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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敢斬人間俗眼埃

  馬明義森然一笑。

  下一瞬,他整個人驟然一閃。

  這一次,他不再去撞整片光域,而是順著那一線微不可察的漏洞,像一根釘子猛地楔進去。嗤!

  一聲極輕,卻極刺耳的裂響。

  前一瞬還在雙柱之間流轉不休的金光,竟被他從內部生生鑽開一道口子。

  緊接著,喀嚓,整片護著梅映雪的金光,當場崩裂。

  連那兩根擎立擂的光柱,也跟著猛然一顫,柱身光紋亂閃,仿佛下一刻便要一併炸散。

  全場駭然。

  「破了!」

  「他打進光域裡面去了!」

  

  「不是正面撞碎,是順著那片金光里的破綻切進去的!」

  梅映雪只覺身上一空。

  先前一直護著她的那層金光,忽然消失。

  她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暴露在擂中央,再無遮護。

  馬明義積鬱許久的悶氣一朝盡吐,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什麼詩意顯化,什麼金光場域,也不過如此!」

  他一步一步逼近梅映雪,眸中那兩點幽光尚未散去,得意道,「任你金光織得再精,再巧,只要是術,便有破綻;只要有破綻,便逃不過我的法眼!」

  說到得意處,他終於控制不住炫耀的欲望,朗聲道,「好叫諸位開眼,馬某的本命神通,便是通幽知微通幽者,察其幽隱;知微者,辨其細隙。任你是護身術法,還是詩意顯化,抑或這等近似場域的金光手段,只要還有一絲不圓,一線不滿,一點不穩,我便都能找到,都能破開!

  此乃聖人所賜,誰敢不服!」

  說罷,他盯住臉色煞白的梅映雪,朗聲大笑,「小丫頭,還不低頭認輸,更待何時!」

  梅映雪死死咬著唇,臉色發白,眼神卻如冰雪。

  她忽然一揚手,將剩下的兩根金色棒子也一併擲了出去。

  兩道金芒迎風便漲。

  至此,四根金色光柱終於齊備。

  東、西、南、北,四方分鎮。

  四柱一成,梅映雪與馬明義所在的那一片區域,便被徹底圈了起來。

  幾乎就在四柱落定的同一瞬,場中氣象陡變。

  原本雙柱之間來回流轉的金輝,像忽然找到了完整骨架,光與光不再只是勾連,而是彼此嵌合,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

  上方有光幕垂落,下方有金紋鋪陳,前後左右俱有輝芒映照,整片區域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輕輕一攏,瞬間與外界分隔開來。


  金光比先前何止強出十倍。

  「又變了!」

  「先前只是雙柱護身,現在是四柱鎖場!」

  擂之外,不少大能的神色都變了。

  他們自然看得出來,四柱齊備之後,這片金光隱隱有了幾分「立界定勢」的味道。

  馬明義有通幽秘術傍身,最是機警,四柱落成的剎那,便察覺出事情不對。

  但他不信世上真有毫無破綻的術法。

  哪怕再玄妙的手段,只要還是人來催動,便總會有強弱,有快慢,有銜接不圓之處。

  只要有一絲縫,他的通幽秘術便能找出來,鑽進去,像先前破開雙柱光域一樣,把整片金光從裡面撕開於是,他放出靈氣護體,眼中精光流轉起來,一層層掃過四柱之間的金輝。

  馬明義眉頭皺起,眼中幽光愈發銳利,可不論他如何掃、如何找,眼前這片區域都渾然如一。顯然,不是他的神通失靈了。

  而是這四根光柱,強行定住了場域格局。

  原本雙柱時,梅映雪修為有限、心神搖晃,光流之間還會露出細微遲滯和轉換不圓之處。

  如今四柱齊備,那些原本能被他抓住的薄弱點,竟像被一隻無形大手全都按平了。

  整片區域,圓融閉合。

  馬明義面色鐵青,意識到自己最擅長的術法,失效了。

  就在這時,薛向的傳音,輕輕落入梅映雪耳中。

  「用你最擅長的。」

  梅映雪先是一怔,隨即醒悟。

  自己最擅長的,不是什麼山川大勢,也不是什麼高遠宏闊的篇章。

  最擅長的,本就是詠梅。

  這些年裡,她不知寫過多少梅花。

  高興時寫,失意時也寫;

  無人問津時寫,孤燈寒夜時也寫。

  那是她寫得最熟、最順、也最貼近自己心意的一樣東西。

  先前那兩首詩,她以為多用攻擊型的物象,會更有效果。

  現在看來,詩詞意境才是關鍵。

  梅映雪心神安定,望向身側的清寒金光,忽然開口吟道:

  「瘦骨橫斜帶雪開,孤心不逐暖風回。

  一枝先立千峰冷,萬點寒香壓夜來。

  寧向霜天磨鐵色,不從春水借輕裁。

  若教清白成鋒刃,敢斬人間俗眼埃。」


  詩聲一起,四柱金光立刻響應。

  這一次,反應比先前任何一首都更快,也更猛烈。

  先前那種只是光芒鋪地、意象浮動的感覺,幾乎在一個呼吸間便被替換掉了。

  四柱之間,金輝忽然一斂,繼而化作一股森森清寒之意,瀰漫整片區域。

  一種直透骨縫、仿佛能將人神魂都沁得發寒的肅殺清意,橫掃全場。

  場外不少修為稍弱的學子,只是遠遠望著,都忍不住打起了寒顫。

  緊接著,詩意開始顯化。

  先是一縷。

  再是一片。

  金光凝成枝葉,枝葉又生出花骨朵。

  花骨朵迎著滿場肅寒,一朵接一朵裂開,竟在片刻之間,生出一樹樹梅花來。

  那是寒天怒放的梅花。

  枝葉如鐵,仿佛被北風千錘百鍊過。

  一樹,兩樹,十樹,百樹。

  梅樹在金域之中次第生出,彼此錯落,枝葉交纏,寒香瀰漫。

  轉眼之間,整片區域化作一片雪夜梅林。

  滿場一時失聲。

  誰都看得出來,這一首詩的氣象,比先前兩首高出了一截。

  有人高聲道:「梅映雪本就以梅花詩出名,被喚作梅雪女郎,這才是她真正的本事。」

  擂中央,馬明義亡魂大冒,他競在這漫天寒梅中,感受到了刺骨殺意。

  下一瞬,一朵寒梅飄起,化作一線雪白寒芒,薄如刀片,快逾流矢,直斬馬明義。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無數梅瓣齊齊飛起,或橫卷,或斜落,或貼地疾旋。

  枝葉也不再只是枝葉,化作一桿杆細槍,一道道寒影自虛空中攢刺而來。

  霎時間,整片梅林都活了過來。

  馬明義腳下連踏,化作一道灰影,在花雨枝潮之間急速騰挪。

  他右臂一振,烏色骨槍再起,槍影展開,將最先撲來的幾輪梅花殺勢強行盪開。

  砰!砰!砰!

  一片片寒梅被他震碎。

  一根根鐵槍被他折斷。

  「擋住了!」

  「到底是馬明義,底子真硬!」

  「這等殺勢,換個人上去,只怕早被切成碎片了!」

  可很快,眾人便發現不對了。


  因為這一次的攻勢,和先前完全不同。

  先前不論是雪春雷,還是小山鎮壓,都是一波一波,有起有落,有強有弱。

  可如今這片梅花殺勢一成,竟像無窮無盡一般。

  馬明義剛打碎眼前一片花瓣,後面便又有新的花影補上。

  剛折斷一根寒枝,轉眼又有無數枝槍從不同方向刺來。

  仿佛他不是在和梅映雪一個人交手,而是在和整片金域、整片梅林、整首詩的意境交手。

  馬明義越擋越難受。

  先前他最擅長的,是找縫、鑽縫、破縫。

  可如今四柱定域,梅林成陣,整片區域都在以一種近乎完整的方式運轉,他不僅找不到縫,反倒像是進了梅花築成的磨盤裡,一點點被磨死。

  他每擋一次,便被削去一分鋒芒。

  每退一步,便有更多梅花壓上來。

  他手中骨槍已越來越急,可無論他如何騰挪閃掠,四面八方總有新的梅花、新的寒枝補上。永遠也殺不盡。

  也永遠也擋不完。

  很快,馬明義滿頭大汗,氣息也開始紊亂起來。

  「開!」

  他怒喝一聲,烏槍橫掃,硬生生炸碎一大片梅瓣,可那炸開的地方還未來得及透出空隙,便又被後續湧來的花影重新填滿。

  這一幕,看得場外眾人頭皮發麻。

  「這不是單純的術法了……」

  「這是殺陣!」

  「整片梅林都成勢了!」

  又撐數息,馬明義終於被逼出最後手段。

  只聽他一聲嘶吼,周身黑氣炸開,整個人再度顯化妖軀,化作那房屋大小的巨蟻。

  六足如鐵柱落地,甲殼烏沉發亮,一對前肢高高揚起,妖氣比先前更盛數分。

  顯然,他是想憑最強橫的妖身,硬扛過去。

  可惜,沒用。

  一片片寒梅落在他甲殼上,立時擦出密密火星。

  一道道枝葉抽來,不斷敲擊、切削著他周身妖氣最外層的防禦。

  巨蟻一步步後退。

  它每退一步,身上的凶威便被削去一層。

  先前那股橫衝直撞、不可一世的妖氣,在這片梅花寒殺中,竟被一點一點磨掉。

  「吱!」

  巨蟻忽然發出一聲尖厲嘶鳴,前肢瘋狂揮舞,想要撕開一條路。


  可才撕開半尺,便又被更多花影、寒枝填滿。

  終於,馬明義撐不下去了。

  它龐然妖軀跪倒在地上,死死抱頭,高喝道,「住手!我認輸就是!」

  這一聲喊出時,幾瓣寒梅擦著馬明義肩頭掠過,雪白花影在他甲片上劃出細細裂口。

  風收,花止。

  馬明義恢復人身,整個人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再沒有先前半分張狂之氣。場外先是一靜。

  緊接著,像一塊巨石砸進湖心,整片廣場轟然炸開。

  誰都沒想到。

  馬明義一路踩著陳飛經、洪嘯山、魏范揚名,氣勢如日中天,幾乎要把三宮交流會變成自己的登龍。結果,

  卻被一個先前根本沒人放在眼裡的練氣境少女,硬生生逼到開口認輸。

  梅映雪立在原地,臉色依舊蒼白,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方才那一番催動也已接近她的極限。她擡頭,看向場邊。

  薛向輕輕點頭。

  梅映雪收念,下一瞬,梅林中的肅殺清寒忽然一松。

  那些飛舞的花影、枝勢、一齊化作淡淡金輝,重新散入四柱之間。

  薛向念頭一動,四根金柱子頓時化作四道流光消散。

  下一瞬,薛向文宮多出四根立柱。

  原來,薛向借給梅映雪的,並不是什麼法器,而是文柱。

  薛向用來編織文域的文柱。

  當年鳳羽先生曾與他說過,文域之道最為精深。

  編織文域有「二美、四難、八行、十六山」諸般路數,各有層次,也各有難易。

  多數文修,終其一生,也不過能在「二美」、「四難」之間摸索。

  能入「八行」者,已是極少數。

  至於「十六山」,那是公認最難,也最強的一路。

  因為那一路數,需以十六根文柱為骨,十六首奪大道氣韻的詩文鎮壓文氣,將文氣、詩意、心念與天地格局一併織入其中,方能成域。

  薛向走的,就是最難的十六山。

  如今他既已功成,那十六根文柱便可隨他心意虛實顯化。

  既能立域,也能拆開來用;

  既能鎮一方天地,也能像方才那樣,借出幾根給人臨時布陣。

  而他借給梅映雪的,也不過四根文柱,便輕而易舉底定局面。

  卻說,薛向收回文柱,場中清光散盡,沉浸在強烈震撼中的圍觀者們,如夢初醒。


  下一瞬,驚天動地的呼嘯聲,響徹雲霄。

  「贏了!」

  「她真的把馬明義逼到認輸了!」

  「一個練氣境的小姑娘……競能做到這一步?太了不起了。」

  「那四根金柱太橫了……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術法。既像文氣,又像陣法,還能借詩意化殺機。」「這哪裡像尋常詩戰之法?」

  「更像是某種……近似文域的力量。」

  此話一出,不少人心神震動。

  若真是文域,那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相比普通圍觀者的看熱鬧,江左學宮的人卻像積壓需求的洪流,找到了潰口,開始瘋狂輸出。「剛才不是很狂嗎?」

  「踩完這個踩那個,現在怎麼不狂了?」

  「口口聲聲曾體味聖人心境,結果連個練氣境的小丫頭都打不過!」

  「今日連敗多人,氣焰沖天,原以為是何等人物。到頭來卻落得這等下場,丟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臉,連劍南學宮的臉都一併丟光了!」

  罵聲越來越難聽。

  馬明義站在擂中央,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可偏偏,他發作不得。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

  這一戰,是他親口認輸的。

  再大的屈辱,他也只能咬牙全吞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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