渾天殿在提前儲備戰力,為的是在百族發動全面清剿之時,能有足夠的炮灰填上去。
「此番我萬化道去了不少人。」平海首座緩緩說道:「知序也早早去了。」
何知序是他最傑出的三個弟子之一,也是他最後一個親傳弟子,天賦之高在萬化道近千年中首屈一指,元神榜排名前百,乃是景陽福地當代的招牌人物。
這般心血的結晶,扔進渾天戰場那個修羅殺場之中,他這個做師父的,如何能不擔憂?
白眉首座聞言,也是嘆了口氣:「此番渾天戰場確實危險,但越是危險,越能看出不凡。宣明麾下的柯行之,我聽說昨日也去了渾天殿。」
柯行之是宣明首座的血脈後裔,也是宣明首座親手調教出來的弟子,在太虛道中的地位不亞於任何一位核心種子。
此子在元神榜上的排名雖不及何知序,如今也是接近前百,潛力不俗。
「此子確實不俗,而且還有幾分血性。」平海首座難得地贊了一句。
白眉首座點了點頭,而後想到了什麼,道:「林道極那個記名弟子,陳慶,更加驚人。」
「以元神四重天的修為便已躋身元神榜前百,這等勢頭,景陽福地近幾百年來都未曾有過。」「我看未必。」
平海首座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冷哼一聲,將茶盞擱在案上,沒有接話。陳慶資質再高又有何用渾天戰場吃緊,柯行之去了,何知序去了,景陽福地元神榜上排名最靠前的三人中有兩人已奔赴戰場,唯獨陳慶回來後一直閉關不出。
白眉首座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陳慶入福地時日尚短,根基未穩,不去也是情理之中。」平海首座淡淡的道:「溫暖的地方,是長不出參天大樹的。」
白眉首座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顯然心中對於這話也是十分認同。
景陽福地內部,關於渾天戰場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斷龍關大敗、五位元神榜天才隕落、徵召令放寬,這些消息在福地中激起了不小的漣漪。
不少老牌元神五重天高手聞訊後主動請纓,其中不乏在五重天困頓多年、只差臨門一腳便能突破的老輩弟子。
他們深知,渾天戰場固然兇險,卻也是打破瓶頸的最大機緣。
那裡匯聚了九天十地最頂尖的天才,最豐沛的機緣,最殘酷的廝殺,也唯有在那樣的環境中,才有可能逼出自身最大的潛力。
太虛道柯行之率先前往渾天殿的消息,更是在福地中引發了不小的議論。
不少弟子交口稱讚,說柯師兄不愧是宣明首座的血脈,有血性,有擔當。
而與此同時,景陽福地元神榜上排名最靠前的三人之中,兩人已奔赴戰場,唯有陳慶從太清福地回來後便再無動靜。
據太虛道內部流傳出來的消息,陳慶正在靈脈之地閉關修煉,短時間內不會前往渾天戰場。這個消息一出,頓時引發了不小的爭議。
大多數弟子表示理解,陳慶入福地時日尚短,修為又只有元神四重天。
但也有不少人在私下裡議論紛紛,言語間頗多微詞。
「何師兄和柯師兄都去了,陳師兄為何不去?」
「元神榜前百又怎樣?畏首畏尾,難成大器。」
「此番渾天戰場十分兇險,我覺得暫時不要前去為好。」
「沒錯,實在是太兇險了,九死一生,陳師兄如此潛力,未來必定能夠到達法相境,此番何必前去送死?」
「哎,我倒是覺得陳師兄可以前去,未必不能一戰揚名!響徹九天十地!」
議論聲在福地各處悄悄蔓延,雖然大多數人都理解,但心中還是不免有些失望。
璇璣坪上,星輝如瀑。
林秋水立在雲岫衣身後三步之外,將太清福地觀圖宴上所見所聞一一稟報。
從酆都殿主現身奪圖,到摩羅道君與太淵道君聯手圍殺,再到林道極出手相助酆都殿主脫身,每一處都說得明明白白。
雲岫衣端坐於蒲團之上,長裙曳地,面容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
直到林秋水說到衍武真解圖時,她才開口道:「那陳慶參悟《鎮獄玄黃不滅經》的過程,再說一遍。」林秋水恭聲道:「回掌宮,當時百餘人入圖,皆為鎮獄道法門而來,其中不乏元神榜排名前百的天才,亦有數位法相境的高手。」
「陳慶入圖時不過元神四重天,眾人皆未將他放在眼裡。」
「衍武真解圖中鎮獄道真意化作無數鎖鏈與牢獄虛影,層層疊疊,密如羅網,旁人苦苦掙扎,試圖以力破之,唯有陳慶盤膝而坐,以混元無極金身為引,反向推演,最終窺見了鎮獄道的本真。」雲岫衣微微頷首。
林秋水又道:「事後,陳慶用《鎮獄玄黃不滅經》與各方高手交換煉體法門,天星老人、太沖福地明王道的王白首座,還有諸多散修中的煉體高手,皆與他做了交易。」
雲岫衣聽後淡淡道:「這小子倒是十分機靈。」
她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撥,一縷星輝在她指尖凝聚,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星盤。星盤之上,無數細密的星辰軌跡交織成網,每一道軌跡都對應著一個人的命數氣運。
這推演之術,對推演者與被推演者而言都是一種極大的負擔,若非必要,她輕易不會動用。雲岫衣指尖在星盤上輕輕一點,一道虛影浮現出來。
那是陳慶的命相。
她凝神看去,只見星盤之上青氣繚繞,五行屬木,那木氣卻稀疏淡薄,根系淺浮,東倒西歪,全然是一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的模樣。
這便是所謂的草根命相。
莫說與那些身負大福地道統的核心種子相比,便是景陽福地中稍有些資質的普通門人,命相也比他厚實得多。
而且那青氣之中透著一股死氣,命線走勢極短。
「早夭之相。」雲岫衣低聲道。
林秋水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雲岫衣在推演天機、觀人命數上的造詣,景陽福地無人能及。
她推算出陳慶乃是早夭之相,按照道理來講應該早就暴斃而亡。
可陳慶沒有死。
他不僅沒有死,還從北蒼一路走到了大羅天,成了林道極的記名弟子,登上了元神榜前百,參悟了上古三大煉體道統之一的鎮獄道根本大法。
一個早天之相的人,怎麼可能走到這一步?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雲岫衣自語了一句,隨即搖了搖頭。
這句話放在旁人身上或許說得通。
修行之人逆天改命,本就是與天爭命、與命數相搏的過程。
有人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破了命格中的死劫,此後否極泰來、青雲直上,這種事並非沒有先例。但陳慶的情況,卻讓她隱隱覺得不對。
她能看到的,只有那斷裂的早夭命線。
而命線斷裂之後的事,星盤上一片混沌,連她也窺不見半分。
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被大能以通天手段遮掩了天機,要麼……此子的命數早已跳出了尋常天機的範疇。
「林道極!?」
雲岫衣自語道。
那老傢伙修行數千年,遊歷九天十地,手中攥著的秘密與機緣遠比旁人所知的要多得多。
他破例收下陳慶,又費盡心機撮合聯姻,絕不可能只是因為惜才。
莫非是林道極替他改了命?
可改命乃是逆天之舉,莫說林道極如今還卡在那道門檻前,便是再進一步,也未必有這個本事。雲岫衣收回星盤,心中念頭百轉千回。
「掌宮,」林秋水見她久久不語,開口道,「渾天戰場那邊,斷龍關大敗,渾天殿已發了徵召令,條件放寬了許多。」
「景陽福地已有多人前往,太虛道的柯行之昨日也去了。」
雲岫衣抬起眼帘:「陳慶呢??」
林秋水想了想,道:「根據眼下得到的消息來看,他應當不會去。」
「哦?」雲岫衣看向她。
林秋水道:「太虛道此番已有柯行之奔赴渾天戰場,柯行之是宣明首座的血脈,在太虛道年輕一輩中分量極重。」
「按道理來講,太虛道絕不會將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陳慶如今勢頭正盛,林道極多半會將他留在福地。」
「況且此時去渾天戰場,確實不是最佳時機。」
雲岫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去,還是不去。
這看似只是一個簡單的選擇,但落在她這般人物的眼中,卻並不簡單。
渾天戰場是什麼地方?
那是九天十地最兇險的絞肉磨盤,元神榜前百的天才說死便死了,斷龍關一役五位元神榜天才隕落。但與此同時,渾天戰場也是無數機緣匯集之地,是真正能逼出一個人全部潛力的修羅殺場。古往今來,不知多少驚才絕艷之輩正是在渾天戰場中浴血搏殺,才踏出了那至關重要的一步。若陳慶去了渾天戰場這說明他骨子裡有那份不畏死的銳氣與血性,是個敢拚敢闖的性子。
雖說可能夭折,但若能在修羅殺場中殺出一條血路,將來的成就便不可限量。
若陳慶權衡利弊後選擇不去,這說明他心性沉穩,懂得審時度勢,不逞一時之勇,不急功近利。這般性子或許少了幾分鋒芒,但在修行這條漫漫長路上,走得穩比走得快更重要。
可若是林道極不讓他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同的選擇,照見的是截然不同的命相與脾性。
她要借這樁事,把陳慶看得更清楚一些。
靈脈之地深處。
陳慶盤膝坐於石台之上。
淡金色的霧靄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巨大漩渦,無數元氣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體內。
他呼吸悠長而深沉,每一次吐納都捲起大量的靈脈之氣。
陳慶感覺自己距離那道門檻越來越近了。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煉神篇第四層:(244360/250000)】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約莫半個月不到,就能突破了。」
陳慶估算了一下進度,九竅金丹的精元還有小半未曾煉化,加上靈脈之地的濃郁元氣,兩股力量疊加之下,衝擊元神五重天的速度會很快。
若是一切順利,半個月之內,他便能踏入元神五重天。
屆時他的實力將再次暴漲,元神榜上的排名必定還能再進一步。
就在陳慶準備重新閉目入定之時,萬象圖中玉簡微微一顫。
他取出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速來道場。」
是林道極的聲音。
陳慶心中一動。
這語氣……看來是有大事發生了。
他將玉簡收起,簡單收拾了一番,站起身來,而後身形一縱,出了靈脈之地,翻身跨上北冥鯤鵬的後「去祖師道場。」
北冥鯤鵬發出一聲唳鳴,雙翅一振,龐大的身軀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林道極的道場而去。雲海在身下飛速倒退,陳慶坐在鯤鵬背上,心中念頭飛轉。
以他對林道極的了解,能讓祖師語氣這般鄭重,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景陽福地內部出了什麼變故,要麼是渾天戰場那邊傳來了更加驚人的消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