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黎明之心,伍瞻之名!
第654章 黎明之心,伍瞻之名!
不管黎明有些呆愣的反應,程野三言兩語將事情定了下來。
所有人才都在內城住著,他手底下壓根沒有第二個人可以辦妥這件事。
總不能指望劉畢和李馬太跑去內城,和那些人才混臉熟吧?
唯有黎明這個五期檢查官,既有人脈又有渠道,正適合派過去探探底。
反正眼下只是人才的初步篩選,等後續真正要招募時,再親自登門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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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既然程站長信任,這件事就交給我來做。」
黎明心下糾結一番,自動忽略了程野口中卻不熟悉回來的人才」這句話。
二人各有心思,車內一時間再次陷入了沉默。
夜已深。
程野按下車窗,任由微涼的夜風吹湧進來。
這才冬禁解除的第一天,大量居民上街呼吸換氣,連帶著緩衝區也沒有了先前那股沉悶的味道。
即便到了深夜,大街小巷中依舊瀰漫著一股散不掉的人氣。
順著車窗向兩側的居民樓望去,明明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多,竟還有不少人家亮著燈。
隱約能看到有人倚在窗邊,手裡拿著防務通,神情激動地同電話那頭說著話。
— —
——
被整整冬禁了四個多月,也徹底斷連了四個多月。
如今重獲「自由」,那些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熟人之間,仿佛都有了說不完的話題。
只不過吹了會風,說了一晚上的話,程野輕咳兩聲,喉嚨忽的有些刺癢。
想了想,他乾脆駛向B—7區,車子沿著熟悉的街道穿過。
東叔留下來的小賣部,哪怕社區不時派人來打掃,捲簾門上依舊蒙了層灰。
程野將車停在門口,從角落裡取出鑰匙,推門進入。
燈光亮起,內部倒是乾淨異常,地上鋪著一層防水布,角落裡規整的堆著工具。
黎明跟著走下來,眼神好奇的來回打量。
程野呵呵一笑,隨口道:「我剛剛出了內城,就住在這個社區,小賣部的老闆照顧我,每天我都來這裡坐一坐,聽他講講城外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看起來老闆已經很久不在了?」
「是啊,去年海星事件過後就離開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
程野推門下了地下室,從角落裡摸出一個黃梨罐頭。
「這幾天有點上火,來一罐嗎?」
「,是...薪火的罐頭?」
「黎檢查官果然見多識廣,這上面沒有標籤都能看出來。」
「薪火的罐頭樣式和其它地方不同,罐底都做了凹陷式的加強筋抗爆設計,能夠長途運輸,形狀也不是圓柱體,而是帶有八角切邊的滾落設計,最明顯的是...側邊沿都會有特殊防偽碼。」
黎明接過罐頭,指向側邊微不可查的黑色噴碼。
「有這個噴碼的罐頭,黑市非常暢銷,一出現就會被人掃貨,售價起碼要比沒有噴碼的高出三成。」
緊接著,讀完噴碼的編碼後,又道:「罐頭的生產日期是去年的1月份,非常新鮮,生產地是薪火的B4區。據我所知,B區的罐頭一般不對外售賣,只用於內部居民流通,如果非要對外售賣,就必須打上經手者的
印記作為溯源追蹤。」
沿著整個罐頭翻了一圈,黎明手指摩挲著罐頭底部,訝異道:「J,C,Z,檢查站?」
「啊?」
程野剛開拆黃梨罐頭,便聽到黎明嘰里呱啦的分析一通。
都沒等他說話,便直接摸清了罐頭的產地和來源。
但等到他看向噴碼時,上面一連串都是無序的字母,壓根就沒找到任何數字。
顯然有一套獨特的編碼方式,用來驗證真偽。
倒是內凹罐底的陷進去的三個字母印記,經過黎明的提醒,這才發現。
「黎檢查官看來很熟悉薪火的產品?」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薪火的東西是市場上最暢銷的,基本上每一個對外銷售的物件,我都親眼見過、親手摸過。」
黎明右手微微用力,撕開罐頭皮,看了一眼,又湊到鼻子旁聞了聞味道。
「這原料的產地應該是E區的,E區的原果連著三年都遭了蟲害,所以果子切的比較
碎,很難有標準型,而且白砂糖的添加比正常罐頭要多,說明收貨前遭了雨水,果子本身糖度一般,才需要配料提升風味。」
「這應該不是市售款,薪火不會拿這種東西去市場上賣,砸自己的招牌,我猜是某個人,是B4區的檢查站送給程站長的?」
程野挑了挑眉,「那你猜猜什麼時候送給我的?」
「唔...」
黎明目光掃過地下室。
雖然內部之前搬了不少出去送人,但儲量依舊超過了正常人情的送禮。
而且薪火和幸福城隔著這麼遠,程野又是去年才剛剛擔任檢查官...
忽的,一道靈光閃過。
「是空霧?」
「呵呵,看來外界都對黎明檢查官有不小的誤解,你這觀察推斷能力,絕對配的上五期名頭。」
程野不可置否,仰頭喝下一大口梨汁。
還別說,夜裡來上這麼一個果汁罐頭,整個人都舒坦多了。
「空霧降臨的時候,程站長應該還在見習,就敢穿過去薪火?」
「薪火又不吃人,我害怕什麼?」
「也是...」
黎明輕輕點頭,心下卻是愈發異樣。
一個見習檢查官穿過空霧,去了薪火的衛星城,可以解釋為傻大膽。
可得到檢查站送禮,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意義了。
到底是真有交際能力,還是程家人真存在某種無法解釋的人格魅力?
「黎明檢查官上次說要加入躍野,我心下歡喜,卻是忘記多問一句...」
程野靠在貨架邊,淡然開口,「你的目的是什麼?」
嘩。
黎明心頭一震,下意識繃直了身體。
沒想到夜黑風高,在這樣不正式的地下室,程野居然會突然開炮,讓他毫無心理準備o
「程站長,我是覺得躍野有前途,哪裡有什麼目的...」
「今晚我們見到的人才,他們想要往上爬,曾老的孫子曾城主,也有自己的理想要實現,想和我達成合作。」
程野微微攤手,「你是黎行長的兒子,又是伍站長的義子,兩個哥哥還是庇護城的城主,總不能一輩子窩在檢查站,當個小小的檢查官吧?」
話音落下。
面板右上角的配合度開始過山車一般的跳動起來。
之前剛剛進入地下室時,黎明的配合度已經高達23.7%。
可現在,時而掉到個位數,時而又沖高到30%以上,像是在猶豫自己到底要不要說真話。
如果換做不熟悉的人,這種時刻,程野或許會主動出擊。
可黎明這樣能組建自己小圈子的人,必然極有主見,很難被他人影響。
氣氛僵持了將近半分鐘,黎明始終低著頭,陷入沉思。
最終,配合度又神奇一般的回到了23.7%,竟然沒有任何變化。
這是打算說真話,還是不說呢?
「程站長,您有時間的話,我想和您講個故事?」
「有啊,長夜漫漫,我這個人最喜歡聽故事了。」
程野連連點頭,順手又拿上幾個罐頭,一起回到一樓。
黎明順勢坐在了門邊的小板凳上,也就是剛剛穿越過來,偷電時總喜歡坐的那個位置。
程野則直接窩進了東叔留下的那張舊躺椅里。
兩人之間的距離,剛好與從前重合。
一股久違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程野咂了咂嘴,目光落在黎明臉上,恍惚間卻像是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只不過講故事的人和聽眾,對換了一下。
「我是新紀2年出生的,三歲時剛好恰逢檢查站成立,我父親將我帶到慶祝宴席上,程武老站長還抱過我,對我父親說...我比兩個哥哥看起來都要聰明,以後肯定有大出息,不如放到檢查站內培養一番,為庇護城做貢獻,沒想到後來真的一語成讖,我成了一名檢查官。」
黎明語氣刻意放緩,娓娓道來:「但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其他人,整個檢查站只有丁站長知道,我成為檢查官,其實是為了報仇和還債。」
「報仇?還債?」
沒想到黎明嘴裡突然進出這兩個相反的詞語,程野神色一肅,做傾聽狀。
「新紀10年,幸福城遭遇了自建城以後,第一次惡性超凡母源襲擊,代號餓蟻。等到檢查站發現端倪時,全城大概已經有十分之一人口被感染,主要表徵為...感染者的食慾和消化能力會隨著時間推移,變得越來越恐怖,並且像蝗蟲一樣,什麼都能吃,甚至能將鋼筋混凝土硬生生的啃掉、消化。」
「因為第一次遭遇超凡母源,檢查站沒有過多的經驗可以復用,程武站長只能使用最極端的辦法,全城斷糧,直接從源頭收繳所有營養漿,每個人定時定量配給清水,並採用連坐監督制,試圖消滅所有感染體。」
「是的,經過事後證明,餓蟻感染體只要持續24天沒有進食,便會直接暴斃而亡,而一個健康成年人的生命極限通常在30天到60天之間,按理說應該很好扛過去才對。」
「但初期誰也不知道要斷食多少天,而且常年服用營養漿的緣故,幸福城的居民並不算健康,很難撐到24天,更不用說體質虛弱的幼兒、青少年,斷食24天會直接「消滅」所有年輕人。」
「但老一輩的做法遠比我們今天要更加殘忍,為了鼓勵居民堅持下去,幸福城的高層都要將自己的孩子送出來集合在一起,放在全城人可以注視到的地方,用透明玻璃罩起來
供人觀察,忍飢挨餓,以此證明沒有私心。
「我是那個被送出去的孩子,你父親程龍檢查官也是,共計一百個孩子被關在玻璃罩,堅持到了24天黎明到來。」
咯噔。
程野心頭一跳,頓覺有些口乾舌燥。
雖然早就知道程武的手段非常極端,可每一次聽到具體的做法,都讓他有種難以評價的顫慄感覺。
這種極端到聽眾都覺得殘忍的做法,不敢相信,要是成為其中的居民,參與者,會不會留下終生難忘的心理陰影。
「最終,只有五分之一的孩子活了下來,我和程龍檢查官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也就是那個時候,程武站長徹底得罪了所有高層,為以後出走埋下了禍端。」
「新紀15年,大開拓時代到來,那會我剛好13歲,落在舊時代還算是小孩子,到了新紀卻已經能成為家裡的頂樑柱了。」
「但因為小時候留下來的恨,我恨檢查站,恨每一個檢查官,恨那種無端的粗暴管制行為,所以我拜託我父親,用盡關係讓伍站長收我為義子,從而加入了檢查站,開始了復仇之路。」
「您敢想像一個13歲不滿14歲的檢查官,就敢帶隊前去海省開拓嗎?」
「但程武老站長確實說的沒錯,我比我兩個哥哥都要聰明,從小就喜歡算帳、觀察細節,努力向成熟的大人們學習,所以半年下來,我帶隊的開拓團竟然死傷寥寥,能夠排進幸福城檢查官前十行列。」
「結果啊,年輕人得勢就猖狂的毛病,也沒能從我這裡免俗。」
「新紀16年初,我手底下管著一萬八千人,再次遭遇了比餓蟻更加恐怖的超凡母源,代號...失鄉人。」
「這是一個迄今為止都沒被我們收容的感染源,也是我心中永遠的痛。」
「失鄉人的感染並不是個體傳播,而是一片領域,它蠻橫的侵入了我所在兵團建設的碼頭區,將內部完全罩了起來,只要人類進入其中,便會立刻連自己的身份、目的都忘記,忘記一切東西,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一夜之間,碼頭淪陷,消息傳回了幸福城,伍站長連夜馳援。」
「失鄉人領域蒙著一層灰霧,隔絕了外部的直接觀察,又存在著極端的高能電磁場,哪怕是超強抗屏蔽的光纖連接,也會被第一時間熱熔燒毀,只能由生物入內查看回報情況。」
「伍站長只能命令敢死隊腰間系好救援繩,入內查看,並採用純機械發條驅動的膠片攝影機,讓人員在外部手動拍攝,以此確定情況。」
「在發現人類只要離開失鄉人領域,所有異常狀態就會消失,也不會表現出額外的感
染跡象,伍站長當即便決定開展救援活動。」
「但...只有生物能夠入內,進入後又會被失鄉人領域影響,失去所有記憶,這種狀態下想要把人救出來的難度實在太大了。」
「伍站長情急之下,只能使用良性感染源對抗,代號...伏首犬。」
伏首犬?
又是完全沒有聽過的感染源,程野當即拿出防務通,搜索了下。
黎明也停下話頭,靜靜等待他查看資料。
「居然是A級的良性感染源?」
程野眼神微變。
之前大波鎮考核時,檢查站送來的四種良性感染源。
愈水靈草、骨甲牛、爆竹,以及縮地巨虱,全都是A—級,對應災級到毀級之間。
而A級的良性,雖然掛著這個名頭,但其實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毀級感染源。
再看效用。
【伏首犬(A):能力型良性感染源。寄生後可獲得「變形」能力,化身伏首犬,獲
得基礎身體素質加成,且只要低垂頭顱,便不會受到任何感染源機制影響(無法確定是否免疫S級以上機制,請謹慎使用)
感染代價:寄生時間超過12小時,宿主將永久轉換為不可逆的伏首犬,失去所有特殊能力,失去所有人類記憶和情感】
「和之前的爆竹一樣,不是骨甲牛的即死,而是可控的負面影響。」
程野微微頷首。
這能力倒是強力,負面也不嚴重,也不知道能不能免疫萬令地法螺的精神影響。
唯獨可惜的是,使用後就會變身一隻黑犬,無法維持人類形態。
單這個缺點,就讓伏首犬的應用範圍變得極小,需要在非常特殊的場景下才能發揮奇效。
再往下翻,程野目光定在後半部分的圖片上。
皮毛油光水滑的黑犬低垂著頭,四肢修長,一看就知道擅長運動。
甚至一眼看過去,和檢查站的小黑子居然有幾分神似。
等等...小黑子?!
再往後幾張,發覺其中一張照片的背景煞是眼熟,像極了中央檢查站。
程野腦袋嗡的一下,頓時空白一片,不敢置信的站起身。
他手指微微顫抖著點開大圖,將圖片一點點放大,觀察背景。
一種難以形容的恍惚感襲來。
中央檢查站修修補補,從前拍攝的照片,已經和現在略有不同。
但建築可以修繕,布局在沒有推倒重建之前,依舊維持最初的樣子。
小黑子就站在檢查區後,並沒有像其它伏首犬那樣,低垂著頭顱。
站在檢查站內,它昂著頭,伸長舌頭,竟是一臉的興奮歡喜模樣。
就像是那打了勝仗而歸的...將軍!
「伍站長主動感染,化身伏首犬,進入失鄉人的領域,將繩子一一套在一萬八千名拓荒兵身上,讓外面的人將感染者拉出領域。」
「失鄉人的領域覆蓋了方圓三公里,外面的人通過拋投大量繩圈,儘可能讓繩圈就處於遊蕩者的附近,以此減少伍站長的跑動距離,可這仍舊是個難以想像的任務,事後統計,伍站長整個救援期間,跑動距離達到了662公里,相當於時速五十多公里的12小時極速狂奔。」
「而且這期間並不是持續性的衝刺,平均每跑36米,他就需要跳起一次,將繩圈套在
遊蕩者身上,用時不能超過三秒鐘。」
「最終用時11小時39分鐘,一萬八千名失鄉人包括我在內,全都被成功營救。」
黎明的語氣愈發平靜,眼神毫無波瀾,像是在說和自己不相關的事情。
「按照伏首犬的感染規則,只要12個小時內祛除,就不會出現永久變形代價,可等到伍站長帶著最後一個倖存者出來時,外面的人員這才發現,超負荷的奔跑、持續性對抗失鄉人領域的消耗,都在持續性激化伏首犬的代價。」
「其實,早在第4個小時,伍站長就已經完全異化,變成了伏首犬,成為了人類懼怕的感染源。」
「但那又如何呢,這隻伏首犬並沒有因為完全異化而停下腳步,他仍然在持續的完成自己的任務,不斷的奔跑,不斷的跳躍,不斷的救出一個又一個無辜者,踐行檢查官的理念。」
「完成任務後,伏首犬竟抬起了頭,直到今天也沒有低垂過一次。」
「程武站長離開後,其實並沒有完全銷聲匿跡,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知道了這件事,還傳回來了消息,言稱...伍站長低頭是為了忍辱負重去救人,抬頭是因為他已經問心無愧、戰勝了規則,高傲地完成了作為站長的使命。」
「後來,我將伍站長帶回家,讓他繼續守護在自己的檢查站,只有每一任站長才知道小黑子的真實來歷,其餘人都只知道這是一隻喜歡在檢查站工作的黑犬,只知道他靈性十足,是個喜歡搶檢查官工作的變異生物。」
「而我,也從那個時候,從報仇加入檢查站,變成了還債加入檢查站。」
小黑子,伍站長?
作為繼任程武的第二任幸福城站長,救火隊員,居然是以如此方式犧牲的?
不,他還沒有犧牲,他還在守護著檢查站。
程野一屁股坐回躺椅,心頭怔然,腦海中不斷閃過小黑子檢查走私貨品的場景。
居然早在他還是見習檢查官時,就已經和站長配合過了嗎?
而黎明這般身份,怪不得到今天也沒和兩個哥哥一樣,去經營庇護城。
更沒有繼承黎老行長的衣缽,入主幸福銀行。
而是依舊窩在失勢的檢查站內,勤勤懇懇的當著檢查官,常年在外出勤,為檢查站源源不斷帶回活動資金。
他確實是在還債,還的是欠伍瞻的債。
也難怪丁以山會讓黎明破格升任五期,不僅僅是金主身份,更是因為這般淵源在內。
小賣部內,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看出程野的情緒波動之大,黎明停下了話頭,手掌按在絞痛的胃部,咬牙忍耐。
當年忍飢挨餓留下來的老毛病,直到今天,還如跗骨之蛆一般纏著他。
而且每一次講起伍瞻,身體都會像現在這般應激。
直到十多分鐘過去,程野的呼吸聲又漸漸平緩下來後,黎明不漏痕跡的擦了擦頭上的熱汗,這才繼續開口道:「伍站長繼承了一半初心派的理念,又繼承了一半理想派的理念,是你爺爺離開前,親自點下的人選。如果不是因為我出現了意外,現在的幸福城檢查站應該是另一個模樣,或許一切都會不同。」
黎明說到這,終於長嘆一口氣:「後來上任的司空站長是從軍團調來救火,行事剛猛,短短一年出頭便犧牲在了崗位上,傅站長更是民生署的署長,對檢查官這一行完全是兩眼一抹黑,任由下面的檢查官自由發揮,基本充當甩手掌柜,只按照理想派的理念搞宣傳工作,不斷提升檢查官的地位,後來因為下面的反應實在太大,只能被迫離開幸福城。」
「肖順天,原因更加複雜,不提也罷。」
「隨著連續三任站長犧牲、離開、叛逃,上面派來了里根站長,意圖取締檢查站,從源頭解決過去遺留的問題,卻恰逢當時大開拓時代突然結束,庇護城內人心不穩,只能按
下所有想法,留待以後再說。」
「可這一留,反而讓檢查站又起死回生,最終交回到了丁站長手裡。」
「我啊,經歷了六任站長,從伍站長再到丁站長,從見習檢查官一路爬到今天的五期,其實每個站長都問過我這句話,為什麼要窩在小小的檢查站,當個檢查官,而不是去往更廣闊的外界,大展拳腳,揚名立萬。」
「我的回答永遠都只有一句話...如果我未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光明,黑暗...」
程野默然,心下反覆念叨著這兩個詞。
黎明最初加入檢查站是為了報仇。
站在他的視角,為了平息民憤與驗證感染,把一百個孩子關進透明玻璃罩里忍飢挨餓,確實像極了黑暗秩序的締造者與執行者。
如果沒有遇到伍瞻,他或許會一直帶著對程武的恨意,高高在上,殘酷、麻木,心安理得的享受各種特權。
可伍瞻縱使身墮為狗,卻依舊踐行著檢查官的使命,就像是一束光。
這束光照射下來,黑暗無處遁形。
作為一個十四歲就能帶隊外勤的檢查官,見識過這樣純粹的偉大後,他又怎麼保持原來的信念呢?
黎明常年在外帶回資金、維持檢查站,實際上是在替伍瞻守住他用生命和尊嚴換來的那束光。
如果檢查站倒了,伍瞻的犧牲就變得毫無意義,這便是黎明無法接受的現實。
「黎明,黎明...黑夜將去,黎明到來。」
念叨著這個名字,程野忽的出聲問道:「你是不是改過自己的名字?」
「我大哥叫黎強,我二哥叫黎剛,我父親見我從小爭強好勝,就給我取名...黎勝。」
黎明目光怔愣,「後來伍站長犧牲後,我就將勝改成了明字。」
話音落下。
興許是自己所說的故事,完全被眼前的年輕人聽懂。
面板右上角的配合度猛烈變化,竟是從23.7%直衝40%,最終落在43.5%。
「伍站長在位時,檢查站一窮二白,做什麼都沒有資金,也理解了當年程武站長的難
處,不是沒有更好的辦法進行防疫,而是那些辦法耗資巨大,投入和收入完全不成正比。」
「因此,他只能到處拆藉資金,想盡辦法補足檢查站改革需要的缺口,尤其是向我父親,記憶中他每天都會登門一次,不厭其煩的和我父親說著那些規劃會帶來的效果,以及檢查站會用什麼方式償還欠債。」
「為了借錢,他甘願收我當義子,破壞程武站長留下來的規矩,就為了給所有檢查官換一套新的裝備、向其他庇護城採購新的技術、申請情報支援、申請人手支援等。」
「所以,我的理想很簡單,就是完成伍站長的未盡之事,讓檢查站永遠不缺少這些活動運營資金,不用再向任何署制、包括幸福銀行在內手心向上。」
真是個...樸素的好孩子啊!
程野忍了再忍,最終還是喟然長嘆一聲,身體又緩緩靠了下去。
平心而論,他並不喜歡帶有某種強烈執念的人。
比如黎明這樣,所有的信念都是為了他人而活,理想也是他人所想。
但黎明的動力,又不全然都是他人的執念所造成。
年少時期的恨,那種想要改變一切的執念,同樣也是他的行為源動力。
想了想,程野索性又換了個角度問道:「跟著你的那群檢查官,比如張檢查官,維克托檢查官...所有人都和你一樣的想法?」
「嗯。」黎明輕嗯一聲,情緒毫無變化。
「呵呵...」
程野用喉嚨輕哼一聲。
聰明人說話都是九真一假,喜歡將最關鍵的信息藏在假話里。
黎明能走到今天,理想絕對不僅僅是伍瞻的理想,定然有自己的想法。
坐在當下這個場合,程野沒有使用情報搜索,而是自然發問道:「包括加西亞在內,也是嗎?」
其他人不熟悉也就算了,加西亞這條瘋狗雖然能夠履行檢查官的義務,可提到為檢查站無私奉獻,簡直開玩笑。
果不其然,黎明臉色微微一變,又迅速裝作若無其事。
加西亞是年底才收進小團體的檢查官,也是看在他即將晉升三期的份上。
「程站長,為了達成目的,中途難免要組合一群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但只要
都在一條路上,無非是下車早晚的問題。」
黎明輕聲解釋,「我可以保證,就算是加西亞,也絕對是一名合格的檢查官,不是害群之馬。」
「合格...」
程野連連搖頭,乾脆揭過了討論加西亞。
「說說吧,我想知道你這條路,都有哪些站點能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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