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844【窈窕淑女】
盛夏時節,京城終於迎來燥熱難當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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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章案引發的轟動漸漸平息,寧珩之致仕也沒有對朝廷運轉產生無法彌補的破壞。
內閣確實少了一根定海神針,不過沈望、韓公宣和林邈逐漸成為一個穩定的鐵三角,他們分別代表清流、曾經的寧黨和堅定的帝黨,再加上太子姜暄親自坐鎮調和,各項政務的處理依舊有條不紊。至此,天子終於能夠逐步放鬆管束,在西苑頤養天年。
薛淮肩上的擔子卻愈發重了。
寧珩之致仕,衛錚被處死,天子既沒有下旨廷推新的內閣首輔,也沒有考慮新任禮部尚書的人選,薛淮暫時還不用操心內閣的紛爭,可他兼著禮部左侍郎,必須要接手禮部的事務。
好在禮部本就清貴,今年又無春闈和殿試,薛淮和右侍郎孫茂簡單分了一下工,大抵還能忙得過來。時間來到七月初,這日朝廷休沐,薛淮晚上宿在駙馬府。
他和姜璃的長子阿垣已經兩歲零三個月,生得愈髮漂亮俊俏,完美集合了父母的優點,加上他性子討喜,每次入宮都能惹得那群貴人們愛不釋手,每次都能帶回來一大堆賞賜。
薛淮給他取名薛衍,取「衍其子孫」之意,寓意綿延光大繼往開來。
姜璃很喜歡這個名字,太后也很喜歡,天子自然更沒有意見。
入夜,薛淮陪著薛衍玩了一陣,直到小傢伙眼皮打架,便讓乳娘將他抱去歇息。
「你可不要太寵著他,小心把他慣壞了。」
姜璃靠在長榻上,笑盈盈地望著自己的夫君。
倒不能說她杞人憂天,這個時代講究嚴父慈母,尤其是官宦人家更注重上下尊卑,極少會有高官像薛淮一樣親自哄子女入睡。
薛淮笑道:「之前離京太久了,這會得彌補一些,不然衍兒和我這個當爹的生疏了怎麼辦?」見他走過來,姜璃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以便他能貼著自己坐下。
「算你有理。」
姜璃自然樂於見到他們父子親近,一言帶過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沈閣老接任首輔會不會有阻礙?」薛淮伸手握住她的手掌,輕輕摩挲著,沉吟道:「這一兩年之內,陛下肯定不會任命首輔,畢競內閣的格局和狀態很穩定,寧首輔致仕雖然有影響,但是老師憑藉次輔的名頭,也足以應對當下的朝政。」姜璃明白此言深意。
天子借著薛明章案大動干戈,朝堂出現了好幾個重要空缺,這些位置肯定會繼續空置,短期內不會影響朝廷運轉。
等到將來太子繼位再提拔,那些重臣必須要承新君的情,這不算什麼稀奇事,自古以來都很常見。她仔細想了想,淺笑道:「那你應該能成為大燕歷史上最年輕的內閣大學士。」
薛淮淡然道:「還早,不急著去想那些。」
「不早了。」
姜璃卻搖了搖頭,輕聲道:「以我對天子的了解,如果不是他的身體出現明顯的問題,他不會這般慷慨大度地放權。我和你觀察的角度不同,在你看來,天子縱然有些不足的地方,大體上仍然能算作能力強悍的明君,大燕百姓在他的治下至少有口飯吃。尤其是這幾年你推行開海,朝廷銀匱的窘境逐漸好轉,能加大對民生賑濟的投入,百姓的生活確實有所改善。」
薛淮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言打斷。
姜璃繼續說道:「我看到的是他另一面,縱觀史書之上的帝王,沒有多少人比宮裡那位更注重權柄,他這一生最無法容忍有人覬覦他手中的權力,強如寧珩之和你的老師,在他手下也只能亦步亦趨,不敢有絲毫逾越。如今他讓太子殿下監國,又不斷給你加權,足以說明他預感壽數將近。我知道朝中格局平穩,你的對手們要麼被迫離開朝堂要麼偃旗息鼓,但你也不能太過放鬆。」
「多謝殿下提醒,為夫必定牢記。」
薛淮笑著拱手一禮。
「你這人……」
姜璃橫了他一眼,成熟的韻致顯露無疑。
薛淮有些意動,雖說兩人如今算得上老夫老妻,但是姜璃在閨閣中的風情格外動人,常常讓他情不自禁不過他仍然將那點旖旎的心思按下,溫言道:「太后娘娘近來鳳體可康健?」
聽到他提及自己的祖母,姜璃眉眼間浮現一抹溫馨,點頭道:「皇祖母精神頭好著呢,大前日我抱著阿垣去慈寧宮,她老人家歡喜得很,還哄著阿垣留下住兩日,只是那小子被你慣得離不開,非要回來見你。」皇太后已經八旬高齡,還能有這樣的狀態,說不定能見到薛衍開蒙之日,薛淮也不禁替姜璃感到高興,因為那是姜璃在這世上最親近的血脈親人。
兩人又說了一陣話,薛淮終於有些按耐不住,伸手攬著姜璃依舊纖細的腰肢,將她輕輕引了過來。下一刻,姜璃忽然抬手擋者薛淮湊過來的雙唇,眨眨眼道:「還有一件事,你打算拖到什麼時候?」薛淮一怔,問道:「何事?」
姜璃輕咳一聲,笑道:「你這次回京之後,是不是沒去拜望過守原公?」
如今開海不再有阻礙,朝野上下親眼見到海貿帶來的巨大利益,沒有人再質疑薛淮的明見,就連漕運一系的勢力在改革的陣痛後,如今也能從海運中拿到好處,自然也都偃旗息鼓。
但是薛淮不會忘記,當初開海成行之前,守原公雲崇維連續多年在士林中幫他奔走呼號,為他減輕了極大的壓力。
簡而言之,如果沒有雲崇維用一生清名幫薛淮擔保,或許他最終仍然可以推動開海,卻一定不會那般順利,畢竟大燕的讀書人要是群起而攻之,就連天子都會退避三舍,更遑論當時權勢地位還不穩固的薛淮。「怎會不去拜望?」
薛淮微笑道:「去年回京沒多久,我便在海務學堂和守原公見過面,聊了這幾年的海貿成就,他老人家聽得十分開心。今年正月,我也特地帶著禮物去拜望他,陪他小酌了幾杯。」
姜璃意味深長地問道:「那你就沒有發現,守原公似乎有難言之隱?」
薛淮愈發迷糊,皺眉道:「他遇到麻煩了?不對呀,我怎麼沒聽白騾提過?」
「你真笨。」
姜璃嗔了一聲,繼而笑道:「守原公名滿天下桃李滿園,本人能有什麼難言之隱?是他最疼愛的孫女至今待字閨中,空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頭,卻連一個合適的夫婿都找不到。話說回來,倒也不是找不到,說媒的人一度踏破了雲家的門檻,只是那位雲小姐看不中,如今已然二十三歲了,還是孤身一人。」「雲素心?」
薛淮和這位才女見過很多次,前幾年還有過不少深入的接觸,尤其是海衙剛成立的那兩年,士林中的反對聲和質疑聲從未斷絕,雲崇維畢競年事已高,因此很多理論辯駁的文章都出自雲素心之手。從這一點來說,薛淮毫無疑問很感激那位才女。
姜璃點頭道:「難為你還記得她。」
薛淮何等人物,一聽這話就察覺蹊蹺,他望著姜璃似笑非笑的面龐,有些遲疑道:「你該不會是想說,雲素心至今未嫁是因為我吧?」
「不是你,還能是誰?」
姜璃不再賣關子,悠然道:「太和二十一年,也就是八年前那個冬天,雲素心和她父親入京,在通州碼頭上被柳貴妃的侄兒刁難,是不是你出手相助?後來澄懷園文會上,是不是你用四句箴言和一首詩震驚全場?更不必說,守原公對你推崇備至,雲素心長期耳濡目染,對你芳心暗許難道很奇怪?只可惜你這根木頭不解風情,白白浪費人家的青蔥年華。」
薛淮苦笑道:「這話從何處說起?你確定不是你猜錯了?」
姜璃搖頭道:「我怎會妄議閨閣女子的清譽?我和雲素心本就相識,這兩年聚過數次,雖然她一直遮掩,但是我可以確定她的心思。尤其是幾個月前那次見面,我親口問過她的想法,她並未否認。」薛淮不由得陷入沉默,他腦海中浮現雲素心的容貌,輕聲嘆道:「我根本不知內情,而且守原公是當世大儒,雲家是第一等的書香門第,他的嫡親孫女怎麼可能給人做妾?」
「那你別管。」
姜璃輕哼一聲,繼而道:「我且問你,你對雲小姐有沒有排斥抗拒之心?」
薛淮仔細想了想,搖頭道:「她幫過我,何來排斥?只是」
「沒有只是。」
姜璃打斷他,一本正經道:「過幾日我請她來府上做客,屆時你當面見一見,你便會知道她心裡作何想法。夫君,將來你還有很多大事要做,離不開士林清議的支持。你將雲家小姐迎進府,至少守原學派會視你為自己人,哪怕守原公百年之後,那些文人也都會向著你,能讓你省去許多麻煩。再者,雲家小姐無論才情還是容貌都是上上之選,你難道還不滿意?」
薛淮仔細想了想,略顯古怪地說道:「我明白了。」
姜璃好奇地問道:「你明白什麼了?」
薛淮笑道:「青鸞有知微和墨韻陪著,你這邊難免冷清了些,雖說兩府只有一牆之隔,但你身份不同,往來其實沒有那麼方便,所以你也想找個伴?」
「呸,得了便宜還賣乖。」
姜璃笑著啐了一聲,又問道:「那你到底肯不肯?」
薛淮思忖片刻,斂去笑意,正色道:「你莫要打著幌子請她來,這對她不尊重。」
姜璃點了點頭。
薛淮繼續道:「過幾日我親自去一趟雲府。」
姜璃面上登時浮現笑意,溫順地依偎在他懷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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