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好裝啊
夕陽西下，橘紅的太陽懶懶地掛在天邊，把靠近它的雲彩也渲染出一片火紅，瑰麗動人。
趙星漢坐在田徑場邊的台階上看得入迷。
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因為剛出院，趙星漢被安排在這裡休息，不得不說趙星漢是真出名了，連體弱多病，假比班多的體育老師也知道他的英勇事跡。
於是他就這麼坐在台階上看著穿運動服的同學們在田徑場上喧鬧，看著太陽漸漸西斜，看著在下課鈴響起後，一群群學生如遷徙的角馬群一般，一窩蜂地奔向食堂。
這一切都讓他有一種不真實感：
這包裹著整個身體，為人類量身定做的重力，這每一口呼吸，都夾著春季里草木芬芳的空氣，還有天上慢悠悠飄過的雲以及那顆不遠不近距離恰到好處的恆星。
所有的這些都讓他感覺到不真實，亦或者一切都太真實，讓他覺得自己變得不真實起來。
這讓他有一種割裂感，仿佛是作為一個旁觀者，注視著這芸芸眾生，他知道他們最終會走向何方，但心裡又隱隱不希望他們最後落得那樣。
在那個世界，看著好像人聯以及另外兩大陣營奔向了星辰大海，征服了浩渺的銀河系。
但其實在失去母星之後，說白了他們也只是一群在宇宙間漂泊的流浪者而已，並且隨著了解得越來越多，他們也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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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銀河系在無垠的宇宙間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而碳基生命本身的脆弱束縛著他們只能受困於這個逐漸走向毀滅的囚籠。
悲觀者急不可耐地毀滅了本我，將以他們為藍本創造出來的複製品認作為另一個已經超脫的自己，以期待可以擺脫宇宙的桎梏。
瘋狂者改造自身，違背了生命的初衷，妄圖以肉體飛升卻只不過造就出來一群冷血的怪物。
可笑的是最終所有人才發現，其實最無與倫比的寶藏就是他們一開始想要放棄的東西——作為人類存在的本身。
——或者說是人類那顆超脫於所有人認知的大腦。
它是誕生於這個宇宙間的奇蹟：它的算力堪比星艦級量子計算機，卻又能自主地創造出無限可能，越是深入地探究它，越是能從中發現宇宙運轉的更深層次的奧秘。
甚至有人提出，整個宇宙其實就是放大了億兆倍的大腦，而一個星系，只不過是其中微小的一個神經元。
所以在確認了這件事，並且以人類大腦的神經網絡為參考開發出了量子元宇宙之後，另外兩大陣營也終於願意同人聯握手言和，並承認自己也是人類所衍生出的分支，願意為了人類的未來，一起合作探索這個宇宙，以及人類本身的奧秘。
可即使在後人聯時期，人類對自身大腦的應用也不超過20%，寶藏一直在那裡，只不過他們還沒有找到那把鑰匙而已。
而現在又復而為人的趙星漢內心只有慶幸：做一段沒有感情的虛擬數據？狗都不當。
「道爺在發什麼呆呢？飯都不去吃了。」
唐子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趙星漢這才回過神，見是唐小胖，回了一句：
「在入定呢，咋了？」
唐小胖端著兩個飯盒一屁股坐在旁邊，把其中一個塞給了他。
趙星漢認出了這是自己的飯盒，食堂里有餐盤，但不能帶出去，所以大部分同學都會自己準備一個飯盒，他的放在教室里，看來唐小胖是特地去幫他拿的，還打了飯過來。
「謝了！」
趙星漢挺感動的，雖然唐小胖平時看上去不著調，但他其實是真把自己當好哥們了。
「謝啥，都是兄弟，飯錢7塊3，記得轉我。」
「……」
「你最近很不對勁啊，老是跟丟了魂似的，不會是玉玉症了吧？」
「對啊，可以去醫院開證明的那種，要是沒有了7塊3會死。」
「嗐，別死不死的，換誰差點死一回都會嚇得不輕，哥可以理解。」
唐小胖拍了拍趙星漢的肩膀，又說道：
「不過你人品不咋地，下回打雷的時候就別出去了，我也得離你遠一點兒才行。」
「滾犢子！」
兩人坐在台階上一邊互相嘴臭一邊把飯吃完，唐小胖突然拿手肘捅了捅趙星漢，朝田徑場那邊努了努嘴。
趙星漢順著看過去，因為月底學校就要舉行春季運動會，田徑場上三三兩兩有好些學生在練著自己報名的項目。
跑步的，跳遠的，跳高的，丟鉛球的。
但在這些學生中卻有一個正在小跑的身影讓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她。
1米75左右的身高高挑出眾，合身的運動服穿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纖細窈窕的身材。
白璧無瑕的臉蛋沒有任何妝容卻玲瓏精緻，瓊鼻下的紅唇隨著她的跑動微微張翕，一排皓齒若隱若現，腦後紮起的高馬尾也一躍一跳的，在田徑場上宛若舞動的精靈，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單就這一撇的風情，網上那些離不開美顏P圖的所謂「網紅」見了恐怕都要自慚形穢。
按趙星漢來看，即使放在基因編輯技術已經趨於成熟的人聯里，不算那些做過面部組織微調的，她也是難得一見的楚楚佳人。
安海一中作為安海市的重點中學，學風向來嚴謹，一直沒有什麼校花一說，直到她的到來
——高二三班的楚若里。
趙星漢正抱著欣賞的態度行著注目禮時，唐小胖忽然咧嘴一笑：
「我突然想到一個幫你治玉玉症的辦法。」
「啊？」
趙星漢聽到他的話，心裡一突，不知道這個活寶又要整什麼么蛾子，回道：
「我哪來的玉玉……」
話還沒說完，就見唐小胖站起來把手放在嘴邊扯著嗓子沖校花喊道：
「楚若里！」
正好跑到這邊的楚若里聽到有人喊自己，便下意識停了下來，她雙手叉腰微微喘著氣，明亮的眸子看向了趙星漢這邊，同時旁邊好些聽到動靜的同學都看了過來。
「我哥們趙星漢！」
唐小胖說著往旁邊挪了一步，手指了指旁邊一臉莫名其妙的趙星漢，又接著喊道：
「他說要和你交個朋友！」
唐小胖喊完撒腿就跑，看身形真就是一條山里靈活的狗。
「哇哦！！！」
田徑場上瞬間炸開了鍋，剛剛唐小胖那一嗓子附近的可都聽到了。
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這個一中的校花，而且她成績在年級也是名列前茅，不知道多少本校外校的男生暗戀傾心，多少人偷摸著遞過情書。
但這麼明目張胆喊著要交朋友的還是第一次見，可以預見今晚各個班級群都有東西聊了。
趙星漢反倒是被唐小胖這個奇葩給氣笑了，知道他是見自己狀態一直不對勁，想整點活「叫醒」一下自己，但沒想到整了這麼個爛活。
合著你說的辦法就是讓自己當眾社死啊！
我什麼恆星黑洞沒見過，就這種小把戲也想讓我破防？幼稚！晚自習下課給我等著。
見周圍的學生壓低了聲音對著這邊指指點點，他乾脆站了起來，若無其事的拍了拍屁股，拎著飯盒朝楚若里走了過去。
而這個一中的校花這時正眉頭緊蹙，冷麵含霜，抿著嘴唇盯著走過來的趙星漢，胸口微微起伏。
「咳…嗯…」
趙星漢清了清嗓子，不自覺把聲音沉了下來：
「實在是抱歉，打擾你跑步了，我朋友剛剛太失禮了，希望你別往心裡去。」
他一邊道歉一邊擺出一副自認為誠懇又不失風度的笑容，接著說道：
「認識一下，我叫趙星漢。」
空氣安靜了幾秒……
就在趙星漢有點尷尬地想摸鼻子的時候。
楚若里突然展顏一笑，笑得陽春白雪，百花齊放。
趙星漢只覺得心跳慢了一拍，這世上哪有什麼一見鍾情，邂逅宿命，所有的故事一開始都只是見色起意。
緊接著他就聽見一個悅耳的聲音響起，直擊心房：
「你好裝啊！」
楚若里說完根本沒給面前這個男生再開口的機會，馬尾一甩，就順著跑道繼續小跑起來，衣擺帶起一陣清馥的微風。
看著那越來越遠的窈窕背影，趙星漢只覺得一陣氣血慢慢從脖子湧上了天靈蓋，兩邊的耳朵也滾燙得厲害。
他承認這次真的破了大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