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把石墨烯整出來？

  安海市第三人民醫院門口，趙啟明和妻子葉益萍風塵僕僕地從計程車上下來，一晚沒睡的他們臉上滿是憔悴。

  昨晚接到班主任打來的電話，得知孩子出事的消息夫妻倆感覺天都要塌了，正在京城出差開研討會的他們嚇得連夜訂了回安海的機票，一路披星戴月趕回來。

  從導診台那兒詢問了病房在哪個樓層後，兩人匆匆進了電梯。

  高高瘦瘦的趙啟明戴著眼鏡，一副學者模樣，卻又鬍子拉碴，臉龐面沉如水，葉益萍也滿面焦急隱隱還有淚痕。

  夫妻倆站在電梯裡的角落一言不發，與電梯裡其他人別無二致，畢竟大家到醫院來總歸不會是有什麼喜事。

  雖然在路上已經給醫院打過好幾個電話確認，也第一時間託了關係找相熟的醫生去幫忙看了情況，但是這種天降橫禍，醫生雖然說沒什麼大問題，也有可能只是為了穩住他們，更何況醫生也說了，至於後面會有什麼影響還需要住院觀察。

  路上葉益萍在網上搜了搜被雷擊的後遺症，一句句一條條都看得她心驚肉跳，眼淚止不住地掉。

  作為科研工作者的夫妻倆，儘管一直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無神論者，但這種情況也只能求祖宗保佑孩子能安然無恙了。

  

  出了電梯，順著門牌床號一路找過去，剛走到門口，就透過玻璃看見病房裡人影晃動吵吵鬧鬧。

  趙啟明一把推開病房門，只見好幾個醫生護士正圍著病床上的兒子，綁手的綁手，按腿的按腿，一個醫生還一手扶著他腦袋扒拉著他眼皮，一手拿著個小手電說道：「別動啊，眼睛看這裡」

  「小星！」

  看到這情形葉益萍哪還忍得住，驚呼一聲就擠開圍著的護士焦急地問道：「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那位拿小手電的醫生抬頭看了看，沒過多的表情，只說道：

  「你們是趙星漢的父母吧，我姓吳，是神經科的，目前來看他情況還算穩定，不過他腦神經可能有些損傷，具體的等會去做一個腦CT才知道。」

  聽到這一句夫妻倆的心涼了一半，葉益萍的眼淚又涌了出來，趙啟明攥了攥手，聲音微顫地說道：

  「麻煩吳醫生多費費心，我倆就這麼……」

  「嗯，你們先和他說說話，我去開個單子，其他人也先出去吧，小伍你等會推他去CT室。」

  見慣了這種場面的吳醫生沒等趙啟明把求情的話完就做起了安排，又對著夫妻倆交代了幾句醫囑就匆匆離開了病房。

  一個男人在這種時候有多絕望他是能理解的，下跪求情的也遇到過好多次，他給不了許諾，只能盡力做好一個醫生該做的事。

  躺床上的趙星漢全程不發一言，也沒掙扎反抗，其實一開始被按住的時候他想說點什麼來著，但又不知道說啥。

  說我在另一個世界開了一炮，把自己給干到這兒來了？

  別說他們覺得自己有病，趙星漢自己都是這麼覺得的。

  轉過頭看見了站在床邊的兩張滿是關切的熟悉面孔，腦海里十八年的記憶划過，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一酸，下意識喊出兩個字：

  「爸！媽！」

  但這簡單的兩個字對夫妻倆來說卻有如天籟。

  ……

  做完核磁共振走出來，趙星漢覺得自己腦子清明了許多，就好像本來腦子裡是兩團漿糊，被強磁這麼一震似乎給攪勻乎了，雖然還是有些不適應，但他現在起碼跟這個突然的世界，還有突然的自己，達成了不那麼突然的和解：

  這期間他想了很多，不管是多元宇宙也好，打通另一個宇宙壁也罷，總歸不可能是時光倒流，沒有任何能量可以讓整個宇宙回檔6萬多年，這一點作為一個664世紀的人聯進步青年，他還是篤信不已的。

  總之，兩個宇宙的兩個趙星漢，在一次異常的空間爆炸和一道閃電劈下之後，完成了跨越宇宙空間的融合，是機緣巧合？那為什麼兩個都是「趙星漢」呢？

  他已經不想再去想這些了，反正他現在可以確定自己不再是一個多出來的意識複製品，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在這個世界已經生活了18年，有血有肉的人。

  他即是我，我也是他，這才是最重要的。

  既來之……則躺之吧。

  不過跟人聯那邊比，這個世界是真原始啊，不說別的，裡面那個核磁共振儀，人躺進去就跟個祭壇似的，這種臃腫低效的儀器好像在元宇宙的紀年博物館裡都看不到，微微一思索，趙星漢無奈地搖了搖頭：

  『連室溫超導材料都沒有……』

  葉益萍坐在CT室外面的長椅上，這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圓潤的臉龐知性又娟淑，有著一股書卷氣，又帶著一股江南女性的溫婉，能看得出來她年輕時候也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此時的她眼睛紅腫，又因為奔波了一夜，心情大起大落，滿臉的疲憊，好在之前跟兒子交流著還正常，見他能自己下地走到CT室來，算是鬆了一口氣。

  看到CT室的門打開，兒子走了出來，她趕忙站了起來。

  趙星漢則是笑著喊了一聲：

  「媽！」

  「嗯，能走吧？」

  葉益萍關心了一句，見兒子點了點頭，又等他走到身邊，看起來沒什麼毛病，也就放下心來。

  看著身邊比自己矮一個頭的母親，趙星漢笑了笑，乖乖跟在後面向病房走去。

  雖然對這個落後的世界挺膈應的，但好在他還有親人，在人聯那邊的他是在1203解放兵團母艦上長大，有關父母的情況只是被告知他們罹難於一次科研事故，因為權限不夠，相關的檔案資料他也查閱不了。

  兩段記憶里，一個是從未擁有過親情，不知道什麼是遺憾，一個是從未失去過親情，也不知道什麼叫遺憾，所以那聲媽才喊得自然而然。

  回到病房，父親趙啟明已經買回來了一家三口的早餐，簡單的豆漿油條包子，還有按照醫囑給趙星漢買的肉沫稀飯。

  趙星漢二話沒說，端起打包盒，一邊吹著氣一邊呼哧呼哧吃起來，或許是這具18歲的身體真的餓了，也或許是這天然的碳水化合物的確是比那些太空里合成的碳水化合物香，一碗稀飯下肚，趙星漢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真是舒坦。

  一旁的葉益萍嗔道：「你吃慢點，沒人跟你搶，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吃太多，等你出院了回家再給你做你愛吃的。」

  「謝謝老媽！」

  對於這份母愛，已經進入角色的趙星漢接受起來可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一家人又在病房裡說了一會兒話，趙星漢見父母都是一幅強撐的疲憊模樣，勸他們回去休息，但夫妻兩卻堅持要等到CT出結果，被雷擊可不是什么小事，身體要是有什麼後遺症，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他們都已經做好了趙星漢要長期住院的準備。

  甚至怕病情影響到趙星漢三個月後的高考，儘管趙星漢平時成績還行，但還是考慮找學校辦理一個休學，等身體真確定沒有問題了再復讀一年高三。

  對於這個事趙星漢真是舉雙手雙腳的反對，開玩笑，高三的苦「我」已經吃了一大半了，讓我再來吃一遍？吃不了一點兒！

  為了證明自己真沒毛病，趙星漢恨不得立馬下床做一套太空拉伸體操給他們看看。

  好在早上拍片的少，CT結果一個小時後就出來了，吳主任看過之後也給了一個樂觀的診斷：暫時沒發現什麼問題，再住院觀察個幾天應該就能出院了。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好消息，趙啟明和葉益萍心裡的那塊大石頭才終於落地，給班主任去了一通電話後，趙啟明讓葉益萍先回去休息，自己則留在了醫院。

  跟兒子簡單吃了個午飯後，熬了一個大夜的他也著實也快頂不住了，不像以前能沒日沒夜的在單位搞研究，人到中年，不服不行。

  他正脫了鞋，準備在病房裡的空床位上睡一會兒，趙星漢張嘴了：

  「老爸，我得換個新手機，我手機被雷打壞了。」

  趙星漢抽空翻了翻自己的東西，手機也的確是開不了機，他還吐槽了一句這種脆弱又原始的行動裝置。

  聽到兒子這句話，趙啟明眉間的豎紋都立了立，因為缺乏休息嗓音有些沙啞：「都快高考了，別整天就想著玩手機。」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他還是起身開始穿鞋，沒辦法，那句『手機被雷打壞了』殺傷力的確是有些大。

  手機劈壞了人都沒事，清明得好好去拜拜祖宗。

  「嗯，我就是想給老師同學們報個平安。」

  趙星漢笑得跟個考試掛了科回家的大學生似的，清澈裡面帶著點怕挨罵的虛。

  趙啟明沒再說什麼，這種小時候跟家裡要錢去玩具店買文具的語氣他也熟。

  沒過多久手機就買回來了：華為60。

  因為單位是有保密要求的，所以全家用的都是國產手機。

  趙星漢拆開盒子，拿出手機在手裡顛了顛，翻來覆去打量了好一會兒，笑了笑，這小玩意還有點兒精緻。

  就是稍微重了點，用的還是古老的化學電池，這電池就得占三分之一的重量了吧，一天還得充一回電，真是離譜。

  想到這他突然想起來老爹他們單位好像就是研究這些的，便問道：

  「爸，你們那個高能材料研究所，有沒有啥突破的發現啊，比如新一代電池什麼的？」

  「你問這個幹嘛？有人叫你問的？」

  趙啟明工作的地方雖然不是太涉密的單位，但有很多東西還是涉及到前沿技術的，所以他從小就給兒子打過預防針，不要瞎打聽也別在外面瞎說，他也很少把涉及到工作的事情帶回家裡。

  「沒，就是覺得這手機電池太不耐用了，這不抱著學習的態度，問一問您這個物理學教授嘛。」

  聽到兒子這麼說，趙啟明也沒多想，撿了點網上也能搜到的東西回答道：

  「目前因為材料和技術的限制，新一代的全固態電池可能還要個幾年才能實現民用，你要是真感興趣，高考就加把勁，考個好點的大學……」

  「知道了知道了！您快睡一會吧，嗓子都要冒煙了。」

  聽到老爹一句乾貨都沒有，又要開始親子教育，趙星漢一陣頭大，趕緊打斷了老爹施法。

  全固態電池現在都還處於起步階段，看來微型聚變電池是想都不用想了，要不先把石墨烯整出來用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