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定不負陛下所託,絕不讓陛下失望。
影衛:「先張嘴。」
謀士心頭一沉,卻不敢違逆,依言張開了嘴。一顆黃豆大小的藥丸落入喉中,迅速化開,帶著淡淡的苦味。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𝐬𝐭𝐨𝟗.𝐜𝐨𝐦
「這……是毒藥?」他聲音發緊。
「不,」影衛語氣平靜,「是補藥。」
見謀士神色驚疑,他繼續說道:「只要你別做那牆頭草,來回搖擺,半年後,陛下自會賜你另一顆。」
「此藥以數味珍奇藥材煉製,確有固本培元、強身健體之效。」
謀士喉結滾動,言下之意,他已聽明白了。
若是搖擺不定……他的性命,便只剩這半年之期了。
「老朽身為謀士,自當明白何為明智之舉。請您代老朽稟明陛下,老朽願為陛下,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影衛微微頷首:「你要做的,是在這場大戲落幕之前,勸秦王少造殺孽。此外,將他與那些謀逆之臣往來的信件,一一抄錄傳回。」
謀士抿了抿唇:「若是……秦王不聽勸呢?」
影衛:「他既信你,用藥讓他安分些便是。」
「於你而言,這應該不難。」
「陛下只看結果,不問過程。」
「若你做得妥當,將來為你正名,在史冊上留下一筆清名……也未嘗不可。」
謀士的眼睛亮了亮,呼吸重了一瞬,頓時心潮澎湃。
史書留名!
這四個字,比什麼相位爵位都更戳他的心窩。
他讀了一輩子書,謀了一輩子事,圖的不就是身後這點名聲嗎?
謀士深吸一口氣,身子伏得更低:「老朽……明白了。定不負陛下所託,絕不讓陛下失望。」
他略作停頓,聲音更是急促:「另有一事,須稟明陛下,京中三禾書鋪的幕後之主,實乃禁軍宴大統領。此人曾暗中拉攏秦王,欲與秦王府結盟。如今二人一拍即合,往來甚密……」
「故而老朽推斷,宴大統領對陛下,恐已生異心。」
「還請陛下早做防備。」
影衛神色未動,只淡淡道:此事,陛下已悉。」
「往後,便交由你留心應對。當務之急,是助趙指揮使儘快在秦王面前站穩腳跟。」
謀士眉心猛地一跳,後背霎時滲出一層冷汗。
老天爺,陛下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幸而陛下給了這條回頭路。若真跟著秦王一條道走到黑,將來事敗,怕不是五馬分屍那般簡單了,說不定得像永寧侯一般凌遲。
影衛指了指已經被嚇暈了過去的護陵衛小統領:「此人,我帶走了。」
「秦王那裡,如何交代,你當心裡有數。」
趙指揮使卻下意識抬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我……我能否見一見我的老母與幼子?只見一面,只要親眼看到他們無恙,便好。」
他看得很明白,秦王的謀士被餵了毒藥,他卻未曾。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的老母與幼子,註定要被留下,成為牽住他忠心的「人質」。
他清楚這個道理,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影衛神色微動,看向趙指揮使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無人阻止你見他們。」
「待你回京後,救下你母親與幼子的那位貴人,自會安排你相見。」
「這世上,並非人人都如秦王般……只懂以親眷為質,以狠辣馭下。」
話音落下,影衛便帶著護陵衛小統領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
謀士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好半晌才抬手抹了把額上的冷汗,旋即轉向趙指揮使,扯出一個極澀的笑容,乾巴巴的道:「趙指揮使,往後……你我怕是要綁在一根繩上了。」
「還請暫且忍受一時之屈。」
他本想說不計前嫌、通力合作的。
然,在喉間滾了滾,終究沒能出口。
不計前嫌?
滅門血仇橫亘在前,這四個字,太輕,也太可笑,太諷刺了。
趙指揮使並未看他:「為了送秦王上路,我自當竭盡全力。」
謀士低聲提醒:「趙指揮使,稍後還需面見秦王,神情語氣……還需稍加留意,莫讓王爺瞧出端倪。」
趙指揮使點了點頭。
兩人前一後走出這間廢棄的營房。
謀士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狀似隨意地開口:「趙指揮使方才……是真打算親手了結那護陵衛小統領,用這條人命來取信於秦王嗎?」
他問得輕,話里的分量卻重。
這個答案,將決定他日後該如何與趙指揮使相處。
趙指揮使沒有言語,只將方才握過短刀的手指舉到謀士鼻尖前。
謀士輕嗅了一下,眉頭微蹙:「麻藥?」
「你是打算……避開心口真正的要害,再輔以麻藥,做出他重傷不治的假象?」
「原來如此。」謀士低聲喟嘆,神情複雜地看了趙指揮使一眼,「老朽方才還在想,若你真是那般心狠手辣、能對無辜之人下死手的人……往後同路,怕是夜裡都睡不安穩。」
「倉促之間,能想出這等應對之策,倒也算機敏,且……尚存幾分人性。」
至少眼前這位,不是只知揮刀見血的莽夫。
難怪……能從一介莊稼漢,一路爬到京畿衛指揮使的位置。
趙指揮使收回手,沒接話。
……
秦王的營房。
謀士先一步入內回話,趙指揮使則候在門外。
「辦妥了?」秦王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談天氣。
謀士垂首:「回王爺,已辦妥。」
秦王:「屍體呢?」
謀士:「依王爺先前吩咐,隨意棄於後山。」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老朽驗過,心脈已斷,斷無生機。」
秦王微微頷首,似覺滿意,卻又問:「為何耽擱了這般久?可是……他有所不忠?」
「先生以為呢?」
謀士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將腰躬得更低了些:「王爺明鑑,趙指揮使絕無二心。之所以耽擱,實因……」
他略作遲疑,似在斟酌言辭:「趙指揮使過往雖也殺過人,但多是些土匪流寇之流。如今要對護陵衛一個素無冤讎的小統領下手,終究……心中掙扎猶豫,在所難免。」
「可他對王爺的忠心,終究是占了上風。最後持刃狠心刺下,直入心口,當場斃命,絕無生機。」
「事後,他又對著屍首呆坐了許久,面色慘白,神思恍惚。老朽催了幾回,他才勉強起身,一同處置了痕跡。」
「故而,耽擱了些時辰。」
秦王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聽不出喜怒,只覺意味難明:「是啊……到底是條人命,又是個無辜之人。」
「不過先生……倒是對他頗為體諒。」
別人無辜,他便不無辜了嗎?
天下人皆負他,他又何須在意誰無無辜。
「老朽不敢。」謀士忙躬身,聲音愈發恭謹,「只是覺得,趙指揮使這般反應,方是人之常情。若他真能眼也不眨、面不改色的手刃無辜……那此人的心性,反倒更令人心驚,更需防備了。」
「況且,他今日能為王爺親手了結護陵衛小統領已足見決心和忠心。」
秦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先生說得有理。」
「經此一事,他也該明白了,既上了本王的船,便再沒有回頭路可走。」
「勞煩先生將他喚進來。本王須與他好生說說……該如何最大程度的,將京畿衛握在手中。」
「京畿衛在手,本王的勝算……便大了。」
待謀士將趙指揮使引入營房後,秦王已換上一副溫和體恤又禮賢下士的嘴臉:「委屈你了。」
「你可知,本王為何定要你親手了結那人?」
趙指揮使身形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旋即低首應道:「為王爺效力,是屬下的本分。拿投名狀……更是必不可少。」
「是屬下愚鈍,竟還勞王爺親口提點,實屬不該。」
「好。」秦王頷首,面露欣慰,「你能這般想,本王便放心了。」
說話間,他示意謀士在案上展開一幅巨大的輿圖。
京城九門、宮城禁苑、各衛所駐防……皆在其上標得清晰分明。
「趙指揮使,你執掌衛所時日不短了。麾下那些兵卒……可都服你?」
趙指揮使略作沉吟:「大部分弟兄,都是跟著屬下剿匪滾過來的,信得過。」
「大部分?」秦王眉梢微挑,「那便是還有小部分……不信?」
「無妨。」未等趙指揮使答話,秦王已淡然擺手,「不服的,總有法子叫他們服,叫他們都閉嘴。」
「王爺,」趙指揮使語氣遲疑,「用把柄挾制人,終非長久之計。戰場上弟兄們肯拼命,靠的是信義與袍澤之情。若只憑威脅,只怕……」
秦王神色微沉,打斷道:「趙指揮使,你重信義,是武人的好處。但須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要目的達成,手段如何,並不緊要。」
「況且,本王也並非只會威逼。該給的好處,一分不會少;該給的體面,一點不會缺。只要他們聽話,本王保他們榮華富貴。」
「本王不想聽任何推脫之詞。」
「你且說說,你是如何向本王立誓的?」
趙指揮使沒有任何尊嚴的復誦般道:「從今往後,罪臣便是王爺腳下的一條狗。」
「您指東,罪臣絕不往西,您讓咬誰,罪臣便撲上去撕碎誰的喉嚨。」
秦王滿意頷首:「很好。」
「半個月內,本王要看見你衛所上下……只餘一個聲音。」
趙指揮使:「屬下……盡力。」
「不是盡力。」秦王直視著他,一字一頓,「是必須。」
「你方經喪親之痛,先下去歇著吧。過幾日,還有更要緊的事交予你辦。」
趙指揮使躬身:「是。」
隨即垂首退出,未再多言一字。
營房裡只剩下秦王與謀士二人。
「先生,本王瞧著……那趙指揮使,骨頭裡還透著幾分硬氣。」
「你想些不傷筋骨的由頭,再磨磨他的性子。須叫他早些明白,既做了狗,便該有狗的樣子。」
他指尖輕輕點在輿圖上京畿衛駐防的位置:「早日將他手中那部分京畿衛攥牢了,再加上護陵衛……本王與宴大統領談交易時,才算真正有了坐主位的本錢。」
謀士:還不夠順從?
再順從下去,怕是連狗都不如了吧?
「老朽明白。」
……
宮城,華宜殿。
元和帝端坐御座。
榮老夫人、榮妄與裴桑枝皆在殿內。
徐院判正將皇陵所見所聞一五一十道來。
「觀秦王的傷……絕非昨夜撞碑。」
「他在說謊。」
殿內靜了一瞬。
徐院判頓了頓,學著秦王的語氣,將那番「孝感動天」的言辭,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出來。
驀地,元和帝有些無地自容的羞恥……
這兒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