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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兇殘的如煙

  第337章 兇殘的如煙

  張承道接到傳訊時,正立於遼東一處荒僻的山谷之中,這裡距廣寧府有兩百里,近遼西邊緣,再往東,就是渤海國了。

  渤海國和蕭國之間的國界線其實並不十分明確,因為兩者之間有好幾條綿延不絕的山脈,地形複雜,氣候惡劣,人跡罕至。

  就如此時張承道所在的這處山谷,分明已是六月份了,可山間的風依然冷冽。

  他的面前,是一條已然有些乾涸的湖,湖中是個不可探測的深坑,湖的邊緣,則幾乎干出幾十米的河床。

  河床底部裸露的並非尋常鵝卵石或碎石,而是一種暗紅色的、觸之灼熱的奇異石塊。

  同時,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硫磺氣息,與一絲極微弱的、灼烈躁動的火行靈氣。

  張承道正撿了幾塊暗紅色石塊用靈氣探查著,忽然頭頂傳來幾聲熟悉的鳥鳴。

  他循聲看去,果然是二徒弟慕容如煙的「信使」紅嘴藍鵲。

  紅嘴藍鵲帶來的口信似乎是匆匆留下的,慕容如煙的語氣中帶著倉促和急迫,但也只是說她的弟子發現了疑似含有五行靈氣的東西,並且因此受了傷,她正前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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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傷到修士的五行靈氣?」

  張承道不由有些驚訝。

  慕容如煙收的那幾個徒弟他知道,大部分都還是紫卡呢,很有幾分資質,而且最差的修為,如今也是鍊氣期的修士了,但凡是修士,放在這個靈氣含量幾近於無的武道修真世界裡,也是實力絕對過硬的存在了,若說被什麼大宗師或什麼暗中手段傷到,倒還有幾分可能,而被天然的東西傷到……

  這怎麼可能呢?

  莫非真讓他們找到了什麼「仙人遺骨」?

  可若是那邊出現了特殊情況,眼前這些,又該如何解釋?

  張承道再度低下頭,看著眼前平靜又美麗的湖水,沉吟不止。

  正思索著,又是一隻「信使」飛來,這次來的是葉疏雲的「信使」。

  這回,葉疏雲帶的話就明晰多了,也講了那邊到底是什麼東西引起的騷亂……

  「蘊含寒屬靈氣的珠子?」

  張承道擰起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中的暗紅色石頭。

  以他如今的修為,石頭表面的高溫自然對他而言毫無影響,而且雖然微不可察,但這些石頭裡,確實也蘊含著火屬靈氣!

  醫巫閭山在西,眼前這處山谷叫寬甸山,在東,中間就是遼地。


  這一東、一西,一火、一寒,絕不可能是巧合。

  ……

  醫巫閭山,農院之內。

  在慕容如煙的輔助下,陸貓兒體內的寒氣已被引出了大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唇上的青黑已褪去,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那顆灰色珠子,在吸收了回流的大量寒氣後,顏色似乎變得更加濃郁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樣灰撲撲的,表面流轉的靈光,甚至帶了些許雲水藍色。

  此外,再摸著那顆珠子時,觸手也不是只有冰涼了,而是散發出一種穩定的、內斂的寒意。

  「師父,我感覺好多了。」

  陸貓兒虛弱地開口,聲音仍帶著一絲顫抖,但比之前是明顯強多了。

  她有些遲疑,臉上帶了些許困惑:「這珠子……好像和我有了一種聯繫?」

  「是嗎?」

  慕容如煙收回抵在陸貓兒背後的手,不動聲色地暗自舒了口氣。

  她仔細感應了一下陸貓兒的狀態,點頭道:「嗯,寒氣已除,剩餘些許已與你自身靈力交融,假以時日,或能化為己用,對你修煉水行或冰系術法或許還有裨益……

  「就端看你築基後的靈根是什麼靈根了。

  「至於這珠子……」

  她拿起那顆灰色珠子,仔細端詳著。

  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珠子內部蘊含著的、精純的寒屬靈氣,只是這能量似乎有一定的「惰性」。

  比如在陸貓兒用靈力探查它之前,它一直處於穩定無害的狀態,對那獵戶也沒有任何影響,據對方稱,這顆珠子只是一個夏天能讓人渾身清涼的「寶珠」,冬天也只是比尋常玉石涼一點,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而此時此刻,在慕容如煙幫助陸貓兒將那股寒氣引入珠子裡以後,它又恢復成那種穩定無害的模樣了,看著當真就和路邊的小石子兒沒什麼區別,無非是格外圓潤一些。

  「此物應是某種極寒屬性的天地靈物,或因特殊機緣,或因大能遺澤而成。

  「貓兒,你此番雖遭磨難,但福禍相依,這珠子與你氣息相連,旁人難以駕馭,於你而言,或許是一件難得的寶物。

  「待你修為恢復,可嘗試慢慢煉化它,說不得對你修煉大有裨益。」

  正說著,屋外傳來破空之聲,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落下,正是張承道。

  「師父!」

  慕容如煙連忙起身。

  「師祖!」

  陸貓兒也想掙紮起身行禮,只是才掀開身上裹著的皮裘,就被一股不容置疑的靈力給按了回去,一堆皮裘瞬間又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宛如一個大粽子。


  「不必多禮,咱們門中無需這些虛禮。」

  張承道一邊擺手制止,一邊順手用靈力將看起來還很虛弱的陸貓兒給真裹成了一隻被皮裘卷著的「貓兒」了。

  隨後,他用靈識一掃陸貓兒的身體情況,便大概明白了前後,對慕容如煙讚許道:「嗯,處理得不錯,寒氣已無大礙,反而因禍得福,靈根受此淬鍊,於水行一道感應當會更敏銳,若是能趕在築基前徹底煉化這顆珠子,將來築基時,她恐怕不是單靈根,也是雙靈根了至多不會超過五靈根。」

  五靈根以內,修煉對應靈根五行之屬的術法神通,都算得有天賦。五靈根之上,就只能算是碌碌庸人了。

  是以若是受這麼一次罪,居然能保證自己築基後是五靈根以內的靈根,那可真是很值得稱道的好處!

  陸貓兒驚訝萬分:「靈根還能在築基前引導嗎?」

  「也不能說是引導,不過確實能影響靈根的趨勢。」

  張承道答道:「只是這種機遇可遇而不可求,若是在那些靈氣濃度比較高的世界中,或許有一些天然的極端環境,比如數萬年養出來的極寒、極熱、極陰、極陽的地方,在經過一些保護措施後,使鍊氣期的修士積年累月在那種環境中修煉,久而久之,自然就能將肉身淬鍊得更契合相應的環境,也就有助於築基時,對應靈根的生長和壯大了。

  「但這種辦法,不光要耗費極大的物資,還要找到合適的環境——要是太惡劣,就容易弄巧成拙,反而壞了修行。若是環境的五行靈氣不夠充沛,又無法起到作用,其中平衡,實難以把握。而且就算所有外界的條件都能準備好,也確實花費了數年去修煉,以待築基,但最終究竟能不能真築得對應五行之屬的單靈根,還是未知數,是概率問題,沒有必要耗費這麼大代價去準備。

  「當然,也有更精巧的辦法,就如這顆珠子,這種珠子屬於天生的寶物,乃是寒氣匯集在石子後,又受靈氣常年蘊養,才誕生的此物,雖然嚴格來說,就相當於一個大號的寒屬靈氣「蓄靈石」,不過也能煉製一番,日後用起來,也是個不錯的法寶。

  「更重要的是,如此巧合……」

  說罷,他的視線轉向慕容如煙手中的灰色珠子。

  無需接觸,他已然感受到那股精純至極的寒屬靈氣。

  「這珠子裡的寒氣,或者說是寒屬靈氣,並不厲害,至多不過蘊養了千數來年,而且它上面的寒屬靈氣其實一直都是在緩慢流失的,直到你用靈力『激活』它,其所蘊含的寒屬靈氣的威力,已經不算什麼了,恰好能讓你承受得住。可若是放在幾百年前,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只怕你整個人都要被凍住了!

  「再者,雖然這股寒屬靈氣威力雖然有限,卻沒有任何雜質——因為此方天地本來就靈氣稀薄,五行之屬的靈氣能孕育出來,都是極為罕見的事,就更別提能摻雜別的了,是以這珠子內的寒氣實在精純,正適合你吸收煉化,但凡多一分雜質,方才如煙助你牽引時,都只能是排出這股寒屬靈氣,而非煉化後引出。


  「總之,如此諸般巧合之下,這才能使你因禍得福,撿了這麼個寶貝為己所用!」

  張承道感慨不已。

  合著自己的徒弟是主角模板不說,自己徒弟的徒弟也是主角模板?

  這麼苛刻的條件,都見鬼地巧合對了出來,金色傳說級歐皇嗎?

  陸貓兒本來還不覺得如何,待聽得自家宗主好一番解釋,這才明白自己這是走了多大的運!

  要是當初自己沒有莽莽撞撞地試圖用靈力探查這顆珠子,只怕也不會撿了這麼一個便宜!

  正如張承道所言,陸貓兒這番,是恰如其分的修為,遇上威力恰好的精純寒屬靈氣的寶物,,但凡是個別的修為的弟子,都趕不上這樣的好事!

  「哦對了,我已從疏雲的信中知曉了此事前後,這珠子不是那獵戶的嗎?此人現在在何處?」

  不管怎麼說,珠子畢竟是人家的,陸貓兒再契合它,也不好不聲不響地搶了去。

  慕容如煙冷哼一聲,原本眼中帶了氣憤,但下意識一抬眼,看到了自家師父的眼神,頓時莫名有些心虛,聲音都不自覺地小了許多:「那人以為這珠子會害死了貓兒,想偷跑,叫我給捆了丟進柴房了!」

  張承道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很好,這處理方式十分「如煙大帝」了。

  他有心想開口教育一番,又覺得「孩子大了,也是有自尊的,不好當著孩子徒弟說教」,於是千言萬語只得匯成一聲嘆息,隨口安撫了兩人一句「好好休息」,就轉身到柴房尋人去了。

  柴房門口蹲了個老漢,張承道問了幾句,得知這老漢正是這家人的戶主,姓李,因為在村中輩分大,大家就都稱他為李大爺了。

  李大爺蹲在這裡,也是慕容如煙讓其守在門口,以防那獵戶逃跑的。

  就在張承道思考了一番先賠禮再道歉還是先道歉再賠禮最後再用金子把那顆珠子給砸到手時,沒想到一進柴房,就聞到了一股尿騷味兒。

  「啊——」

  一個十分狼狽的、褲子上帶著可疑的水痕的中年男人在見到張承道的一瞬間,先是大叫了一聲,接著,才扭著身子砰砰磕頭,口中還不斷告罪求饒: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小人知錯!小人知錯!求求神仙老爺大人有大量,放過小人吧!求求神仙老爺!」

  張承道邁進柴房的腳就這麼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皺了皺眉頭,又退出拆房,壓低聲音問李大爺道:「老伯,之前如煙,就是那個紅裙的姑娘,是如何跟這人說的,他怎麼讓嚇成了這樣?」


  「哎呀,也是他這人做事不地道!」

  李大爺搓了搓手,也跟著壓低聲音,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

  「這貨也姓李,俺們叫他李大忽悠,說來和俺還是本家,不過俺們可是出五服的啊,不沾邊兒!

  「這李大忽悠先前就總是拿骨頭珠子用什麼『雪娃娃』的說法騙錢!呸!遠近誰家不知道這就是個街溜子!外地路過做生意的十個裡頭有八個讓他騙過!這回好了,騙到硬茬兒了!還把人家小姑娘的徒弟給害了!作孽喲!

  「不過這小姑娘也真兇,嚇死人了,上來就喊打喊殺的,說李大忽悠要是再跑,她就先把他腿給卸了,如果自己徒弟死了,就再把他給凌遲了,哦,這個凌遲啊,說是跟片凍肉似的,一刀割一片肉,直到割上萬刀再給割死,我滴媽呀,太兇殘了!」

  說到此處,李大爺甚至還打了個哆嗦,但旋即又繼續講道:「這姑娘是你妹子不?要是的話,你說一說她,這也太兇了,小姑娘家家,這麼兇巴巴的作甚嘛!而且我可看出來了,她那壓根兒就沒想殺人,就是嚇唬李大忽悠來著,可就算是嚇唬人,媽呀,把人凍起來切肉片兒!這法子說的也忒兇殘了!」

  聽完了自己徒弟的「壯舉」,張承道有些尷尬地呵呵笑了兩聲,試圖挽救自己這個二徒弟的名聲:「呵呵呵呵,她……她確實嘴上有點凶……其實本性……沒那麼兇殘來著……」

  「哎,你不要你覺得,你要看我覺得嘛!」

  李大爺搖了搖頭,砸吧了幾下嘴,才接著說道:「嘖,太兇了,俺們村最凶的母老虎都沒她凶!俺知道嘛,你們這種武者,都凶得很,像是龍潭派的女娃娃們,就凶得很,前幾個月俺還看著兩個龍潭派的女娃娃削得一個男娃娃滿地找牙,哎呀,那場面,慘吶!

  「嗨,這李大忽悠就是記吃不記打,上回忽悠了個武者,就讓打的一個月沒起來床,這回又忽悠了你們這種武者!嘖,你說他精明吧,愣是看不出來你們這些走南闖北的娃娃一看這穿的、這派頭,就定然是武者了,他還往上湊!你說他蠢吧,倒是天天抱著他那『雪娃娃』的說法四處坑蒙拐騙,哎呀,俺們老李家出了這麼個玩意兒,真是祖墳都裂了個豁子……」

  這李大爺的談興實在高昂,張承道被迫聽完了慕容如煙如何威脅恐嚇獵戶以後,又開始聽對方將他年輕時候的風流史。

  什麼趙家媳婦嫁人了還天天沖他拋媚眼,什麼劉家寡婦為了自己每次洗衣都從他院子前頭路過……

  張承道回憶了一下路過時從天上看到的這個村子的布局,似乎從村子裡去河邊洗衣服只有這李大爺院子前的一條路能走吧……

  聽了好半天有的沒的的東西,張承道才終於脫身,重新走進了柴房。

  而此時的獵戶,嗓子都已經叫啞了,滿臉都是絕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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