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是一個瘋子

  第97章 他是一個瘋子

  泥石流與山洪在斷崖處匯聚成一道渾濁的瀑布,轟然墜落,奔騰遠去。

  當茫茫濁浪平息,渾濁的水面漸漸沉澱,被淹沒的草木重新浮出水面。

  突然,一團微光從泥濘中掙扎著爬出來。

  那光微弱,卻極頑強,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光芒褪去,漸漸顯出一個纖細的身影。

  她精疲力盡般,仰面躺倒在沾滿泥漿的草地上,濕透的衣襟貼著劇烈起伏的胸口,弧度驚人,那張妖艷的臉頰毫無血色,髮絲黏在臉上更顯脆弱。

  她狹長的眸子半闔,修長的睫毛如振翅的羽翼般輕輕顫動。

  半晌,待天地間最後一絲微光被吞噬殆盡,扶楹才從黑暗中緩緩睜眼。

  她把緊握的手伸到眼前,纖細的手指舒展開來,掌心裡,躺著一個渾身破碎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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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死傀儡」,是她曾經在西方魔幻世界裡,由侏儒工匠用秘銀和龍血為她鍛造的保命之物,能替主人擋下三次必死劫難。

  扶楹盯著手裡破碎的玩偶,忽而一笑:「契約反噬,確實厲害。」

  雄性殺雌性,會致使契約反噬,會死。

  同樣的,雌性解契,反噬由雌性來擔,如果不是有「替死傀儡」,她不會貿然嘗試,這要命的經歷,來一次就夠了。

  獸神的怒火不是兒戲,神之力,亦不容屢屢挑釁。

  扶楹收起破碎的「替死傀儡」,依然仰臥在泥濘的草地上未動。

  濕冷的泥水沖刷著她的四肢百骸,她卻恍若未覺,回想起墜入泥流時,清瀾盈滿痛苦的猙獰神情,和那撕心裂肺的呼喊,眸子半眯。

  她解契,並不是真的放棄攻略,真放清瀾自由了。

  攻略,就像是放風箏。

  有人需要松線任其高飛,有人就要收緊線,牢牢牽引。

  收放自如,鬆弛有度,方見雲開月明。

  清瀾對她的排斥近乎本能,那是一種刻在骨髓里的生理性厭惡。

  他或許已經開始動容,攻略也已經初見成效,但太慢了。

  如果不給他一記錐心刺骨的痛擊,別說完成任務,只怕這輩子都要耗在這無休止的緊繃對峙中。

  而她,最耗不起的就是時間。

  任務,她必須完成,就是再桀驁難馴的猛獸,也得套上她的枷鎖。


  忽然,林子裡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扶楹蹙起眉尖,坐起身,指尖拂過腰間的契紋,有些驚訝,山洪竟然這麼厲害,竟將她卷出了老遠,甚至連螣和白滄的定位都微弱了。

  獸人低低的交談聲傳來。

  「嶺南,你確定水退下去,能有獵物?」

  「廢話!水那麼大,肯定會把上游的野獸衝下來,咱們撿就行!」

  「雨季還要多久才過去啊?這個流浪獸人聚集地我是一點都不想待了!每天都不敢閉眼,生怕睡著被吃了,嶺南,要不咱們還是走吧?」

  「說的屁話,你沒看這個雨季獸神發怒,不是地龍翻身就是洪水肆虐,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還挑?」

  「……」

  扶楹聽著兩人交談,零星的信息渾濁不清,沒什麼用。

  她剛欲站起身,動作忽然凝滯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垂落的眼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層陰影。

  那裡,一朵紫色重瓣花朵似在隨著風雨搖曳,上面每一絲紋路都流淌著月光似的清輝,高潔神聖,完全不像是獸神契約的紋路。

  此刻,這朵花正灼灼發熱。

  太近了,近得她都能感受到每一片花瓣舒展時的脈絡。

  落蘅。

  原主的七個獸夫,爭奇鬥豔,各有不同。

  落蘅,絕對是最特殊的一個。

  因為,他的獸形不是猛獸,不是飛禽,而是一株照月花。

  在獸人大陸,植物因機緣巧合擁有獸晶,成為獸人的概率微乎其微,興許幾百年都不會出一個,可偏偏,命運就是愛開這樣殘忍的玩笑。

  讓心狠手辣的原主,遇上了這萬中無一的奇蹟。

  落蘅是照月花,需要照月而生,吸收月華,所以他只有在月華最盛的時候才會現出人形,這本該是他最安全的時刻。

  偏巧,在原主趁著夜色,往霜原部落埋腐壞的獸骨時,在崖邊發現了他。

  月光下,崖壁上垂落的藤蔓交織,一個渾身泛著螢光的少年映入眼帘,他蒼白的肌膚上,泛起淡紫色的脈絡,發間還纏繞著未及收斂的照月花。

  一個萬中無一的植物獸人,向來獵奇珍寶的原主怎麼可能放過?

  植物獲得獸晶本就艱難,而落蘅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一星紋獸人。

  原主借自己部落首領之女的權利,強硬將落蘅帶回了綠洲部落。

  她會與落蘅結契,只是為自己的安全著想,讓後者受制於獸神契約,不敢生出反抗的心思。


  如果說挖出螣的獸晶是一錘子買賣,那對落蘅就是長期的變態折磨了。

  一個稀有的植物獸人,是「扶楹」那個寒季最歡喜的玩具。

  她最愛看的,就是落蘅無法照月,蜷縮在地上萎靡不振的模樣。

  他顫抖的身軀,如同一朵凋零的花朵。

  落蘅能凝結獸晶,完全是因為月華滋養。

  在被原主囚禁後,長期無法正常照月,導致獸晶萎縮,星紋破碎,每每月圓,都會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身體與精神都已瀕臨崩潰,近乎瘋魔。

  他確實瘋了,綠洲部落覆滅後,不知所蹤。

  扶楹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真狠吶。

  這些獸夫,身心受創不說,精神都受到了極大的折磨,每一寸骨血都浸透了難以癒合的暗傷。

  對落蘅而言,落入「扶楹」手裡,遠比墮入萬丈深淵更絕望。

  不出所料,落蘅應該就在這兩個獸人口中所說的流浪獸人聚集地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漿,朝兩個在水中打撈的獸人走去。

  清瀾暫且晾一晾,她得先看看,落蘅到底瘋到了什麼程度。

  扶楹走過,碾碎河岸邊的枯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兩個獸人立即停下動作,耳朵警覺地豎起,直勾勾朝扶楹看過來。

  當看到是一個妖艷勾人的雌性時,兩人都看直了眼。

  她裹著半濕的獸皮,泥漿非但沒掩蓋她的艷色,反而更添幾分野性。

  「雌……雌性?你怎麼會在這裡?是……」嶺南率先回過神來,盯著扶楹別不開目光,他搓了搓手,眼珠子一轉:「你是被洪水衝下來的吧?」

  說著,嶺南就伸手欲要去扶,卻在觸及扶楹似笑非笑的眼神時,驟然收回手,這是獸人趨利避害的本能。

  這個雌性,讓他察覺到了危險。

  扶楹紅唇微掀:「你們剛才說的,流浪獸人聚集地,帶我去。」

  「您……您是說……」嶺南結結巴巴後退半步,屁股後的猴尾都不自覺夾緊了些,試探道:「您說的是黑鱷沼澤那邊的聚集地?」

  「裝傻?」扶楹半眯起眼,指尖竄起一縷火光。

  「巫……」嶺南膝蓋一軟,他身後的年輕獸人更是恐懼,直接跪進了泥濘里,他們就是出來找點吃的,怎麼會碰上一個被洪水衝下來的巫?

  扶楹沒動手,只是扔出一頭帶血的野獸,淡淡道:「帶我去。」


  獵物的血腥氣飄在鼻尖,讓兩個獸人眼冒綠光,他們已經餓很久了。

  「好好!」嶺南小心翼翼看了扶楹一眼,一把拉過獵物,旋即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連獸耳都討好地抖了抖。

  「巫女大人,您跟我來,穿過這片林子……」

  他弓著腰在前面引路,尾巴尖卻依舊夾得很緊,身後的年輕獸人扛著獵物,嗅著上面飄來的血腥氣,肚子咕嚕嚕直叫。

  「哎喲,您小心腳下……」

  扶楹漫不經心踢開擋在腳邊的一顆森白獸人頭骨,看著遠處的沼澤。

  落蘅……

  熬夜寫的一章引發了很大的爭議。

  感謝大家的討論,我都有看,劇情會持續發展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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