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鬼語

  聽罷賈羽的分析,段飛長舒一口氣,「賈公高見!那我就看他這齣戲怎麼往下演!」

  只見薛向於虛空中傲然而立,雙手翻飛,結出一道道玄奧莫測的印法。

  一枚枚散發著古老韻味的金色古紋從其指尖迸發,瘋狂地引動著周遭的靈力。

  霎時間,原本晴空萬里的太康城上空,竟是平地起了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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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風嗚咽,如萬鬼齊哭,吹得下方數十萬百姓睜不開眼。

  「聚!」

  薛向舌綻春雷,虛空一按,狂風立止。

  只見無數細碎的光點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地向薛向雙手間匯聚。

  不過數十個呼吸的功夫,一道朦朧的虛影悄然浮現。

  那虛影身形消瘦,髮髻略顯凌亂,五官雖然模糊,但那身形背影,分明就是死去的陶廣!

  「啊!陶大人!」

  「真是陶大人回魂了!」

  底下的百姓驚恐地齊齊後退數步,鄭康成的腿肚子也開始打起戰來。

  薛向面色肅穆,右手猛地向空中一撒,無數粒如墨汁般漆黑的塵土洋洋灑灑地落下,懸浮在虛影周圍。「陶廣!」

  薛向高聲道,「你現下僅剩殘魂一縷,如無根之萍,口不能言,眼不能觀。

  此乃「陰靈土』,可承載幽冥之力。

  你且調度此土,聚成文字,在這江東十萬父老面前親口告訴大家,殺你者,究競為何人!」那朦朧虛影微微一顫,仿佛聽懂了薛向的話,周遭的陰靈土劇烈顫動起來。

  不過數個呼吸,一個斗大的、陰靈土聚成一個「冤」字,赫然懸浮在郡衙公堂的上空!

  「天吶!是「冤』字!」

  「陶大人在喊冤!他真的顯靈了!」

  底下的十萬百姓發出如浪潮般的驚呼,有那膽小的已經跪伏在地,對著虛空連連叩首。

  鄭康成見狀,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深知自己背負何等使命,絕不能讓薛向掌控節奏,猛地踏前一步,指著半空厲聲喝道:「慢著!薛大人,僅憑一個「冤』字便想矇混過關?

  這天下陰魂千萬,你隨便招來一條荒郊野外的孤魂野鬼,輔以幻術,便敢矯稱這是陶大人的殘魂?誰能證明他是陶廣,誰又能證明這不是你自導自演的把戲!」

  此言一出,原本動搖的儒生們也紛紛回過神來,跟著叫嚷:「沒錯!空口無憑,憑什麼證明這就是陶大人!」


  薛向俯瞰著鄭康成,清冷的聲音傳遍全場:「鄭朋友,稍安勿躁。本官既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拘魂,便不怕你質疑。

  待此間事了,若是現場有一人敢站出來說這殘魂不是陶大人,那便算本官輸!」

  「你……」

  鄭康成滿腹的詭辯說辭,被這殺氣騰騰的「對賭」給生生噎了回去。

  薛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再糾纏真假,反而顯得自己心虛。

  薛向不再理會鄭康成,猛地轉頭,盯著那團虛影,喝問道:「幽鬼!你既說有冤,且報上名來!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祖籍何處?當眾說個清楚!」

  隨著薛向的喝問,那團陰靈土再次劇烈旋轉。

  很快,一行行由陰靈土聚成的蒼勁文字,如屏風般在虛空中鋪展開來:姓陶名廣,祖籍大夏劍南州,開元三十年舉士,外放江南州為官,曾任江東郡郡守。

  廣場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聲。太康城的儒生們對陶廣的履歷並不陌生,這文字所言,競是嚴絲合縫。

  月華樓上,段飛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他語無倫次地低聲咒罵:「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真的招來了老陶……」

  底下的鄭康成困獸猶鬥般大聲高呼:「大家不要被他騙了!這些履歷在吏部檔案里寫得清清楚楚,他薛向作為接任郡守,早就背熟了!

  真要作偽,寫出這些東西簡直易如反掌!諸君細看,這定是幻術,是他在操縱陰靈土!」

  半空之中,薛向長袖揮灑,「陶廣!既然身份已證,本官且問你,你身為一郡之守,究竟是何人害你性命?或者說,你生前最後時刻,懷疑誰是殺你的真兇!」

  隨著薛向的喝問,漫天的陰靈土像是被狂暴的磁場攪動,瘋狂地在虛影前堆砌、凝結。

  不過片刻,兩個漆黑的大字赫然成形:薛向。

  「嘩!」

  全場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騷亂之中。

  「看見沒!是薛向!」

  「陶大人臨死前懷疑的竟然是新郡守!」

  「天理昭昭啊!這薛向自己招魂,結果招來了自己的罪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月華樓雅間內,段飛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哈哈!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這就是啊!

  公子,我現在倒是真信了,這小子真把老陶的魂給揪回來了!老陶臨死前肯定恨透了這空降奪權的薛賊,這下好了,我看他薛向怎麼收場!哈哈哈哈……」


  祝潤生也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俊臉終於化開。

  唯獨坐在一旁的賈羽,非但沒有半分喜色,反而眉頭擰死,死死盯著那團還在劇烈波動的陰靈土,沉聲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果然,如賈羽所料,異變再起!

  那原本凝固的「薛向」二字突然崩碎,漆黑的陰靈土再度重組,最終化作了兩個觸目驚心的大字:祝家!

  「廣場上十萬百姓的議論聲簡直要掀翻了天。

  祝家在江東是何等地位?那是真正的土皇帝!

  如今死去的郡守殘魂竟然直指祝家,這簡直是自大夏開國以來江東最大的官場地震。

  鄭康成臉色大變,他意識到節奏再次失控,趕忙跳出來,聲色俱厲地高喊道:「荒唐!簡直是荒唐透頂!薛大人,你這所謂的招魂術簡直是兒戲!

  一會兒聚成你的名字,一會兒又聚成祝家,改來改去,這算什麼證據?

  漫說不確定這陰魂到底是不是陶大人,即便是,他這樣猶猶豫豫、神志不清,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誰殺了自己!

  這等殘魂之言,豈能信得!」

  薛向高聲道,「鄭生所言,倒也有幾分道理。我方才便已說過,我勾來的不過是殘魂一縷,靈性受損,記憶缺失是常有之事。

  殘魂受生前最後一刻的情緒干擾,或許會產生錯覺,我也從未說過要將這殘魂之言作為定罪的確鑿證據。」

  薛向目光如炬,聲如雷霆:「本官斷案,向來不聽讒言,不迷鬼神,只唯「證據』二字!」此言一出,全場為之一振。

  便聽薛向高聲道,「陶廣,本官再問你最後一事!太升倉萬石靈米縱火一案,你留下遺書說是你畏罪自毀軍需,此事到底是不是你所為!」

  話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屏息凝視著那團黑土。

  那虛影顫抖得愈發厲害,陰靈土如飛蝗般匯聚,最終在半空中凝成了一行足以讓江東官場天崩地裂的文字:不是我所為!我被冤殺,何曾留遺書?那太升倉里根本沒有萬石靈米,靈米早就不翼而飛!陰靈土顯示的,如同一枚重磅炸彈在十萬民眾中炸響。

  全場譁然,議論聲如沸水騰空。

  「諸位!」

  薛向立於半空,雙手高舉,如平湖壓浪,示意眾人止聲,「稍安勿躁!陶廣殘魂所言是真是假,此時尚存疑慮。

  但只要一驗太升倉,便知這幽鬼所言是真是假,只要驗明了幽鬼所言不虛,那他的身份也就確定無疑了!」

  鄭康成面色蒼白,卻兀自強撐著喊道:「薛大人,你說得倒是輕巧!那太升倉的大火燒了三天三夜,連地磚都燒裂了,如今只剩下一堆焦土殘渣。靈米早已化為灰燼,死無對證,你拿什麼去驗?」薛向道,「鄭朋友,這世間走過必有痕跡,燒過也必有餘燼。


  若諸位真有公心,想驗證這大夏軍需是否被人中飽私囊,且隨本官去那太升倉廢墟走一遭!」說罷,薛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煙大鵬,率先朝著太康城北的太升倉方向騰空而去。

  「走!去看看!」

  「若真是靈米被盜在先,假作焚毀,咱江東百姓絕不背這個鍋!」

  十萬民眾如決堤的海潮,順著主幹道瘋狂向北城涌動。

  腳步聲、呼喊聲連成一片,半座太康城都在這劇烈的震動中微微顫慄。

  月華樓上,段飛看著那浩浩蕩蕩的人群,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心裡莫名地泛起一陣惡寒,轉頭看向賈羽,「賈公,姓薛的這小子邪門得很,他又要出什麼么蛾子?不會出事兒吧?」

  賈羽死死盯著薛向離去的背影,「大火發生後,那裡第一時間就被咱們的人封鎖了。

  後來雖然薛向調來了文院的學兵接管,但咱們的人一直盯著。那一把靈火催發,別說米,就是金子也該燒成汁了。」

  他頓了頓,篤定道:「更何況,崔石虎還在那邊鎮守。有他在那邊坐鎮,誰也別想在那堆灰燼里做假。祝潤生端起早已冷卻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看向北城天際殘:「那裡現在只剩下一堆灰。薛向要驗,也只能驗灰。賈公,在那堆灰里,他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賈羽搖了搖頭,「除非他能讓時光倒流。否則,那堆灰里即便有貓膩,只要咱們不認,他也只能抓著一把土乾瞪眼。

  當初火起之後,我便親自吩咐老魏去辦了,那裡的首尾掃得極乾淨。」

  祝潤生輕輕擊掌三下。

  掌聲方落,一名身著深灰色勁裝、面容極其精幹的伶俐中年人便如鬼魅般閃身近前,對著祝潤生抱拳一禮,此人正是祝家的家生子、辦事最是滴水不漏的魏祥。

  「公子,賈公。」

  魏祥垂首,「為策萬全,屬下親帶了二十名內衛行動,一切萬無一失。」

  「好!」

  祝潤生長身而起,臉上浮現出一抹凌厲的笑意,「今日,我不僅要看他在太升倉抓瞎,還要讓他那所謂的驚天名望,徹底在這一堆塵埃里爛透!走,咱們也去瞧瞧。」

  不多時,祝潤生等人已落在太升倉外圍。

  此時的太升倉,早已人聲鼎沸。

  祝家在江東郡根深蒂固,能量極大,即便他們來得稍晚,那些擁擠的人群在看到祝家親衛開路時,還是下意識地讓出了一條道。

  三人輕而易舉地登上了太升倉旁最高的一座取水塔樓。

  立於樓頂俯瞰,視野極佳,整個火場盡收眼底。

  段飛掃視著下方,忍不住驚疑出聲,「這裡的人顯然更多了?」

  下方的太升倉廢墟周圍,黑壓壓的人潮幾乎要將圍欄擠爆。

  離奇的是,這擁擠的人潮中,放眼望去,紅妝處處,彩裙搖曳。

  江東郡各大畫舫、頂級酒肆、甚至連那最末流妓院的女性從業者們,竟像是約定好了一般,全部傾巢而動趕到了這焦黑的太升倉旁。

  她們有的提著羅裙,有的盛裝打扮,只為一睹「悲秋客」的風采。

  賈羽忍不住長嘆一聲:「不愧是「凡有井水處,皆能歌薛詞』。

  在這青樓書寓、煙花之地,恐怕放眼天下文壇,也無人能與這位薛狀元爭鋒。這份號召力,的確生平僅見。」

  「哼!」

  段飛立在一旁,妒火中燒,「自古才子多風流,不過是勾搭女人的名聲罷了,又不是什么正經官聲,誰稀得理會?待會兒姓薛的拿不出證據,看他怎麼哭!」

  太康城北,太升倉。

  這座大夏王朝在江南州最大的官倉之一,本該是豐盈殷實的象徵,此刻卻只剩下一片觸目驚心的蒼涼。數十間巨大的倉庫雖說磚牆未倒,但外牆已被熏得漆黑,有的地方甚至因高溫而出現了密集的皸裂。倉庫四周,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一圈圈全副武裝的郡兵手持長戟,如臨大敵;而更外圍,則是薛向親調而來的文院學兵,雙方甲冑鮮明,隱隱對峙。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薛向立於半空,青衫隨風擺動,他指著腳下的太升倉,聲震全場:「諸位!此太升倉,前日突遭大火,雖火勢滔天,但萬幸牆體仍在。

  自火起那一刻,郡兵與文院兵馬便在此合圍封禁,這廢墟之內的一切,皆保持原樣,未經移動!」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一雙雙疑惑的眼睛,繼續道:「一萬石靈米,那是蘊含天地精粹的寶物。縱使遭遇烈火焚燒,化作灰飛煙滅,其灰燼之質,也絕非凡俗稻米可比。

  今日,本官不查帳目,不聽人言,只需驗證這滿地灰燼,真相自現!」

  話音落下,下方的百姓、儒生,乃至那成群結隊的紅妝佳麗們,無不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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