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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假山流水訴委屈

  「可是我們都還是備考的舉子,進這種地方會不會不大妥當。」喉嚨上下吞咽因緊張而分泌過多的體液,一個白面書生看著上面燙金的「採風閣」三字,就能想像得出裡頭是何等香艷的纏綿繾綣之地,只覺得等自己進了裡面說不定連眼睛都不夠看。

  又恐囊中羞澀。

  「自然,此處可是金陵有名得美人鄉,若是來過金陵不入過裡面的,都不好意思說過自己來過金陵。」帶頭的是以前同鄉交好的舉子,家中也是經商的,手頭也稱得上有幾個閒錢,加上腦袋瓜子倒也聰明。這不,才剛到金陵不久,就想著來這有名的銷金窟一日游,見一見傳說中的金陵不夜城。

  「而且此地可是清雅之地,又不像其他普通的花街柳巷,往來的都是達官貴人。裡頭皆是只賣藝不賣身的清倌,更何況裡頭無論男女都各有一手絕活,保管樂得各位魂不失蜀,說不定我們進去後還能結交到幾位大人都不一定。」柳生知道他這好友從小就是個臉皮薄的主,對於男女之事天真得很,他才想著帶人進來見見世面,說不定能一舉破了他那童子身才好。

  日落西山,夕陽西下,明月升起,預示著夜幕降臨。此時月色如濃稠的墨硯,天邊暈染著幾抹微散霞紅,金黑墨相交加。

  蘇言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來此等煙花之地,以前哪怕是路過都會遠遠躲開。誰曾想今日竟然會踏了進來。看著人來人往,穿著清涼薄紗衣裙露出胸前混/圓的妙玲女子,蘇言就覺得臉燒得慌,就像將自己架在火上烤一樣。

  若是在灑上倆把孜然和胡椒粉,定是外焦里嫩。

  

  可是進都進來了,總不能在因為他自己一人而打攪大家的雅興。以至於一路來只能硬著頭皮目不斜視,心中默念著清心咒與四大皆空。

  只見殿內雕梁畫柱,水晶朱玉為幕簾,大理石為磚,六尺寬的沉香木闊床邊懸著鮫綃寶羅帳,薄紗紅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風起綃動,如墜雲山幻海一般。

  殿中一處寶頂上懸掛著無數碩大的南海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鋪白玉,內嵌金珠,鑿地為蓮,朵朵成五莖蓮花的模樣,花瓣鮮活玲瓏,連花蕊也細膩可辨,美人薄紗輕掩,赤足踏上也只覺溫潤,竟是以藍田暖玉鑿成,直如步步生玉蓮一般,堪比當年潘玉兒步步金蓮之奢靡。

  「喲,瞧這幾位俊俏的公子哥好生面生,想必是生客 ,不知公子喜歡哪類姑娘,雖說我楚媽媽這肥環燕瘦應有盡有,可也要知公子喜好才去幫你去尋找。」剛踏進內殿不久,一名豐胸細腰,年過四十的貌美婦人攔住了他們幾人的去處。

  「我……。」蘇言看著那年過四十依舊風韻猶存,穿著甚是清涼的美婦人,簡直不知道應當如何開口才對。

  「不了,我們兄弟幾個提前訂好了包廂,還請媽媽讓人帶路才好。」墨玉摺扇一合的柳生早知道會出現這樣的時,故而早早在幾天前就訂下了包廂。


  「既是公子早就定好了,還請隨奴家上樓才好。」自成秦媽媽的女人甩著香帕,扭動著肥嗦的屁股走在前面,雖半老,其風韻猶存。

  雖才入夜,樓中早已盡數客滿。

  「公子,到了。」

  「可需要叫幾個姑娘過來助助興。」常年在這種風塵之地混跡的楚媽媽自然生了一雙毒辣的眼,能看出其中裡頭最有錢的那位主便是從進來後便一言不發之人。而像這等純情的公子要麼最是容易讓姑娘們上手要麼就是殺得全部人鎩羽而歸,無外乎就是倆種極端。

  「媽媽可知隔壁包廂是什麼人?」蘇言注意到其他包廂外站著的都是嬌滴滴水靈靈的小小娘子,而唯獨他們隔壁站著的是清一色的男子,實在是有些令人過於匪思了。

  「那處啊,是幾位軍爺的,說來也是我們採風閣的常客了,一個月中有十天半月都是歇在裡頭的。」楚媽媽以為這青年是同裡頭之人相識的,就連這態度都比前面放得還要在低幾分。

  蘇言心裡咯嗒一聲,隨即被滿天而涌的血液衝上天靈蓋,可很快又被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來了個透心涼。

  有些乾渴的唇半抿了抿,努力浮現心底那抹悸動道;「裡頭可是有一位姓何的將軍。」話中透著連他都沒有注意到的坎坷不安,甚至還有一絲期待。

  整個金陵姓何的將軍倒是有幾個,不過其中最為出名的當屬前些日得勝歸來班師回朝的虎威將軍,此人正是何姓之氏。

  楚媽媽這下子倒是一時之間拿不準到底要不要老實說了,面色有些支支吾吾的猶豫。

  其他一同跟隨柳生前來的舉子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頭不解。他們怎麼不知道蘇言什麼時候認識軍營中之人,何況還是如今炙手可熱的虎威將軍。

  而正在這時,裡頭走出來一批模樣清秀的小倌倌不知道這邊有人正在交頭接耳說著小話。

  「那位將軍生得真是好看,可是都一點都不顯女氣,我聽說前幾天第一天見客的沉香就走了好運被人給贖了身。你說我怎麼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若說相貌我長得也不賴,而且還比那沉香年輕多了。怎麼那位將軍就沒有點我留下伺候。」話中是滿滿的羨慕與不甘。

  「別說你了,就連我剛才進去的時候都差點兒要軟了腿,若是可以我都想自薦枕席,可也不知道人家將軍能不能看得上我,唉。」唉聲嘆氣,帶著濃濃的不甘離去。

  很快,隨著一批人離開,很快就又有新的一批人進去,他的心也隨著顫了一記。

  自是嫵媚清秀高挑各有之,不過皆是清一色容貌姣好的男子。

  蘇言現在完全不知道應當如何形容自己心裡的感覺,有失而復得的歡喜又有著無盡的憤怒與惶恐。還有一種被人背叛後的濃濃委屈,掩藏在竹紋袖袍下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唇線死死的緊抿著。


  阿離是這裡的常客,聽說前幾日還為幾個以色侍人的小倌倌贖身,那麼阿離現在還會認得他是誰嗎?或者說從一開始她就存著不再同他見面的心。

  蘇言覺得現在自己的心又酸又澀,就像有人拿著把刀子鮮血淋淋的撕扯開他的心臟來得難受。原先想馬上見到她的欣喜之意足漸在膽怯不安下漸消。

  「蘇兄,進來了,還杵在門口那當門神不成。」柳生已經招呼著一群人入了內,識趣的老鴰自然是貼心的叫來好幾個會吹拉彈唱的姑娘,在細心的關上門。

  酒過三巡,不少人都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唯獨蘇言只是臉上飄了幾抹紅暈,看起來倒很正常人無二。

  只不過是比起其他身邊左擁右抱的情況下,他身邊倒是冷清得可以,說來喝酒聽曲的就當真是來喝酒聽曲的。別說連姑娘的手都沒碰過,就連那目光都跟個目不斜視,清心寡欲的和尚似的,更大程度激發了姑娘們的征服欲。

  「柳兄,我出去一下。」蘇言只覺得酒喝得多了有些漲得難受,何況他還是空腹下酒,現在只覺得腹中如火燒灼一樣難受。

  「好,若是不識路最好讓樓里人帶著,你小子可別偷偷溜了。」同樣喝了不少酒的柳生如今左擁右抱,若非知道這裡的姑娘賣藝不賣身,說不定早就化身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不過此刻依舊美得就跟到了人間仙境似的樂不思蜀,哪裡兒還能分得清東南西北。

  蘇言推開門離開散發著甜膩膩香味的包廂,在外頭吹了一會兒夏風后。只覺得前面自己喝的酒都白喝了,說好的借酒消愁愁更愁,可他現在心裡比之前沒喝酒的時候還要更難過。

  此刻蹲著在採風閣下的一處小花園中,將不知如何是好的臉埋在膝蓋間,白皙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禍害著腳下的花花草草。他不想回那間包廂了,因為隔壁就有著阿離,他想過去找阿離問她為什麼睡了他後連句再見都不說就走了,還留下了五百倆。

  難道是他看起來就像五百倆嗎?蘇言越想越生氣,越想越難過,還委屈。

  可是從始至終都是自己在和自己生悶氣,那個該死的罪魁禍首又不會知道,說不定早在回了金陵這個美人鄉後連他是誰都給忘記了。

  世間都說男人薄情寡意,可是有時候女子又何不當是如此。

  等蘇言好不容易再次做好心理建設,給自己打足了勇氣,邁著沉重的腳步打算回包廂跟他們告別的時候,迎面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應當是一個喝得有些頭重腳輕的酒鬼才對。

  那人顯然喝了不少薄酒,此刻有些醉醺醺的,就連身上都散發著連夜風都揮散不走的濃重酒味,奇怪的是風裡頭還參加著一絲淡淡的,細不可聞的甜膩花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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