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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血腥的學宮交流

  薛向點點頭,道:「先生新宅何在?我去那邊等他。」

  曹管家連連擺手,一臉憂色地勸道:「侯爺,您還是去廣場那邊瞧瞧吧。那劍南、江左兩家來勢洶洶,不僅帶了頂尖的天才,還隨行了數位大儒壓陣。

  老爺這幾日食不下咽,頭髮都白了許多。」

  「不過是一場書院間的交流會,何至於此?」

  薛向隨口問道。

  曹管家四下張望,壓低聲音:「聽老爺醉後嘀咕,這次不單是文采切磋,好像還牽扯到進入魔障之地的名額之爭。

  

  輸了的學宮,怕是要被削減進入魔障之地的人數,這可是動了學宮的命脈啊!」

  薛向心裡一動。

  魏范當年對他有護道之恩,如今恩師遇難,他斷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帶路吧,我去瞧瞧。」

  言罷,薛向再次信手在臉上一抹。

  霧散霧合間,他重新變回那個平平無奇的遊學散客。

  片刻後,薛向隨曹管家步入廣場。

  此時,廣場上竟已人頭攢動,無數外來學子與遊人正踮腳張望,但被護陣阻攔,看不到內場模樣。曹管家指著禁陣光影,低聲道,「侯爺,這禁法嚴苛,外人進不去。

  老奴在那邊認識個執事,帶您走個後門……」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只見廣場中心的陣眼處,原本穩定的禁陣忽然被一柄無形的虛空巨刃攔腰斬斷。

  「嗡」

  一聲悶響激盪開來,原本封攔的光幕如潮水般潰退,禁陣瓦解了。

  原本被隔絕的視野瞬間打通,廣場內旗幡獵獵、大儒對坐的景象毫無保留地呈現在萬千學子面前。「誰准你們放開禁制!」

  廣場內,一名身披玄青法袍的執法執事踏空而起,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四周積雪簌簌落下,眼中儘是驚怒之色。

  「趙執事何必動怒?」

  一道溫和卻厚重的聲音傳來。

  只見一名江左學宮模樣的司禮長老撫須而笑,「難得如此盛事,有這麼多年輕子弟不遠千里冒雪前來,我輩教化天下,怎能厚此薄彼?

  讓他們也瞧瞧這「競風流』的場面,方不負聖人「有教無類』之本意啊。」

  這番話占盡了大義,讓執法執事一時間僵在空中。

  「好!」

  「多謝長老成全!」


  外圍人群見狀歡聲雷動,紛紛如決堤之水般湧向擂方向。

  薛向不往前湊,尋了個高處打望。

  只見三方勢力涇渭分明。

  而擂上,激戰正酣。

  一名青衫儒生大手一揮,一條墨龍自筆端咆哮而出,捲起漫天風浪,激得護陣嗡嗡作響。

  他對面那人手持一支長劍,劍意噴吐如霜,競死死抵住墨龍。

  兩人激戰,爆發的光波,炸得護陣劇烈搖晃。

  薛向心中暗驚:短短三年,這學宮層級的交流,竟已拔高到了頂級金丹強者的較量了。

  正感嘆間,一縷熟悉的味道從身後傳來。

  「前輩。」

  薛向側過臉,看見梅雪姑娘拱手行禮。

  薛向點點頭:「你是遊學,還是想入這滄瀾學宮?」

  梅雪姑娘神色驟然一黯,「我……哪裡配得上滄瀾學宮。」

  「小姐太謙虛,您肯定配!」

  丫鬟梅香在一旁急得紅了眼,對著薛向深深一鞠躬,「前輩!我家小姐認字不過兩年,全靠自學摸索,便達到今日境界。

  我家老爺納了個狠心的如夫人,逼得小姐沒了活路,她才離家求學。她這幾年受的苦,常人根本想像不到。她有天賦,只是命太苦了……」

  梅雪姑娘臉色漲紅,「梅香!住口!」

  薛向神色微動,「你真名叫什麼?」

  「晚輩……梅映雪。」

  她低聲答著。

  梅香卻是個機敏的,眼裡爆出光亮,急促催道:「小姐!快拜師!大人物問了名號,那就是要收徒的意思!」

  梅映雪猛地擡頭,眼中像是燃起了兩簇火苗。

  然而薛向目光如水,微微搖頭:「我無意收徒。」

  梅映雪眼中的兩簇火苗無聲熄滅。

  她默默低下了頭,死死攥緊手中的書袋。

  薛向於心不忍,輕聲道,「不管怎樣,你請我吃了飯,我們便有一場緣法,我自會給你個交代。」梅映雪沖薛向躬身一禮,帶著梅香離開。

  薛向對場中的打鬥失了興趣,準備閃人。

  忽地,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張熟臉,著名的滄瀾學宮捐客徐一帆。

  他撥開人潮擠了過去,那廝正伸長脖子看戲。

  徐一帆斜眼一瞧,並不識得這副改容後的面孔,神情冷淡。


  薛向只低聲說了句:「徐兄,怎的翻臉不認人。」

  徐一帆莫名其妙,薛向說了曾經在他這兒購買過消息。

  徐一帆還是對不上號,但知道能說出在自己這兒買過消息,肯定是熟人。

  當即換上一副笑臉,拱手回禮:「原來是老主顧,失敬。」

  「徐兄為何不歸滄瀾陣營,倒在這外圈看熱鬧?」

  薛向問道。

  「我早脫離學宮啦,如今在州里掛個職,混口飯吃。」

  徐一帆感慨了一句,反問道,「兄弟在哪兒發財?」

  「神京混跡,不值一提。」薛向順口答道,隨即感嘆,「這世道真是變了,好好的學宮交流,怎弄得這般血腥?」

  徐一帆一聽薛向來自神京,起了結交之心,含笑回道:「聖殿重光後,人間先天文氣被剝奪,大儒們的文修境界集體跌落。

  倒逼科舉改制,進取之路更改,現在是處處都要爭了。」

  薛向追問:「上重傷頻出,大家在爭什麼?」

  徐一帆壓低聲音,點破核心:「是為了「魔障之地』的名額。

  如今,先天文氣被剝奪,靠才氣和願氣合成文氣又太慢,魔怪晶核能直補文氣,自然人人青睞。一個魔障之地的進入名額,自然珍貴,三大學宮就靠眼下的交流會,來劃分名額。」

  薛向若有所思。

  徐一帆道,「還有一層意思,我滄瀾出了個文昌侯,隱為天下學宮之首。

  江左學宮和劍南學宮未必不想通過這種交流模式,將滄瀾學宮踩下去。

  說到這文昌侯,我跟他的交情可不淺,算得上摯愛親朋那一堆……」

  徐一帆七折八繞,又繞出了文昌侯,明顯是自擡身價。

  薛向無語,只能連聲說「失敬」。

  此時擂分了勝負,滄瀾天才白邊軍乾淨利落再勝一場,已連勝五局。

  徐一帆介紹道:「此人乃渭水白家的天才,如今號稱滄瀾年輕一代第一人,卻也名副其實。我看今日這頭籌非他莫屬。」

  擂中央,餘波尚未散盡。

  白邊軍收劍入鞘,立在石正中,對著四方抱拳,「承讓。」

  他環視全場,目光如刃,連問三聲:「還有哪位朋友願下場賜教?」

  下一片死寂。

  連勝五場的威壓在那橫著,沒人想上去觸這個霉頭。

  滄瀾學宮這邊已有歡呼聲,士氣如旱地拔蔥般往上竄。


  觀禮席上,不少女儒生掩唇竊語,目光在白邊軍身上流轉。

  他這副賣相與實力,確實稱得上滄瀾的門面。

  魏范見火候已到,緩緩起身,對著四方拱了拱手:「既然無人再戰,我方就多謝諸君承讓了。」說著,他看了白邊軍一眼,眼中儘是期許。

  白邊軍正待退場,變故突生。

  「白邊軍不錯,實力還算可以。」

  江左學宮督學長老洪嘯山緩緩起身,對魏范虛拱了拱手,「魏宮觀,別急著收場嘛。

  我江左並非無人,只是拔尖的子弟性子太烈,出手便是見血封喉。老夫是怕他們收不住手,傷了三宮的和氣,這才遲遲不敢派出來。」

  這話宛若巴掌,明晃晃地甩在眾人臉上。

  白邊軍猛地踏前半步,斷喝道:「贏便是贏,輸便是輸!洪長老這話,是當我白某人好欺負,還是當我滄瀾無人?」

  魏范不信江左學宮還有強者,卻擔心對方用上不得面的手段,趕緊打個補丁,「切磋較藝,滄瀾從不畏戰。

  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有些積年老怪自降身份,披著學員的皮下場欺人,老夫定不能容。」「魏宮觀多慮了。」

  洪嘯山哈哈一笑,拍了兩下掌。

  一名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邁步而出。

  他生得面若冠玉,極為俊逸,身上披著一件月白儒袍。周身氣機內斂到了極致。

  少年上,對著四方拱手,「江左學宮,陳飛經。

  丙辰年童生,祖籍江左,家世可查。」

  「陳飛經?」

  「這名字怎麼聽著耳熟;……」

  忽然有人失聲驚呼:「原來是他!「少佛爺』陳飛經!」

  這一聲如石破天驚。

  「你們有所不知,」

  一名知情學子神色狂熱,「四年前聖殿重光,此子恰好在寺中伴佛而眠,傳聞得了大機緣。自那之後,他修為一日千里,凡人苦修一世的關隘,他擡腳便過。沒曾想,他竟入了江左學宮!」一時間,驚嘆聲四起。

  白邊軍冷笑一聲,不以為然。

  陳飛經儒袍隨風輕晃,直視白邊軍道,「白兄連戰五場,要不要休息一下。」

  白邊軍哼道,「先前白某不過熱了熱身,來吧。」

  陳飛經不動,指著白邊軍道,「你先來,我先出手,就沒你什麼事兒了。」

  這話極狂,擺明了沒把連勝五場的白邊軍當對手。


  白邊軍怒極,腳下一擰,身化殘影,長劍帶起悽厲的破空聲。

  然而,劍鋒抵近陳飛經三尺之處,便再難進半分。

  陳飛經周身浮起一層佛光,吞吐間將那些凌厲劍氣盡數吸納,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白邊軍心頭一沉,知道拖下去必敗無疑。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文氣與金丹氣機瘋狂朝右手食指匯聚,擂四周的護陣感應到這股狂暴的力量,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三峰指!」

  白邊軍含怒連點。

  第一指裂空,第二指重若千鈞,第三指落下,隱約有山河碎裂之聲。

  這是他壓箱底的殺招,求的就是一擊破防。

  陳飛經終於擡眸。

  他身後的虛空詭異地扭曲起來,佛光由虛轉實,竟憑空現出一尊丈六金佛法相。

  法相莊嚴,雙目微閉,透著股萬劫不滅的厚重。

  「轟!」

  三峰指結結實實地轟在金佛法相之上,發出一聲如悶雷般的巨響。

  金佛紋絲不動。

  白邊軍只覺自己這一指像是撞在了天牆之上,那一層疊過一層的恐怖指勁,如同被折斷的浪頭,以更狂暴的勢頭原路反噬而回。

  「哢嚓!」

  骨裂聲令人膽寒。

  那一指之力盡數倒灌,白邊軍的食指以詭異的姿態扭曲、斷裂,森森白骨刺破皮肉,鮮血濺得面儘是斑駁。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如斷線紙鳶般飛出,重重砸在地上,當場昏死過去。

  廣場瞬間安靜,緊接著,如潮水般的譁然聲幾乎掀翻了廣場上空的流雲。

  誰都沒想到,被視為「滄瀾之星」的白邊軍,竟然敗得如此乾脆,如此慘烈。

  陳飛經周身金佛法相悄然隱去。

  他整理了一下不染塵埃的儒袍,面帶慈悲笑意,朝著魏范一拱手,「承讓。」

  溫和而謙卑的話語,卻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

  魏范立在原處,面色鐵青,卻只能強壓下滿腔羞憤,咬牙吞下這記悶虧。

  「輸便是輸。」

  魏范急聲喝道,「醫官何在,還不擡下去救治。」

  外圈,徐一帆對薛向傳音道,「看明白了吧?江左的這幫孫子故意毀掉禁陣放人圍觀,就是早備好了陳飛經這記暗手,要在萬眾矚目下讓我滄瀾學宮出個大醜。」


  江左陣營,洪嘯山志得意滿,對著魏范拱手道:「魏宮觀,承讓了啊。

  看來今次,是我江左贏了,哈哈……」

  「嘯山兄,別高興得太早,不止你江左有精英,我劍南亦有王牌。」

  劍南學宮宮觀使盧定西輕輕一擊掌,一個年輕人走上擂。

  這人面色土黃,五官精緻卻組合得極其違和。

  「此子名為馬明義。」

  盧定西朗聲道,「乃我劍南學宮破格錄取的門生。其本相,為妖族。」

  薛向眼神微凝。

  妖族入學宮?並不稀奇,他以前在滄瀾學宮就遇見過。

  但那是熟妖,化形後,外貌和人族幾乎無異。

  可眼前的馬明義明顯是生妖,在他的認知里,生妖和牲畜無異,怎麼能入學宮。

  可環顧四周,看客們只是低聲議論了幾句「長相怪異」,並無驚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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