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遼地的大陣
第338章 遼地的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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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戶,也就是李大忽悠,其實最初也不是一直都在干坑蒙拐騙的生意的。
當然,其中沒有什麼「不得已而為之」或「難以言說的苦衷」,純粹就是偶然一次嘗試騙了個路過的行商以後,發現這樣來錢實在容易,這才從此走上以坑蒙拐騙為生的日子的。
畢竟,比起動動嘴皮子,打獵多辛苦啊。
但此時此刻,李大忽悠無比後悔自己拿這個故事到處騙錢,結果騙到了個母夜叉,眼看著連命都要沒了!
和淳樸的李大爺不同,對於李大爺這種一輩子都沒出過幾次村的老農來說,「死人」是天大的事,尤其是和凍死、餓死、被大蟲咬死之類的死法截然不同的被人殺死,那是他一輩子都沒聽過多少的故事。
畢竟,北地人少,遼地這般苦寒的地方,人就更少了,人口是非常寶貴的資源,地方上這種村子又是從南到北互相都認識的,拌嘴、打架是常有的,鬧出人命來,那可新鮮。
這也和地域氣候有關,像是南方地區,自然資源豐富,而中原人南遷後,擠壓了原本的土人的生存空間,兩方自然而然就對抗了起來,以便獲得更好的生存空間,如「土樓」一般家族、族群聚居的社區型建築就是因此而產生的。
在這種情況下,族群之間互相掠奪資源、乃至見了人命,那是再常見不過的了,這種習氣極深地影響到了南部地區的人,在近現代還未徹底禁槍的年代裡,曾經經常鬧出動亂,甚至產生了以地方宗族、族群勢力為首的黑色勢力群體,把上面派下來的查案人員都殺了好幾次,直到開動了軍隊力量才真正勉強按住了地方……
咳,扯遠了,再說回遼地。
遼地苦寒,自然資源貧瘠,惡劣的環境讓這裡的人們面臨的更多的考驗是來自大自然的,是以這裡的人們更願意抱團生存,哪怕素不相識,只要一說都是遼地的人,自然就願意形成一種「同盟關係」,這是長期生活在殘酷的寒冷地帶所帶來的、骨子裡的生存法則。
道理很簡單,不抱團,就會餓死、凍死。
所以,這裡的人很少發生目的為掠奪資源的殊死搏鬥,大多數出現人命官司的時候,反而是因為「俠氣」,為了一個「仗義」,這也是寒冷氣候下產生的生存習慣——
在同類資源匱乏時幫一把,輪到自己資源匱乏時,也能獲得幫助,同時更惡劣殘酷的環境也讓這地方的人對血緣和貞操並不在意,許多野人靺鞨部族的族長,往往可能養了十幾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長期以來女人當男人使的(女人一樣需要打獵、種地、放牧等勞作)社會勞動分配下,女人的地位也遠遠高於中原地區和南部地區,這是生產資料所屬權和社會勞動分配所決定的。
因此,在李大爺眼裡,慕容如煙凶歸凶,但是僅僅因為被騙而殺人,不至於,真不至於。
可對於「見過世面」的李大忽悠就不同了,李大忽悠可是聽說過武者殺人不眨眼的故事的!
遼地雖然武者勢力並不多,但也有那麼幾個,聽說所處的地方偏遠,朝廷不怎麼管,行事更是恣意……
自己得罪了這些武者,還能有活路?
指不定就像鎮上的說書先生講的江湖故事裡那樣,真讓人隨手殺了!
是以他心底怕的要命,恨不得自己從沒有騙過這幾個人,更賣骨頭珠子!
不,他現在都恨不得自己當初根本就沒見過那什麼破「雪娃娃」了!
「你口中的那個『雪娃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張承道才問出口,李大忽悠又是嚇尿了褲子。
「大人,我我我,我真不知道啊!那就是我眼花了!眼花了啊!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罪該萬死,大人,您放了我吧,求求您了!」
他一邊求饒,一邊哭,臉上的鼻涕都流到了嘴裡,看得張承道一陣反胃。
而且對方都被嚇成了這個樣子,滿嘴胡言亂語的,實在不好問話,張承只得安撫道:「你放心,只要你講清楚了那『雪娃娃』的事,我自然保你不死。」
大約看張承道說的誠懇,李大忽悠總算冷靜下來,啞著嗓子開了口。
據李大忽悠所說,他其實也沒怎麼看清那個「雪娃娃」到底是什麼東西,就是一片白花花的樣子,看著和雪一個色。
因為沒見過,他也不敢靠近,再之後就沒看到過了,只在那「雪娃娃」消失的地方找到了那個珠子。
那珠子起初真是黑色的,烏黑烏黑的,後來漸漸褪了色,才變成了如今灰白色的樣子。
至於其他的……
「我是真不知道了啊!」
李大忽悠說著,甚至激動地噴出了個鼻涕泡。
根據描述,張承道倒是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這東西不像是天然誕生的精怪,倒像是被什麼控制的。
因為天然誕生的精怪,尤其是由「雪」匯集的這種明顯寒屬的存在,所行之處,必然也是帶來極濃烈的寒屬靈氣的,假如當時獵戶真的距離那精怪如此之近,只怕都要被凍死了,根本不可能偷看那麼久,還能跑過去撿起來人家落下的「眼珠子」!
而且,所謂走過的地方,冰雪融化、草木生芽,這明顯是偏木屬、土屬的五行靈氣,和那珠子裡蘊含的寒屬靈氣縱然算不上衝突,也絕不是一條路子,更不可能同時存在一個低靈氣濃度世界中的精怪的身上!
這麼看來,真正值得探究的,並非什麼「雪娃娃」,而是「雪娃娃」背後所操縱的那個存在,也許是別的精怪,也許是修者,也許是和何禹一樣誤入的來自其他世界的修士……
不過,雖然大概想明白了因由,張承道心裡卻又冒出來了新的疑惑:
就這麼一個低靈氣濃度的武道修真世界,哪兒來的這麼多修者!?
張承道看著眼前涕淚橫流、幾乎崩潰的李大忽悠,心知再問也難有更多收穫了,遂起身作罷。
這獵戶雖品行不端,但觀其言行,關於「雪娃娃」的部分倒不似完全編造,只是以其眼界,根本無法理解所見為何物,又利慾薰心,這才添油加醋,將其用於行騙。
「罷了。」
張承道嘆了口氣,指尖彈出一縷溫和的靈力,拂過李大忽悠的昏睡穴,讓他暫時陷入沉睡,免得再繼續自己嚇自己。
「也不知道如煙到底是怎麼嚇唬他的,居然能把好好的一個大老爺們兒給嚇成這樣……」
張承道一邊嘴裡不自覺地嘀咕著,甚至帶了這幾日因為暫居遼地而染上的口癖,一邊取出一塊金磚和一些散碎的銅錢,放在其身旁,對守在門外的李大爺交代了幾句,言明此事已了,此人醒來後莫要再為難他,但也望其日後莫再行騙。
處理完這些瑣事,張承道回到正屋,將心中猜測大略與慕容如煙、葉疏雲等人說了說。
「師父是懷疑,那『雪娃娃』並非天生地養的精怪,而是受人驅策?」
慕容如煙蹙眉,她倒是真沒想過這個可能。
「若真如此,其背後之人,目的何在?又為何要在這種地方驅使一個寒屬的精魅?而且,按師父推測,那精魅行走間竟能令冰雪消融、草木生發,這分明是蘊含生機的木屬或土屬靈氣效果,與珠子本身的極寒之氣相悖……這未免也太古怪了!」
陸貓兒也忍不住插話道:「還有,那東西並沒有傷害此地的百姓,甚至除了那個獵戶,也再沒人看到過了,怎麼就偏偏讓那獵戶看到了?」
說到這裡,陸貓兒莫名其妙地想起來前段時間自己偷偷在宗門藏書樓里看的「小說」。
「嗯……總不能是那獵戶有什麼特殊之處,是什麼被選定之人……吧……」
這話才一出口,陸貓兒就有些後悔了——實在太不靠譜了些!
果不其然,一抬頭,她正好看到自己師父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是不是偷偷看小說了?跟誰學的,我回去削他!」
陸貓兒嚇得一個激靈,手足無措地解釋道:「不不不,沒有沒有,就,就看了一點點,就一點點……」
至於一旁的張承道,頂著一張面癱臉,看起來倒是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他心底已經麻了!
當初把那堆有的沒的的小說擺到宗門藏書樓里純粹就是為了丰容一下書庫,順便給這群名為弟子、實為打工牛馬的人搞點娛樂,別再山里苦修修出一群抑鬱症來,畢竟精神文明的建設也是很重要的口牙!
但沒想到這玩意兒殺傷力是真的有點大,現在整個門派里,就沒有不看小說的了,連向來對識字深惡痛絕的黃五,都主動學起文化課來,據小道消息流傳,就是為了看一本叫什麼《沒靈石修什麼仙》的小說!
好在慕容如煙雖然也看小說,但她似乎有很重的「師父包袱」,一下子就將話題拉了回來:「行了,等我回去削你們!先解決眼前的事再說!」
語畢,她沉吟一瞬,又接著講道:「那獵戶就是一個蠢貨,能有什麼特殊,我看就是純巧合。
「不過這『雪娃娃』,倒是有兩種可能。
「其一,驅使『雪娃娃』的存在,本身修為或手段極高,能同時駕馭或融合不同屬性的靈氣,但就算是以大師兄之修為,怕是也做不到這一點,這背後之人實在深淺莫測。
「其二,那『雪娃娃』並非單一實體,或許是其行動軌跡恰好經過了某處蘊含生機靈氣之地,或是……它本身就是在『播種』或『激發』什麼?這才出現那獵戶所描述的情況?」
「播種,激發……」
這話讓張承道目光一閃,似是想到了什麼。
「如煙所言,不無道理。
「身處其中不覺如何,但方才我在來的路上觀察過一番,醫巫閭山附近的花木,確實要比其他地方茂盛許多,從天上以望氣之術觀之,也確實縈繞了靈氣。」
張承道話音才落,陸貓兒忽然福至心靈,激動地想要從床上爬起來,卻因為整個人被一堆皮裘包裹著而難以行動,只能像個毛毛蟲一樣在床榻上「蛄蛹」了幾下,看起來十分滑稽,但這並沒有影響她話里的興奮:
「啊!師祖,那會不會遼地的泥土裡帶的靈氣,就是醫巫閭山蔓延出去的?就像是咱們保州那一帶的靈氣,也是越靠近白石山越濃郁,整個從白石山延伸出去的樹木,都是逐漸普通的,最靠近白石山的松樹,聽說有幾棵老的都快要生靈了!」
陸貓兒的話和張承道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甚至陸貓兒不知道的是,張承道在趕來之前,正好在遼地的最西邊發現了和醫巫閭山情況相似的寬甸山谷,甚至因為那邊地形複雜,尋常人難以輕至,更加看不到人煙,以至整個山谷的不對勁都是攤開的,比乍一看看不出不對勁的醫巫閭山要更加明顯。
東、西都有,那南、北呢?
思及此處,張承道忍不住有些躍躍欲試,但心中疑惑更深。
若是真如自己猜想,東、西、南、北四個方位都有這麼一處古怪的地方,蘊含靈氣,那勢必就是一種在滋養整個遼地的設計,或者說,更像是一個粗陋的「陣法」,好讓整個遼地蘊養靈氣。
到底是誰,有如此的本事,能做到這一步?
最矛盾的是,能做到這麼大的一個局的人,為何要用這種粗陋的手段?
至少如果是何禹,哪怕自己,都不會用這種吃力不討好,還作用不大的辦法。
畢竟這個世界的靈氣濃度實在低得可憐,這麼幹並不能起到什麼效果,哪怕有了自己這個穿越過來的bug,有了白石山的帶動,想要憑藉這種辦法滋養整個遼地,那也是要用百年為單位計算的,而如果沒有自己和白石山,只怕這種法子,就是以千年,甚至是萬年為單位,去慢慢等待了。
分析了好半天,張承道忽然又靈光一閃——
難道……
是何禹的那個友人做的?
可既然是他做的,為什麼選的是遼地,而且用這麼拉胯的手段,那人不是所謂的陣法天才嗎?
就這?
心中轉了無數個念頭,實際上也不過短短几個呼吸。
等陸貓兒說完,張承道便點頭道:「嗯,我也是這般想的,甚至可能整個遼地,就是被一個蘊養靈氣的大陣所包圍,因為我在遼地最東邊的山脈那裡,也發現了一處靈氣比尋常地方都要充沛的湖,而且那湖水周圍縈繞的,乃是火屬靈氣,十分古怪,不似天然誕生。
「這樣,我先去別的地方探查一二,看看是否遼地當真如我所猜測,為大陣環繞,而你們就稍休息休息,這就趕回明珠山莊養身體罷,這裡條件畢竟不好,何況咱們這種修士,也不好叨擾地方百姓太久。
「至於那個獵戶……」
張承道說著,看了一臉心虛的慕容如煙一眼,補充道:「你們就不必理會了,我已安排了一二,總之,莫要做出恃強凌弱之事就好。」
慕容如煙垂下頭,不大服氣地偷偷撇了撇嘴,但還是恭敬地拱手應道:「是,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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