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叛逃者

  第355章 叛逃者

  「坂西忠信?」安藤真一神情微微一凝,「澀谷君,我看過勘察報告,現場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指紋或腳印,你怎麼能確定是坂西醫生乾的!」

  「沒錯,作案的人非常謹慎,戴了手套和鞋套。」澀谷的目光盯著那空蕩蕩的凹痕,「可辛多拉樣本存放處的核心機密只有這麼多人知道!」

  「現在,他們都在,只有坂西醫生不見了,如果他不是監守自盜,那就是被人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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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從哪個方面看,他都脫不了干係!」

  「我認為現在要做的,就是從他身上打開缺口————」

  安藤真一沉默片刻,緩緩說道:「「辛多拉一號」是金陵榮字1644部隊最新研發成果。」

  「這種經過特殊強化的炭疽桿菌孢子能在空氣中存活數周,一旦大規模播撒——」

  「後果不堪設想————」

  澀谷聽的臉部一陣痙攣,辛多啦病毒樣本丟失,可不是一瓶細菌樣本的事!

  而是一把懸在整個上海灘數百萬生靈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澀谷微微躬身::「安藤中佐,坂西醫生的辦公室在二樓內科診療區。我們第一時間搜查了,人——不在。但發現——這個。」

  他手裡捏著一張紙條,紙條是普通的醫院處方箋,上面只有一行用黑色鋼筆寫下透著決絕的日文:「末日迴響————」

  四個字刺入安藤的眼帘。

  這紙條上的字跡是什麼意思?

  是宣告?是挑釁?還是一些不為人知的聯絡密碼?

  難道,坂西的真實身份竟然也是間諜?

  不可能?帝國醫院內部的醫生,這個看似溫文爾雅醫術精湛的內科精英,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在帝國情報機構聯合清剿的風口浪尖上,玩了一出驚天動地的瞞天過海?

  把金陵方面交給陸軍醫院檢測的樣本順走了?他想幹什麼?他到底是為誰服務?是要錢,還是要別的什麼?

  「搜索他的住處!立刻!馬上!千萬不能讓樣本離開滬市!」安藤幾乎是咆哮著下達命令,讓周圍的憲兵和特務都下意識地繃直了身體。

  坂西忠信的公寓離醫院不遠,位於法租界邊緣一棟鬧中取靜的歐式小樓里。

  當澀谷帶著人趕到時,公寓的門虛掩著。

  特高課的人顯然已經先一步進行了搜查。

  室內整潔得近乎刻板,典型的日式風格與西式家具混合。


  榻榻米一塵不染,矮几上擺放著插著素色花卉的青瓷花瓶,一切都井井有條,仿佛主人只是暫時出門,隨時會回來。

  然而,唯一打破這種「秩序」的,是矮几上擺放的一杯茶。

  一隻素雅的日式白瓷茶杯,裡面還有小半杯淡琥珀色的茶湯。

  澀谷走了過去,伸出手指,極其小心地觸碰了一下杯壁。

  溫熱!

  茶水還是溫熱的!這意味著坂西離開的時間絕不會太久,很可能就在爆竊案發生的前後不久!

  所以,坂西被幹掉的可能性已經被排除,剩下的可能,就是他跟別人一起合謀,拿走了辛多啦一號病毒樣本澀谷的心猛地一沉。他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整個房間。

  榻榻米平整,沒有絲毫褶皺或拖拽的痕跡;矮几、書架、衣櫥——所有物品都擺放得規規矩矩,沒有一絲挪動或打鬥的跡象。

  窗戶緊閉著,插銷完好。

  空氣里除了淡淡的茶香,聞不到一絲硝煙血腥或掙扎的氣息。

  這哪裡像是倉促逃離的現場?

  這分明像是一次精心編排的告別,從容不迫。

  「報告,澀谷課長,」一名衛兵小步跑進來,「在樓下垃圾桶里發現大量紙灰,三樓雜物間發現有人在那裡焚燒物品的跡象!」

  「對方很謹慎,沒有留下別的痕跡!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嗯?這麼看來,坂西是在三樓焚燒完重要信息,然後回到住處喝了杯茶,在他們到來之前,早一步離開————

  八嘎,他這是在挑釁嗎?

  「回醫院!」澀谷臉色鐵青地回到滬市陸軍醫院。

  憲兵隊和特高課的隊員正在進行大規模搜查,每一張病床下,每一個儲物櫃裡,甚至每一個垃圾桶都被反覆翻檢。

  澀谷站在醫院冰冷廊柱的陰影下,目光穿透這片混亂的搜索,落在那扇被破壞的冷藏庫門上,那敞開的幽深冰冷,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帝國的無能。

  「課長!課長!」一個急促而略帶興奮的聲音打斷了澀谷紛亂的思緒。

  特高課鑑識班年輕的技佐中村,手裡捏著一封報告快步走過來!

  「課長,已經確定,坂西醫生在案發時十五分鐘前出現在現場周圍,醫院清潔工佐藤美代子看見過他!」

  澀谷聞言精神一振:「快,立刻把消息匯報安藤閣下,馬上下命令,封鎖所有交通要道,決不能讓坂西帶著樣本跑了————」

  「哈衣————」


  民國二十九年,二月九號!

  寒風卷著滬市上空的鉛灰色雲層,嗚咽著刮過屋脊。

  細碎的雪霰子啪砸在梅機關那棟不起眼的灰色小樓瓦片上。

  正門崗哨的日本憲兵穿著厚重的防寒大衣,戴著帶護耳的軍帽,鋼盔下露出的臉頰凍得發青,呼出的白氣瞬間凝結在冰冷的空氣中。

  他們刺刀上的寒光和這陰霾的天氣一樣,刺得人眼疼。

  安藤真一站在正廳外連廊的陰影里,像一尊凍結的雕像。

  寒風卷著雪粒子打在他消瘦顴骨上,帶來細微的刺痛。

  他沒有穿軍官的呢大衣,只著藏青色的特高課制式棉服,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雪沫。

  他的左手緊緊貼著大腿外側,薄薄的手套下面,掌心緊張的冒著汗珠子。

  「安藤閣下,機關長請您進去。」一個穿著同樣棉服的年輕尉官輕輕推開內室的推拉門,聲音壓得極低。

  屋內透出暖黃的光線,夾雜著一股上好線香的清苦氣息。

  安藤猛地吸進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邁步,踏進那扇門。

  門內,溫暖的氣息裹挾著線香的味道撲面而來,卻讓他感覺更加室息。

  內室素雅。榻榻米地面一塵不染,牆壁貼著淺色竹紋壁紙。

  中央一張寬大的黑漆矮几,几上一隻黃銅小香爐,裊裊青煙緩緩升騰。

  梅機關機關長晴氣慶胤正跪坐在矮几後,背對著門。

  他沒有穿軍服,一身深灰色的吳服,襯得身形更加清癯。

  他面前展開著一張巨大的城防地圖,上面精細地標註著各種符號。

  聽到腳步聲,晴氣慶胤並未回頭,只是聲音平靜地說道:「是安藤君嗎?讓你冒雪過來,辛苦了。」

  「嗨!機關長閣下!」安藤聲音短促有力,身子下意識緊繃,腳後跟合攏於一處。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榻榻米細密的紋路上,沒去看晴氣慶胤的背影。

  「坐吧。」晴氣緩緩轉過身。

  安藤依言在矮几對面的坐墊上跪坐下來,身體依舊是緊繃的。

  晴氣慶胤的目光在他僵硬的身體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開。

  他拿起手邊一個小巧精緻的白瓷茶壺,向另一個同款茶杯里緩緩注入清亮的茶湯,「先喝口熱茶,驅驅寒氣。是新到的杭州龍井。」

  溫熱的茶杯被輕輕推到安藤面前。

  安藤再次微微欠身:「多謝閣下。」


  他雙手捧起茶杯,啜飲了一小口,清雅的茶香在口中瀰漫開,但舌尖卻嘗不出任何滋味!

  「閣下,」安藤放下茶杯抬起頭,不再迴避晴氣慶胤的目光「陸軍醫院封鎖警備解除前的最後清點報告,確認了。特級管制生物樣本————辛多啦一號—甲級————丟失一份。」

  「一份?」晴氣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籠罩著安藤。

  「一份。」安藤清晰地重複,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肋骨後面沉重地擂動,「樣本編號S—1487。原存於醫院地下三層,特級專用樣本冷藏庫。」

  「時間?」

  「確定丟失的時間窗口,」安藤的聲音乾澀起來,「是昨天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到四點三十分的區間。」

  「四十五分鐘————」晴氣慶胤的手指輕輕在面前地圖的一個位置點了點,那個位置赫然標註著「陸軍醫院」。

  「安藤君,特級冷凍庫的巡查記錄,每一刻鐘都會更新。這個時間窗口,不該是真空。」

  安藤點頭道:「是。巡查記錄顯示,三點四十五分,巡查員小林少尉按規定進行了最後一次巡查,簽字確認七號櫃樣本完好。」

  「四點三十分,下一班巡查員野田軍曹準時到達,發現櫃鎖被破壞,樣本丟失。期間四十五分鐘————理論上,無人進入!」

  「理論上?我不想聽理論,我只想知道,那東西怎麼丟的?」晴氣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股無形的壓力驟然增強。

  安藤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一個疊得整齊的牛皮紙信封,雙手捧著,恭敬地放在矮几上,推向晴氣。

  「現場找不到特殊痕跡,坂西醫生住處,所有資料已被完全焚毀。」

  「現場殘留燒融的賽璐珞痕跡和刺鼻氣味。手法————非常乾淨。」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內室,只有線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嘶嘶」聲————

  「辛多啦一號————」沉默許久晴氣慶胤緩緩開口,「是金陵榮字1644部隊松本研一教授主持,歷時三年,投入帝國巨大資源,在原先病毒落櫻」原型基礎上,剔除了傳染性極弱以及潛伏期過長的缺點,強化了肺部親和性和血液系統破壞速度,最終完成的最新疊代菌株。」

  「其高效氣溶膠形態,在理想條件下的實驗室範圍殺傷效率,軍部的評估接近完美。

  它的價值————安藤君,你很清楚。」

  安藤的頭垂得更低了。

  他當然清楚。這種菌株被視為「決勝兵器」的預備之一,寄託著某些瘋狂的野心。

  它的丟失,已不僅僅是一份標本被竊的問題,其潛在破壞力足以讓任何知曉其存在的人戰慄,更致命的是政治災難!


  若被證實是內部失竊,尤其還是在八大機關聯合清剿行動這樣的關鍵時期出現這樣的醜聞,整個梅機關乃至派遣軍高層都將面臨不可估量的怒火和動盪。

  「閣下,」安藤的聲音因為巨大的壓力而有些暗啞,「我們第一時間封鎖醫院,全面徹查。所有接觸過或可能接觸過地下三層的人員,共計一百三十七人,包括醫生、護士、

  技師、清潔工、警衛,全部隔離控制。審問、排查————正在進行。」

  「結果?」晴氣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葉,動作依舊優雅,但安藤能感覺到那平靜下的焦灼漩渦。

  安藤抬起頭,「清潔工佐藤美代子回憶,昨天下午四點零五分左右,她做完清潔準備離開地下一層設備間時,看到內科主任醫師坂西忠信醫生提著一個銀灰色金屬保溫箱,從樓梯間上來,步履很快,神色————似乎有些匆忙。她當時並未在意,只當是坂西醫生需要轉運某些醫療樣本。」

  「坂西忠信?」晴氣慶胤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清晰的異樣,「日本人?你是說是我們的人背叛了帝國!你有什麼證據,有沒有找到他昨天的日程安排?」

  安藤繼續拿出一份報告,輕輕推到晴氣面前:「按照記錄,昨天下午兩點至四點,根據醫院行程表,坂西醫生應該在醫院三層甲等病房,為櫻井閣下進行每周的例行體檢。」

  「這份體檢非常規,時長約一小時。體檢結束後,他並未按常規留在辦公室處理文書,也未按常規在下班前巡視病房。」

  「我們調取了櫻井閣下的副官中村少佐的口供,證實體檢的確在三點五十分結束。」

  「坂西醫生隨後離開病房,緊接著,便是在地下一層設備間外被清潔工目擊到的四點零五分————而地下三層冷凍庫被突破的時間窗,是三點四十五分至四點三十分。」

  精確的時間鏈條清晰地浮現在兩人眼前,櫻井閣下的體檢時間,坂西忠信的身影,通向地下的關鍵樞紐點————

  這一切都變得明朗起來,特別是,關鍵時刻,坂西隨身攜帶了足以容納辛多啦一號樣本的專用轉運設備。

  晴氣慶胤沉默了,他緩緩放下茶杯,目光低垂,落在矮几光滑的漆面上,久久沒有移動。

  線香的青煙在他眼前繚繞,模糊了他清瘤冷峻的側臉輪廓。

  「坂西忠信?」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翻開安藤遞來的文件,上面清晰記載了他的履歷!

  「東京帝國大學醫學部的高材生,三年前隨軍調入金陵陸軍醫院,表現一直無可挑剔。」

  晴氣緩緩合上文件,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安藤,「動機?安藤君,他為什麼要拿辛多啦一號?為了什麼?」


  安藤神色有些茫然,「閣下,目的————極其不明。財物?辛多啦一號並非黃金,無法流通。報復?坂西出身東京名門,本人性格溫和謹慎,從未與人結怨,在軍中口碑極佳。

  信仰?他來自傳統的醫師世家,家學淵源深厚,一直以醫者仁心」自持,從未表現過任何激進思想或政治傾向————若說為了賣國————」

  這個可能性光是說出來都讓安藤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和荒謬,但職責又迫使他不得不審視,「目前沒有任何證據顯示他與任何外部勢力有超常規接觸。他最近的生活軌跡,通訊記錄,我們已緊急排查,暫時————沒有發現異常。」

  「沒有異常?」便是此刻,一個聲音從門外響起:「一份帝國最高機密的生物武器,在重兵把守的特級冷庫憑空消失!唯一的軌跡指向一個毫無動機的優秀軍醫!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安藤真一!」

  安藤被這一聲低喝激得渾身一凜,幾乎是本能得看向聲音響起的方向:「陳部長————」

  此時。站在辦公室門口的正是運輸部副部長陳陽!

  晴氣慶胤連忙起身,朝陳陽微微鞠躬!

  「陳桑,你怎麼來了!」

  陳陽嘆了口氣,「辛多啦一號被爆竊這麼大的事情,你認為能瞞多久!」

  「對不起,陳部長!」安藤微微躬身————

  「道歉有用的話還要我們情報機構幹什麼?」陳陽邊走邊說:「安藤君,現在的關鍵是,坂西忠信現在何處?」

  安藤神色一緊:「已經在命人搜索了,很快就有消息!」

  「很快?那是多久?一天,兩天?」陳陽沉聲道:「太慢了,我已經知會海軍部讓他們封鎖渡口,」

  「你們立即封鎖車站,決不能讓他脫離視線!絕不能讓他帶著辛多啦一號進入不可控區域!」

  「我要活的!安藤真一!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活捉坂西忠信!辛多啦一號樣本,必須完整無損地帶回來!」

  「嗨!」安藤也猛地站起,「卑職明白!活捉坂西忠信!奪回樣本!」

  「立刻行動!」晴氣慶胤的聲音斬釘截鐵,「安藤君,我會配合你調動梅機關精銳,調動所有必要力量!封鎖所有可能路徑!」

  陳陽沉聲道:「記住,我要活的!我要知道,他到底想於什麼!他背後————還有誰!」

  「嗨!」安藤再次重重頓首,轉身,衝出房間,外頭風雪立刻扑打在他臉上。

  一輛黑色的轎車早就等在那裡!

  盆一上車,沒等他下令,轎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猛地竄了出去,輪胎在薄雪覆蓋的路面上捲起泥濘的雪水。

  安藤靠在冰冷的皮質座椅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不斷被雨刷刮開又迅速被風雪模糊的擋風玻璃。

  城市在飛雪中急速後退,灰濛濛一片,黑色的轎車如同離弦之箭,撕開滬市灰暗的晨幕,向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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