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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617【殺雞】

  第617章 617【殺雞】

  行轅中庭,肅穆而開闊。

  數十位在門外聚集的百姓被禁軍將士請進來,此刻正惶惶不安地站在一起。

  衛允來到他們面前,努力挺直腰板,維持著一府父母官的威儀,環視眾人道:「諸位鄉親父老,我乃大同知府衛允,爾等有何訴求大可直言,本府定會盡力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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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忽然陷入沉寂。

  他們原本以為會見到那位傳說中的年輕欽差,卻不想出來的是衛充。

  片刻過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鼓起勇氣說道:「知府老爺,求您給草民做主啊!豐裕記的陳年糙米昨日還只賣八錢一石,今日一開門就漲到了一兩二錢,這米價如何能養活老漢家裡七口人啊!」

  有人起頭,余者不由得壯起膽子,一個中年漢子憤憤道:「還有那萬通糧鋪,一大早就掛個售罄的牌子,可俺親眼看見他們掌柜的偷偷給熟客裝車,那糧袋堆得跟小山似的!」

  「對對對!順和行也是!說欽差大人要查封糧行,嚇得俺們趕緊去搶,可越搶他們越不賣,越不賣價越高!這不是要逼死我們嗎?」

  「還有那放印子錢的永發號,往年春荒還能借點周轉,利息高點也認了,可是今天俺去借銀子,他們竟說錢都收緊了,不但不放新債,還催著還舊債!這不是斷了俺們最後一條活路嗎?俺家那點薄田,種子錢都指望著借呢!」

  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矛頭指向那些糧店和錢莊。

  衛允心中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們控訴的都是些小魚小蝦,沒有直接扯上那三家大糧行。

  對於衛充而言,局勢瞬間變得輕鬆許多。

  他臉上堆起和煦的笑容,鄭重道:「諸位鄉親,本府聽明白了!此等奸商囤積居奇,哄抬物價擾亂民生,實乃可惡至極!本府身為大同父母,定當嚴查不貸!」

  最先開口的白髮老者遲疑道:「大人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

  衛允拍著胸脯,斬釘截鐵道:「本府一言九鼎!爾等且先歸家靜候佳音,本府定讓糧價回落,讓諸位能買到平價糧!若再有奸商作祟,本府定將其枷號示眾,以做效尤!」

  他心中盤算著,只要先把人哄走,回頭讓那些中小糧店吐出點利潤,象徵性地降降價,再抓一兩個倒霉蛋做做樣子,這場風波就算過去了。

  至於三大糧行,他提都不敢提,更別說去查了。

  就在衛允以為即將大功告成,百姓們將信將疑腳步微動之時一「且慢。」


  一個淡然的聲音壓過場中所有的竊竊私語,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欽差大臣薛淮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中庭一側的迴廊下。

  衛允心頭猛地一跳,連忙躬身行禮道:「欽差大人,下官正在安撫百姓,已曉諭他們————」

  薛淮沒有看他,而是直接面向那些惶恐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百姓,徐徐道:「諸位父老鄉親,本官便是薛淮。」

  眾人慌忙又雜亂地行禮。

  「鄉親們不必多禮。」

  薛淮邁步前行,來到那位白髮老者身前,伸手將他攙扶起來,溫言道:「老丈,糧價騰貴,民不聊生,此乃本官失察,讓你受苦了。」

  老者怔住,他看著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老眼不由得泛起淚光,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

  薛淮繼續說道:「老丈方才所言豐裕記糧價上漲一事,是否屬實?」

  老者連忙點頭道:「回欽差大人的話,草民不敢說一句假話。」

  薛淮遂問道:「老丈可知豐裕記的東家姓甚名誰?鋪面坐落何方?」

  老者道:「豐裕記的東家叫王德財,鋪子就在城西大市口!」

  薛淮微微頷首,又挨個詢問剛才控訴那些無良商家的百姓,在他和煦態度的感召下,眾人紛紛如實道來。

  不一會兒,便有五六家商鋪東家的名字冒了出來。

  薛淮這才作罷,轉而看向神情忐忑的衛允說道:「衛知府,本官決定請那幾人來行轅談一談,你意下如何?」

  衛允喉頭滾動,望著薛淮看似平和卻暗藏銳利的雙眼,小心翼翼地說道:「回大人,下官沒有異議。」

  「那便請衛知府派出府衙官差帶路。」

  薛淮稍稍抬高語調,對身旁侍立的江勝說道:「江勝,你帶一隊禁軍跟著府衙的官差,去將豐裕記東家王德財等人即刻請來行轅。記住,是請,莫要驚嚇了百姓,但務必帶到,一個不許遺漏。」

  江勝肅然道:「卑職遵令!」

  衛允的內心愈發不安,他萬萬沒想到薛淮竟如此直接和強硬。

  場間的氣氛變得無比凝重。

  百姓們既期待又忐忑,薛淮則氣定神閒地踱步到中庭中央的石桌旁坐下,仿佛在等待一場好戲開場。

  時間一點點過去,壓抑的沉默籠罩著所有人。

  小半個時辰過後,江勝率一隊披甲執銳的禁軍將士,將六個面如土色的糧商請進行轅。

  為首一人身材矮胖,穿著簇新的綢緞直裰,此刻卻滿頭大汗,正是豐裕記的東家王德財。


  他身後跟著萬通糧鋪的李成光、順和行的趙順、永發錢莊東家孫有福,還有另外兩家小糧行的掌柜。

  幾人一進這肅殺的行轅中庭,看到那位身著緋袍氣度沉凝的年輕欽差,以及周圍黑壓壓的百姓和冷麵禁軍,腿肚子便開始打顫。

  江勝近前復命道:「大人,人已帶到。」

  薛淮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六人,最後落在為首的王德財身上:「你就是王德財?」

  王德財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草民王德財,叩見欽差大人!」

  他這一跪,身後五人稀里嘩啦全都跪伏在地。

  薛淮並未讓他們起身,不喜不怒地說道:「豐裕記的陳年糙米昨日還是八錢一石,今日開市便是一兩二錢。王東家,你這米莫非是鑲了金箔?」

  王德財額頭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回大人,非是草民貪心,實在是糧源緊張。近來城中風聲緊,商路不暢進價飛漲,草民也是無可奈何。」

  薛淮沉吟不語,手指輕輕叩著石桌桌面。

  場間一片肅靜,無聲的壓力蔓延開來。

  王德財緊張地咽下一口唾沫。

  便在這時,白驄手裡捧著一大摞冊子快步走來。

  薛淮從他手中接過一本薄薄的冊子,翻開看了片刻,然後再度望向王德財說道:「王東家,本官只問你一次,豐裕記糧價上漲的原因是進價飛漲,對也不對?」

  王德財心知不妙,但在眾目睽睽之下怎敢改口,當即只能垂首應道:「是。」

  「很好。」

  薛淮點了點頭,冷笑道:「那你如何解釋,豐裕記三天前剛以五錢五分的價格,從常盛隆糧行進了三百石新麥入庫!」

  此言一出,王德財神色劇變。

  他剛想出言否認,薛淮便將那本冊子擲到他身前,寒聲道:「你給本官看清楚,這是你們豐裕記入庫的憑據!」

  王德財顫抖著手拿起冊子,只看了數眼,便如同被抽掉骨頭,整個人瞬間癱軟下去。

  「按照《大燕律·市易》明文規定,坊間凡囤積居奇、哄抬物價、擾亂市場者,初犯杖八十,罰沒所得。再犯杖一百,枷號一月。」

  薛淮站起身來,在一眾百姓熱切的注視中,緩緩道:「王德財,你豐裕記今日米價一兩二錢,較昨日暴漲五成,遠超常平倉平來之價。而據本官所知,這並非你第一次如此行事。去年秋糧剛下,你便曾與幾家糧行聯手壓價收購,致使糧賤傷農,今春又趁亂抬價盤剝百姓。」

  王德財何曾親歷過這種場面,最要命的是薛淮手裡居然有他豐裕記的底檔。


  重壓之下,此人立刻磕頭道:「草民一時糊塗,求欽差大人恕罪!」

  「一時糊塗?」

  薛淮踏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小商人,一字一頓道:「也就是說,你承認操縱糧價是惡意為之?」

  王德財不敢承認,可他更不敢否認。

  「答話!」

  薛淮猛地抬高語調。

  王德財渾身一抖,伏地道:「大人開恩啊,草民————草民鬼迷了心竅,聽說城中各大糧店都在抬價,想著從中撈點好處,草民願意將功贖罪,願意捐獻家資,只求大人饒草民一命!」

  「本官並未說過要殺你。」

  薛淮轉而看向站在一旁的衛充,問道:「衛知府,王德財利慾薰心恣意妄為,按律該當何罪?」

  衛允清楚薛淮這是要他當眾表態,可他卻無法逃避,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回大人,王德財屢犯不止,按律該判枷號示眾一月,並處罰沒家產。」

  王德財聞言險些昏死過去。

  這和他的預想完全不同,按照常盛隆那邊的說法,薛淮雖然是位高權重的欽差,卻也不敢冒著激起民亂的風險胡來,更何況自古以來便有法不責眾的說法,大同城內糧價飛漲並非一家所為,到最後必然不了了之。

  他又怎能料到,薛淮會第一個拿他開刀!

  其餘五人已然瑟瑟發抖,而薛淮將王德財丟到一邊,朝著他們一個個掃視過去,目光冷峻如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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