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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灰中秘

  「驗灰?灰里能瞧出真相?」

  「這不是開玩笑吧?」

  取水樓頂,段飛冷笑連連,朝樓下吐了口唾沫,「到底沒新鮮招數了。折騰了半天,最後還是只能在那堆灰土裡翻騰。」

  祝潤生招了招手,魏祥立刻靠了過來,卑躬屈膝道:「公子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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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祥,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祝潤生低聲開口,「此事關乎重大,你當真能確保萬無一失?若是讓他在灰里翻出了差池,你該知道後果。」

  魏祥面色一肅,胸有成竹地道:「公子放心,還得是賈公算無遺策。

  咱們早有準備,尋常的大米燃燒,化作灰燼如焦炭黑渣,沉重而無光;

  而靈米不同,它受靈氣滋養,焚毀後的灰燼應當潔白如雪,且成團花之狀,輕盈靈動。這是常識,薛向自然也懂。」

  魏祥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賈公此前潛心鑽研,發現那「劍南晚稻』質地堅韌,焚燒後的殘餘本就發白。

  只要在燒毀後,往那灰堆里滴上幾瓶特製的「靈蓉露』,不僅顏色能化為雪白,連形狀都能聚成團花,與靈米餘燼一般無二!

  故而,那日我們選用劍南晚稻焚燒,且是我盯著滴的靈蓉露。」

  魏祥拍著胸脯,「莫說他薛向只是肉眼凡胎,便是天仙下凡,也斷然瞧不出半點破綻!」

  祝潤生緩緩舒一口氣,嘴角勾起,「既如此,那今日便是他薛向的折戟沉沙之日。咱們且看他如何自掘墳墓。」

  隨著薛向一聲令下,幾名文院學兵合力拉開了那扇早已被燒得焦黑扭曲的太升倉大門。

  當艙門徹底開啟的一瞬,只見那巨大的倉體內,地上一片銀裝素裹,厚厚的灰燼競如同盛開在幽冥中的花園,到處都是大片大片雪白色的「團花」。

  那些灰燼輕盈潔白,在光照下競隱隱透著一種溫潤的色澤,完全不似凡俗草木灰那般灰暗。「沒錯!就是這個!」

  人群中,一名年老的糧商忍不住驚呼出聲,「我曾有幸見過大戶人家失火燒毀了一袋靈米,那灰燼便是這般如雪如團的模樣!這……這滿地的白灰,看來這一萬石靈米是真的沒了!」

  鄭康成見狀,眼中的驚慌之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券在握的狂態。

  他向前跨出一大步,手指著倉內的滿地雪白,對著半空中的薛向厲聲喝道:「事已至此,證據確鑿!薛大人,這一地的靈米餘燼在此,你還有何話說?

  難道你要說這滿倉的靈米是假的?」


  取水樓上,祝潤生看著那滿倉的雪白,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

  薛向卻面沉如水,俯視著鄭康成,「鄭朋友,賊人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吞沒一萬石靈米,自然不會是傻子。

  作假這種事,他們不僅會做,而且會做盡、做絕。這灰燼的色澤、形狀,確實足以欺瞞世人的眼睛,但有些東西,是假不了的。」

  薛向猛然拔高音量,「灰燼的色澤可以相似,但重量絕不會相同!

  萬石靈米即便是焚為灰燼,其殘留的靈質重力依然有跡可循。只要將這倉中所有的灰燼過稱,一切鬼域伎倆,都將無所遁形!」

  此話一出,全場再次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嘩聲。

  「稱重?對啊!灰再輕也是有分量的!」

  「萬石的糧食,燒出來的灰得有多少?這個法子絕了!」

  不少被帶節奏的儒生,此時也忍不住暗暗讚嘆這位新郡守的腦子。

  「虛張聲勢!好,老朽就看你如何稱出這萬石靈米的「冤屈』來!」

  鄭康成咬牙叫囂道。

  薛向大手一揮,內政堂堂官夏炎立即命人擡上來一石沉甸甸的靈米。

  在那十萬民眾的眾目睽睽之下,薛向指尖彈出一團靈火,頃刻間,那一石靈米便化作了飛灰。濃煙散去,盤中留下的灰燼潔白如雪,聚成團花,與倉內的一模一樣。

  緊接著,兩名書吏小心翼翼地捧起托盤,放在了精密的天平之上。

  「報!一石靈米焚後,餘燼重量為三錢三分!」

  書吏清亮的聲音傳遍全場。

  薛向轉過身,目光如刀,高聲道:「據此,一萬石靈米入庫,焚後餘燼縱有損耗,也應接近三百斤之重來人,給本官搬出大秤,將這倉內的灰燼,一兩不差地給我稱出來!」

  霎時,十餘書吏和雜役,在夏炎的指揮下湧入焦黑的倉體。

  大秤被擡了出來,一隻只巨大的藤筐開始在廢墟中翻飛,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那最終的「宣判「稱灰?」

  段飛更是驚叫出聲,神色慌亂,「這薛向也太賊了吧!常人看著這滿屋子雪白成色的灰燼,查驗一下是否是靈米遺蹟也就夠了,他竟然連灰的分量都不放過?簡直是……豈有此理!」

  祝潤生猛地轉過頭,「賈公。」

  「公子莫慌。」

  站在一旁的魏祥非但沒有懼色,反而含笑拱手,一副成竹在握的模樣。

  他看向賈羽,眼神中滿是崇拜:「賈公的算計向來周全,公子放心,關於灰燼的重量問題,賈公早在大火初起時,便已經考慮進去了。」


  魏祥得意地解釋道:「咱們這次為了填這個窟窿,動用了整整上百石的劍南晚稻。

  那劍南晚稻生長於苦寒之地,其質地遠比靈米沉重,內含的木質雜質更是百倍於靈米。

  賈公測算過,劍南晚稻焚燒後的重量,基本是靈米的百倍。所以咱們選定百石劍南晚稻來燒,基本能契合萬石靈米焚燒後的效果。

  薛向若是想靠稱重來翻盤,那他這回可是自作聰明,註定要一敗塗地了!」

  祝潤生和段飛,皆是又驚又喜。

  「妙啊!實在是妙!」

  段飛激動得直拍大腿,對著賈羽深深一揖,「賈公當真是算無遺策,連這種細微末節都算到了骨子裡。老段佩服,佩服之至!」

  祝潤生撫掌大笑,高聲贊道,「賈公此計,妙絕天下。」

  面對眾人的誇讚,賈羽那張清瘥的臉上卻不見半分喜色,反而愈發凝重。

  他緊盯著下方薛向那挺拔如槍的身影,沉聲道:「諸君勿要急著稱讚,稱重尚未完成,乾坤未定,現在高興還太早了。我這心裡,總覺得那姓薛的還有後招。」

  他猛地轉過頭,對魏祥厲聲吩咐道:「速速傳訊,招崔石虎過來!」

  不多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一名生得虎背熊腰、面色黝黑的中年漢子快步登樓。

  他甲冑未除,正是郡兵郎將一一崔石虎。

  「屬下崔石虎,參見公子!見過賈公!段掌印。」

  崔石虎拱手行禮,聲若洪鐘。

  賈羽一步跨上前去,沉聲問道:「崔郎將,我且問你,自太升倉失火封禁以來,你可有認真把守?期間可有任何異樣之人靠近?」

  崔石虎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回道:「賈公放心!自打收到您的密信,屬下便帶人吃住在庫房外圍。外有郡兵和文院兵馬明守,內有屬下帶著祝家精銳暗哨。我敢拿項上人頭擔保,這幾日,連只蚊子也別想活著飛進倉房一隻!」

  賈羽微微點頭,神色稍緩,「那薛向呢?他可曾有過什麼反常的舉動?」

  「他?」

  崔石虎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賈公,您是沒見著,這傢伙早被城裡的罷工罷市鬧得一臉懵。也就失火當天傍晚,他火急火燎地趕到現場,說是要親自查看庫房損毀情況。」

  崔石虎繪聲繪色地描述道:「當時,姓薛的在那焦黑的門檻邊,哭喪著一張臉,比死了親娘老子也好不了多少。

  他盯著那堆灰看了一陣,整個人失魂落魄的,隨後便揮手把我們這些跟班、隨從全都趕出去了,說他要一個人在裡面靜靜。」


  祝潤生和段飛聽罷,不由得相視一笑。

  段飛樂道:「看來這薛賊也知道自己這回是掉進了死地,在那兒悼念自己夭折的官運呢。」然而,賈羽面色劇變,「你說什麼?他把人都趕走了?當時倉房內……只有他一個人?!」崔石虎被賈羽突如其來的猙獰嚇了一跳,愣愣地回道:「是……是啊。可他是郡守,才在掌印寺會議上大發雌威,當眾杖責了段大人,那凶威赫赫的,誰哪敢觸他的霉頭?大家自然都退走了。」「待了多久?!」

  賈羽幾乎是吼了出來。

  崔石虎趕忙分辨道,「前後不過十餘息功夫,他自己就失魂落魄地走出來了,嘴裡還念叨著什麼「天亡我也』。

  賈公,屬下做事您是知道的,等他一走,我立刻帶人進去仔細檢查過,甚至還動用了咱們祝家特有的「搜靈陣法』反覆測試。

  裡面除了灰還是灰,連根頭髮絲兒都沒多,絕對沒有任何陣法或法紋殘留。」

  崔石虎抹了把汗,篤定道:「就十來個呼吸工夫,他能幹成什麼事兒?」

  聽完崔石虎的匯報,賈羽原本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胸腔。

  他長舒一口氣,自嘲般搖了搖頭:「十餘息時間,即便他真有通天徹地之能,也頂多能在那灰堆里翻兩個跟頭。看來,的確是我有些草木皆兵了。」

  「賈公,您這是關心則亂。」

  段飛在一旁哈哈大笑,「要我說,都是那些市井傳言把姓薛的神話了。他這回要是還能折騰出么蛾子,那他乾脆直接去神都當神仙好了,還當什麼受氣的郡守?」

  祝潤生也讚許地點了點頭,他看向崔石虎,神色溫和不少:「老崔,這次你守幹得極好。心思縝密,還懂得動用陣法覆核,辦事很有長進。等過了這一關,城南的那處莊子就賞你了。」

  崔石虎聞言大喜過望,連連叩首:「謝公子厚賞!屬下定當為祝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行了,快看!有結果!」

  段飛興奮地指著下面,雜役們已經放下了手中的大秤,書吏正滿頭大汗地核對著帳目。

  十餘息後,負責報帳的書吏突然發出一聲高亢且變了調的嘶喊:

  「報!太升倉廢墟灰燼總重,三斤四兩三錢!核驗三次,分毫不差,記錄在案!」

  這一聲報帳,如同一道驚雷,在嘈雜的太升倉前猛然炸響。

  原本喧鬧的十萬民眾瞬間陷入了死寂,隨後,一股更狂暴的議論浪潮席捲全場!

  「不對啊!怎麼才三斤多?」

  一個算帳極快的商人率先叫了起來,「剛才郡尊當眾試過,一石靈米出灰三錢三分,萬石靈米燒完,怎麼也得有三百多斤灰啊!


  差一點也該有兩百多斤,這……這連個零頭都不到啊!」

  「這還不明白嗎?」

  一個書生猛地一拍大腿,激憤地喊道,「這倉里壓根就沒燒什麼萬石靈米!

  那幫賊人為了掩人耳目,就堆了一百石靈米在門口燒了做樣子!你們算算,一百石靈米,按照一石三錢三的灰重,不正好就是三斤多麼?

  對上了!全對上了!」

  人群中立刻炸開了鍋,憤怒的情緒迅速蔓延:

  「我早知道有貓膩!萬石靈米要是真燒起來,那煙能燻黑半座太康城!原來是監守自盜,只燒了一百石,卻謊稱燒掉了一萬石,剩下的九千九百石全進了那幫國賊的腰包了!」

  「也虧得薛郡尊心細如髮,算到了稱重這一招!要是換個人來,看這滿屋子白灰,肯定就被糊弄過去了‖」

  「這麼說來,事情全都解釋通了!」

  一個老者氣得渾身發抖,「前任陶郡尊根本不是受辱自殺,他是發現了靈米被盜的真相,被人殺人滅口了!那些賊人偷走了米,殺了人,還要放把火把罪名扣在死人頭上!」

  「沒錯!現在看來,薛郡尊剛才招回來的,絕對是陶郡尊的真魂!那一句「祝家』,喊得冤啊!」而塔樓之上,祝潤生等人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當真……一刻也沒離開過?」

  賈羽死死盯著崔石虎,那眼神恨不得化作利刃,將這憨貨當場剮了。

  「賈公!公子!屬下對天盟誓啊!」

  崔石虎急得額頭上青筋暴起,喘著粗氣大喊道,「自從火滅了,屬下就跟個釘子一樣扎在這兒,連有尿都一直憋著!

  除了薛向進去那十來息,連只蚊子都沒飛進去過!那一百石劍南晚稻化成的三百斤灰,怎麼可能憑空就變成了三斤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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