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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爬遠點,老子也想給你兩巴掌!

  「舅舅?」周硯眉梢微挑,男人看著四十歲左右,身材幹瘦,穿著件打著補丁的舊棉襖,凌亂的頭髮已經有了不少白髮,不過眉眼跟他媽還是有幾分相似。

  趙鐵軍!

  他的親舅舅,也就是他媽的弟弟!

  跟著起身的瘦削少女應該就是他的表妹趙清禾,頭髮乾枯泛黃,但整齊梳了個馬尾,露出了一張瘦削清秀的臉蛋,跟她媽年輕時候的照片很像。

  她身上的衣服穿的很單薄,腳上的布鞋已經被雪水打濕了,融雪天最是濕冷,垂在腿邊的手上滿是凍瘡,跟周硯的目光對上後連忙避開,看著有些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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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少年,是他表弟趙辰辰,今年好像上初三,看著要稍好些,身上穿了件滿是補丁的舊棉襖,腳上穿了一雙舊筒靴,個頭跟他姐差不多,看著也是瘦巴巴的,頭髮跟野草一樣亂糟糟的,同樣是營養不良的發黃狀態。

  不過少年膽子要大些,目光打量著周硯的摩托車,眼裡亮晶晶的,有點興奮。

  看慣了老周家的孩子們一個個臉色紅潤,白白胖胖的壯實模樣,再看這倆面黃肌瘦的孩子,周硯一時間有點不太適應。

  這狀態,不知道的還以為逃荒來的呢。

  這可是嘉州,還處於天府之國的範圍內之內,包產到戶已經有些年了,農民掙錢不容易,但要把自己餓著也同樣不容易。

  不管種點啥,哪怕多種點紅苕,天天吃紅苕稀飯也不至於把兩個孩子養成這樣啊!

  周硯把腳撐踢下,捏著車把的手不由收緊了幾分,看著趙鐵軍道:「舅舅,你怎麼來了?」「來……來給你們拜年噻。」趙鐵軍表情略顯尷尬,垂著的手擡起。

  周硯這才注意到他還提著一個用繩子綁好的油紙包。

  「清禾、辰辰,喊表哥。」趙鐵軍說道。

  「表哥。」趙清禾小聲喊道。

  「硯哥,你買摩托車了?!這車好帥啊!」趙辰辰有些激動道。

  「對,店裡有需要,就買了一輛。」周硯笑著點頭,塵封的記憶鬆動了一些,印象中那個愛跟在他屁股後面問一堆問題小表弟的模樣漸漸鮮活起來。

  「那你這個飯店怕是不少掙錢哦,連摩托車都買起了。」趙鐵軍關切問道。

  「還行吧。」周硯說道,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準備開門。

  趙鐵軍跟在後邊,猶豫著道:「周硯,其實我們這回來是因為……」

  「趙鐵軍?你來爪子?」趙鐵英的聲音從後邊響起,聲音拉長上揚,極具穿透力。


  趙鐵軍到了嘴邊的話愣是給咽了回去,身體微微一顫,臉色的都蒼白了兩分,表情有些僵硬地回頭,扯起一個尷尬的笑容:「姐,我……我帶兩個娃娃來拜年。」

  趙鐵英和周淼一人騎了一個車回來,周沫沫坐在車前槓上。

  「拜年?」趙鐵英看了眼趙鐵軍手裡提的油紙袋。

  「大姑,大姑爺。」趙清禾和趙辰辰喊道。

  「哎。」趙鐵英的目光落到了趙清禾和趙辰辰身上,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哢嚓把車架起,順手把周沫沫從車上放到地上,趙鐵英快走兩步上前拉起趙清禾的手,又摸了摸她的單衣,橫眉冷豎,瞪著趙鐵軍道:「你龜兒子有這麼當老漢兒的嗎?你自己倒是曉得穿個棉襖,穿雙筒靴,你讓清禾穿個單衣,穿個破布鞋跟你走路來蘇稽?你看看把娃娃凍成啥樣子了!手凍得跟冰塊一樣!手上全是凍瘡!你還是人嗎?!」

  周淼聞言臉色也沉了幾分。

  趙鐵軍嚇得一哆嗦,往後退了一步,弱弱道:「我說把棉襖脫給她穿,她不要的嘛,她說她的衣服我穿不上。」

  趙清禾蒼白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開口道:「大姑,不怪我老漢兒,他穿的也沒得好厚,年前還生了一場病,是我不要他的衣裳,我不怕冷。」

  「乖.……」趙鐵英看著她,滿眼心疼,跟周硯道:「開門,我給清禾添件衣裳,把鞋子換了,免得正月里還生病就麻煩了。」

  「要得。」周硯連忙開門。

  「舅舅。」周沫沫衝著趙鐵軍喊道。

  「哎!」趙鐵軍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個木頭雕的小兔子遞給周沫沫,「沫沫,舅舅給你雕的,喜歡不嘛。」

  「哇~小兔兔!」周沫沫接過,頗為歡喜的點頭,「喜歡!好可愛。」

  趙鐵軍撓了撓頭,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笑容。

  「表姐,表鍋」」周沫沫跟著進門,跟趙清禾和趙辰辰打招呼道。

  「嗯,沫沫。」趙清禾微笑應道,想要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但手伸到一半,瞧見上邊滿是凍瘡,又縮了回來。

  「沫沫,你又長高了!還是那麼可愛,真好。」趙辰辰笑嗬嗬道,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水果硬糖遞給她,「來,我特意給你留的,都沒捨得吃。」

  「謝謝表鍋」」周沫沫接過糖,然後跑到櫃後邊把她的鐵皮糖盒抱了出來,打開盒子,露出了裡邊滿滿當當的各種糖果,遞到了趙辰辰和趙清禾面前,「禾禾姐,辰辰鍋,你們吃,這是我糖果」「哇!」趙辰辰眼睛都看直了,驚嘆道:「這麼多?還有巧克力!沫沫,你也太有了吧!」趙清禾看著那滿盒的各式糖果,同樣愣了愣。


  「有些是別人給我的,有些是我收盪鞦韆的使用費收來的,來,你們肯定餓了吧,先吃一個巧克力,然後吃一個大白兔,再吃一個水果糖……」周沫沫給趙清禾和趙辰辰一人抓了一把糖,連吃的順序都給他們規劃好了。

  「舅舅,你也吃。」周沫沫給趙鐵軍也抓了一把。

  「舅舅是大人了,舅舅不吃糖。」趙鐵軍連忙擺手道。

  周沫沫拉過他的手,把糖往他手裡一塞:「大人一樣愛吃糖糖,吃點甜的,人會更開心哦。」趙鐵軍看著手裡的糖,又看了看周沫沫,眼眶微微泛起光,點了點頭:「好,舅舅要一個。」他留了一個水果硬糖,把其他糖又給周沫沫放回了盒子裡。

  「舅舅,清禾,辰辰,你們先坐嘛,喝杯茶暖暖身子。」周硯提著水壺過來,一人泡了杯茶,往茶杯里丟了塊冰糖。

  「好……好。」趙鐵軍應了一聲,小心坐下,目光不時瞟一眼樓梯的方向,有點坐立難安。「謝謝。」趙清禾輕聲說道,把一顆大白兔含到嘴裡,用手輕捧著滾燙的玻璃杯,雖然努力克制,但身體還是在微微顫抖。

  這天氣,穿的這麼單薄,腳上的鞋子還滲漏進了冰水,要說不冷肯定是騙人的。

  哪怕是周硯這樣敢冬泳的精壯小伙,平時也得穿雙棉襪,穿件防風的夾克。

  趙鐵軍這個當爸的,真是太不靠譜了。

  至於舅媽……

  他只記得他媽跟她不是很對付,說是水火不容也毫不誇張。

  能讓孩子大年初一穿成這樣,上大姑家拜年,肯定稱不上是個合格的媽。

  即便前幾年老周家家庭困難些,他媽也會讓他多穿兩件舊衣裳。

  趙鐵英下樓來,手裡拿著一件襖子和一雙棉襪,以及一雙棉鞋。

  「清禾,來,先把大姑這件花襖子套上。」趙鐵英說道。

  「大姑,不用……」

  「聽話,先把衣服穿上。」趙鐵英直接把襖子套在她身上,單薄的身體,即便穿了件單衣,套上趙鐵英的花襖子依然空蕩蕩的。

  「大姑……」趙清禾的眼眶頓時紅了。

  「沒得事,有大姑在。」趙鐵英摟著她,瞧見她枯黃的頭髮,眼神又冷了幾分,忍著怒氣跟周淼道:「三水,去把洗腳桶拿來,倒點熱水,沖點冷水,要溫嘟嘟的,不要太燙,拿來給清禾先把腳泡一下,不然要生凍瘡,腳上比手上還要惱火。」

  「要得。」周淼應了一聲往廚房去。

  趙鐵英又道:「周硯,去煮一鍋薑茶來,放點紅糖,讓兩個娃娃都喝點。」

  「好。」周硯應了一聲,快步往廚房去。

  他看得出來,他媽是打心底里心疼這兩個孩子。

  趙清禾推脫了一番,但拗不過趙鐵英,還是被她拉到一旁去泡了腳。

  瘦削的腳被雪水泡得發白,腳背又凍得通紅,拿溫水泡著,好一會才漸漸恢復了正常的膚色。那雙舊布鞋不光是側面滲漏,膠底都已經斷裂了,雨水直接從下邊滲透上來,估計出門的時候冰水就滲進來了,這孩子就這麼走了二十公里,少說也走了四五個小時。

  看到那破鞋子後,趙鐵英終於忍不住爆發了,「趙鐵軍!我問你,我去年給清禾帶的那雙棉鞋和棉襖呢?」

  「她……她可能找不見了吧。」趙鐵軍站起身來,囁囁道,目光閃躲,不敢直視趙鐵英。

  「咱們家裡就兩個柜子,那麼大點地方,冬天都過去大半了,一件棉襖能找不見?」趙鐵英冷聲道:「是不是被林月琴送她娘家去了?!」

  趙鐵軍看了眼趙鐵英,低眉順眼,不敢反駁,也不敢接話。

  趙辰辰立馬道:「對!大姑,我姐的棉襖就是被我媽拿到我外婆家去了,她說我姐用不著穿棉襖,給我小姨穿剛好合適。」

  趙鐵英氣急,指著趙鐵軍的鼻子怒罵道:「沒用的東西!自己女兒的衣裳和鞋子都護不住!你看看兩個娃娃穿的啥子衣裳?冬天這樣子熬的過去嗎?」

  「月琴這樣做是不對,但我……我也說不過她……」趙鐵軍低聲說道。

  趙辰辰又說道:「上個月我老漢兒生病,爺爺拿錢說讓他去抓藥,結果那錢又被我媽拿走了,我老漢兒沒錢抓藥,感冒了一個多月才好,我還以為他要死了。」

  「辰辰!」趙鐵軍有點急了。

  趙辰辰往趙鐵英身邊靠,聲音也隨之大了幾分:「老漢兒!媽就沒把我們當自己人,家裡吃的、穿的、用的全被她送到外婆家去了,大姑和大姑爺對我和我姐都比她對我們好。」

  「趙鐵軍,你聽到沒得?連孩子都曉得人心好壞!你龜兒子這十多年來是喝了迷魂湯嗎?自己生病抓藥的錢都被她拿去貼補娘家,你還說不過她?」趙鐵英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老子要是你,一巴掌能給她扇飛到牆上,扣都扣不下來的那種!」

  「我……我哪敢哦。」趙鐵軍縮了縮脖子,表情中帶著幾分畏懼。

  「不會?」趙鐵英看著他。

  趙鐵軍搖頭。

  「啪!」

  趙鐵英揚手就是一巴掌。

  飯店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趙鐵軍捂著臉愣住了,有點委屈,又有點茫然。


  幾個孩子有些驚訝地看著趙鐵英。

  「不會,我教你噻。」趙鐵英看著他冷聲道:「這一巴掌,是我替兩個孩子抽你的。老漢兒本應該是家裡的頂樑柱,是兩個孩子的依靠,你說你做了點啥子?你有點當老漢兒的樣子嗎?有給他們撐腰嗎?你連一件暖和的衣裳都給她守不住!」

  趙鐵軍張了張嘴,又有些悵然的閉上了,無言以對。

  趙清禾的眼裡亮起了一抹光,一汪淚水包在眼睛裡,紅了眼眶。

  趙辰辰攥緊了拳頭,頗為解氣的揮了一下。

  周硯端著紅茶剛從廚房出來,正巧瞧見這一幕,也是有些咋舌。

  雖然趙鐵軍是他媽的親弟,但現在畢竟也三十七八歲,兩個孩子的爹了,他媽這一巴掌甩的乾脆利落,著實讓他看到了些許當年鐵娘子的風采。

  這就是家裡的話事人啊,難怪當年老周同志被她媽迷得不要不要的,血脈壓制這一塊,確實拿捏的死死的。

  「現在會了沒得?」趙鐵英看著他問道。

  趙鐵軍搖頭又點頭,下意識地捂住另一邊臉。

  「出息!」這一幕把趙鐵英都逗笑了。

  「來,喝薑茶。」周硯見氣氛有點尷尬,端著薑茶上前來。

  他拿老薑煮了一鍋紅糖薑茶,人手一杯,就連周沫沫都有份,還給她額外加了塊冰糖。

  趙鐵軍端著薑茶,往老周同志的方向靠了點,小聲道:「姐夫,你……你攔著點我姐,我害怕……」「看她一擡手,我也怕。我勸你坦白從寬,抗拒遭毒打。」老周同志果斷開溜,根本不給小舅子擋槍。泡了腳,裹上厚棉襖,又喝了一杯熱薑茶,趙清禾的臉上漸漸有了幾分血色,額頭還微微冒起汗珠。趙鐵英拿了根毛巾給她:「來,把腳擦乾,這雙紅襪子是新的,你穿上,再穿上這雙棉鞋。」「大姑……」

  趙鐵英柔聲道:「乖乖,你穿起,不用說其他的,明天我會回一趟峨眉,有啥子事情我來處理。」趙清禾點頭,擦了腳把襪子和鞋穿上。

  「辰辰,你們中午飯吃了沒得?」趙鐵英又跟趙辰辰問道。

  趙辰辰搖頭:「早上吃了兩個紅苕,然後一直走一直走,我們先去了周村,他們說大姑你們搬到紡織廠門口的飯店來了,我們才上來的。」

  說完,肚子咕嚕嚕的響了起來。

  「辰辰表鍋的肚肚打雷了~」周沫沫豎起耳朵聽。

  然後趙清禾的肚子也跟著叫喚起來。

  趙鐵英微微點頭,跟周硯道:「周硯,你帶清禾和辰辰去廚房,給他們攤兩個雞蛋餅嘛墊下肚子吧,我們不是還帶了幾個葉兒粑回來,要給他們蒸上。」


  「要得。」周硯應了一聲,帶著三個小孩進了廚房,他知道接下來趙媛媛多半有些話不便在孩子面前說。

  等孩子們進了廚房,趙鐵英看著趙鐵軍問道:「說吧,林月琴喊你大年初一帶兩個娃娃走五個小時上門來爪子?不要說啥子拜年,我們沒有初一拜年的習俗。」

  趙鐵軍放下杯子,猶豫了一下,看著趙鐵英低聲道:「姐,月琴聽他們說周硯開店掙了大錢,還上了報紙,讓我來找你借五百塊錢。」

  「五百?」趙鐵英聞言笑了,「廊個?她老漢兒要討小老婆啊?一開口要借五百,當勞資會印錢啊?」「不是她老漢兒,是她弟娃,守東,你曉得噻。」趙鐵軍瞄了眼趙鐵英,弱弱道:「他們家給守東說了個媳婦,說要五百塊錢彩禮……」

  「林守東那個二流子討媳婦,讓你姐來掏錢給她出彩禮?」趙鐵英笑了,啪的將手裡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冷笑道:「你覺得你姐是莽子?還是林月琴覺得我看著兩個娃娃這麼造孽的份上,就會心軟答應她的條件?」

  「不……不是,姐,是借,回頭守東掙了錢,就會還給你們。」趙鐵軍連忙說道。

  「勞資看你就是個瓜娃子,遭林月琴這個婆娘豁得團團轉。」趙鐵英沒好氣道:「這些年他說借,從家裡拿了好多錢去貼補娘家?有沒有拿過一分錢回頭?連自己女兒唯一的棉襖都狠得下心來扒了拿回娘家,讓女兒受凍的爛婆娘,錢拿給他們家人,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趙鐵軍啞口無言,竟是找不到半句能反駁的話。

  「錢,你今天一分都帶不回去。等會吃了飯回去,你跟林月琴說,明天初二我會回娘家,她有啥子話當面跟我說,不用派你和兩個外甥來找我。」趙鐵英語氣強硬道:「她不是想要錢嘛,明天喊她在家裡等我。頭兩回回家,她都跑娘家躲起,她那麼大本事,把我們趙家人這般欺負,我又不吃人,她躲啥子嘛。」「如……」

  「閉嘴,再說林月琴半句好,勞資今天讓你曉得花兒為啥子那麼紅。」趙鐵英斜了他一眼。趙鐵軍抿嘴,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廚房裡,周硯攤餅,見氣氛有點凝重,隨口問道:「你們倆今年期末考得怎麼樣啊?寒假作業做完了嗎?」

  趙清禾今年應該上高一了,趙辰辰應該上的初二,印象中成績好像都還可以。

  「我考了全班第二,年級第十,作業放假第三天就寫完了。」趙辰辰說道。

  「曜,還是個學霸呢。」周硯聞言笑了,這小子看著挺機靈,但真沒想到成績那麼好。

  「嘿嘿,我數學沒發揮好,不然第一就是我的了。」趙辰辰笑道。

  周硯微微點頭,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趙清禾:「清禾,你呢?」


  「我……我沒上學了。」趙清禾目光一黯,垂著頭低聲道。

  「嗯?」周硯有些意外,「我記得你成績也挺好的吧?沒考上高中?」

  「考上了!我姐考上了嘉州一中,但是我媽不讓我姐去上。」趙辰辰不笑了,有些氣惱道:「我姐成績比我還好,她考了全校第一,數學滿分,嘉州一中的錄取通知書都送到家裡了,被我媽丟進灶膛燒了。」周硯聞言有點驚了。

  他曾聽聞靠自己雙拳打破家徒四壁,轉頭被親媽送進精神病院的故事。

  但真沒想到競然有女兒考了全校第一,卻不讓她去上學的媽。

  這年代會讀書,能考個好大學可是通天路啊!

  難怪他媽對那林月琴恨之入骨,這等蠢人,當真舉世罕見。

  「清禾,那你現在在做什麼?」周硯看著趙清禾滿手的凍瘡,突然意識到念書拿筆應該不會有那麼多凍瘡的。

  趙清禾沉默了一會,低聲道:「我在家裡養豬,割豬草,還有……種地。」

  周硯的拳頭一下子捏緊了。

  媽的!

  壞人絞盡腦汁,真不如蠢人靈機一動。

  全校學霸竭盡全力都沒能幹贏的天才少女,結果被她媽困在家裡割豬草,種地……

  周硯第一次這麼想問候長輩。

  「為什麼?她難道不懂數學滿分,全校第一是什麼概念嗎?」周硯不解。

  趙清禾抿嘴,克制著情緒。

  趙辰辰氣急道:「她懂的!別人跟她說,女孩子多讀書也沒用,要是考上了大學去了大城市,以後就不回來了。所以她就不讓我姐去上高中了,還……還要讓他嫁人……」

  說到最後,趙辰辰也紅了眼眶,拳頭捏得緊緊的。

  「嫁人?」周硯連忙把鍋里快要焦了的雞蛋餅翻了個面,有些震驚地看著趙清禾。

  今年十六歲的趙清禾,因為營養不良顯得格外瘦弱,看起來也就十四歲左右的樣子,臉上的青澀尚未退去。

  讓這樣一個本該上高一的少女嫁人,這是當媽的該說的話嗎?

  「說啥子?嫁人?!」趙鐵英在廳堂里都聽見了,一個箭步就衝進了廚房,關切問道:「辰辰,到底怎麼回事?」

  「辰辰,不能亂說!」趙鐵軍急了。

  趙辰辰可不管他,聲音急切道:「我媽說我舅舅結婚要一大筆錢,我們家裡拿不出來錢,她就要讓我姐姐嫁給一個三十歲的老頭!

  她管那個老頭家裡要一千塊錢彩禮,那老頭家裡是開磚廠的,腦子有問題,說話還流口水。我姐不同意,她就說讓我也不要去上學了,浪費錢,還被學校教成了倔驢。」


  趙辰辰直接給趙鐵英跪下,抱著她的腿哭道:「大姑,我姐為了讓我能繼續讀書,跟我媽點頭了,我說了她不聽,你一定要幫我攔著她。

  我不讀書沒得事,我可以跟大姑爺殺牛,跟硯哥學廚師,但我絕對不能讓我姐姐嫁給一個莽子,這輩子被人欺負死!真要這樣,我肯定也不得讀書。」

  「辰辰……」趙清禾看著趙辰辰,已然淚流滿面。

  趙鐵英的胸膛激烈起伏,垂在腿邊的手攥成了拳頭,轉頭看著站在廚房門口的趙鐵軍冷聲道:「你曉得這件事不?」

  趙鐵軍一臉懵,但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曉得,這事我真不曉得,月琴沒有跟我說,清禾也沒有跟我說。」

  「啪!」

  趙鐵英反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比先前那一巴掌更重,抽的趙鐵軍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扶著桌子才站穩,臉上多了一個巴掌印。

  「趙鐵軍,我他媽真想斃了你!你是這樣當老漢兒的?」趙鐵英冷眼看著他,因為憤怒,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眼神冰冷的能刀人。

  「姐,我……我真不知道。」趙鐵軍慌了神,臉都不敢捂。

  趙鐵英看著他道:「我問你,要是十四歲的時候,有人要把你姐嫁給一個莽子,你會唧個做?」「我……我會跟他拚命!」趙鐵軍毫不猶豫道。

  「你今年三十八歲,二十四年活狗身上去了。」趙鐵英把趙辰辰從地上拉了起來,「你還不如辰辰,他至少還像個男人。你他娘的就是個龜孫,林月琴給你下蠱是吧?」

  「我……」趙鐵軍看著一旁抱著膝蓋,淚流滿面的女兒,羞愧難當。

  「我現在問你一句,讓清禾嫁給莽子這件事情,你同不同意?」趙鐵英看著他問道。

  「不同意。」趙鐵軍毫不猶豫地搖頭,生怕趙鐵英下一秒就掏出槍來。

  趙鐵英繼續問道:「如果林月琴堅持要這麼做,你同不同意?」

  「不同意。」趙鐵軍再搖頭,「絕對不可能同意!這關係到清禾一輩子的幸福,我肯定不得同意。」趙清禾擡起頭來看向了趙鐵軍,眼裡有幾分意外。

  「好,這是你今天當著我和清禾的面說的話,回頭你要敢反悔,我一定會把你打死。」趙鐵英點頭。趙鐵軍抿嘴,他一點都不懷疑他姐這話的真實性。

  「清禾,你聽到你老漢兒說的了,有他這句話,這件事你大姑就能幫你做主。」趙鐵英走過去,蹲下抱住了趙清禾,柔聲道:「不用怕,有你大姑在,沒人能把你帶走。」

  「大姑……」趙清禾抱著趙鐵英,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哭得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的滿心委屈都哭出來。


  「硯哥………」趙辰辰轉頭抱著周硯也哭了起來,看得出來,他這段時間也憋得挺辛苦的。「姐夫……」趙鐵軍看向了周淼。

  「爬遠點,老子也想給你兩巴掌!」周淼瞪了他一眼,「把清禾逼成這個樣子,老子要是你,找塊豆腐撞死算球!女兒是這樣養的嗎?」

  趙鐵軍噤若寒蟬,不敢動彈。

  他姐夫殺了二十多年的牛,身上的殺氣甚至遠在他姐之上。

  這倆殺神,打他一打一個不吱聲。

  周沫沫坐在一旁,懵懵懂懂,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

  想了想了,跑出去拿了兩顆金幣巧克力,等兩人哭得差不多了,才往他們手裡一人塞了一顆,跟趙清禾奶聲奶氣道:「姐姐,吃一顆巧克力就不哭了哦」

  「嗯嗯,謝謝你沫沫。」趙清禾抱了一下周沫沫,情緒緩和了不少。

  趙辰辰剝了糖殼咬了一口,笑得鼻涕都冒起了泡:「好甜啊!」

  這一通鬧,周硯的雞蛋餅都煎糊了兩個。

  趙鐵英拿過盤子,把那兩個煎糊的雞蛋餅夾給了趙鐵軍,冷聲道:「吃!」

  「謝謝姐。」趙鐵軍拿著筷子就把餅往嘴裡塞,不敢有半分猶豫。

  二十多年了,曾經被趙鐵英支配的感覺又回來了。

  吃了雞蛋餅,又吃了周硯給他們蒸的葉兒粑,三人的狀態明顯好多了。

  趙鐵英看了眼一旁的鬧鐘,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跟趙鐵軍問道:「帶手電沒得?」

  「帶了。」趙鐵軍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把手電。

  趙鐵英點頭:「那你跟辰辰回去吧。」

  「那清禾呢?」趙鐵軍問道。

  趙鐵英說道:「明天我會騎車把清禾帶回來,今天晚上她留在我這裡,我會陪她睡。」

  「好……」趙鐵軍根本不敢質疑。

  「大姑,我能不能也住一晚啊?我不想回去……」趙辰辰試圖撒嬌。

  趙鐵英拿了個布包過來給趙辰辰背上:「米花糖和糖拿著路上吃,渴了吃橘子,手電也給你一把,先用你老漢兒的,沒電了再用這把。」

  「要得!」趙辰辰拉開包看了眼,笑著點頭,「我曉得我老漢兒膽小,害怕一個人走夜路的,我陪他回去嘛。」

  趙鐵英看著趙鐵軍說道:「回去好好護著辰辰,不然明天回去之後,我就不走了,先把家門整頓明白再說。」

  「要得!」趙鐵軍連忙點頭,道了聲別,拉著趙辰辰轉身就走。


  趙鐵英轉而看向趙清禾,臉上有了幾分笑意,聲音柔和了幾分:「乖乖,吃飽沒得?」

  「嗯,大姑,我吃得很飽了,硯哥做的雞蛋餅很好吃。」趙清禾乖巧點頭。

  「那就好。」趙鐵英摸著她像雜草一樣枯黃的頭髮,有些心疼:「太瘦了,得多吃點才行,頭髮掉了不少,枯黃還分叉。」

  趙清禾微笑道:「讀書的時候還是黑的,學校吃的好些,有時候數學老師會喊我去她家吃飯,對我可好了。」

  「你這樣的寶貝疙瘩,誰都想捧在手心裡,就你媽這個蠢貨想把你毀掉。」趙鐵英拉起她的手,「走,大姑給你洗個頭,明天我帶你回去討公道。那個家要是容不下你,那就來大姑家,大姑家不缺你這碗飯。」「大姑,那我媽……」

  「放心,你爸怕她,我不怕。」趙鐵英笑了,「她要敢來蘇稽鬧事,保管讓她後悔起這麼個心思。」趙清禾眼睛一亮,左右看了眼飯店,遲疑道:「那我可以來店裡幫忙,我會洗碗,也可以幫忙上菜。我雖然笨一點,但我都可以學。」

  「你這妮子可不笨,學東西可快著呢。」趙鐵英笑了笑:「行,我們店裡剛好缺人手,你來幫忙我可高興了。」

  趙鐵英帶著趙清禾去洗了頭,順便又讓她洗了個澡。

  她拿了一身自己的睡衣讓她換上,然後帶她去隔壁樓上休息,睡得趙紅的床。

  走了二十公里路,本身又體弱,吃飽喝足,又洗了個熱水澡,剛躺下就睡著了。

  趙鐵英下樓來,周硯剛把鴨子醃好,看著他媽問道:「媽,你真打算讓清禾來店裡當服務員啊?」「當什麼服務員,清禾考的是全校第一,從峨眉考到嘉州一中去的優等生,上咱們店裡當服務員不是耽誤人家嘛。」趙鐵英拉著周硯到旁邊,輕聲道:「我是這麼想的,明天過去先把林月琴給解決了,讓她死了掌控清禾人生的心,不然我就得讓她死了。」

  「媽,文明社會,別衝動。抽兩大嘴巴子就差不多了,別總想著餵別人花生米啊。」周硯連忙勸道,「為這種人賠命,不值當。」

  「嗯,也是這個理,那明天就不帶槍了。」趙鐵英點頭。

  「回娘家!帶不得,帶不得。」周硯連忙擺手,還得是鐵娘子啊,太炸裂了。

  「然後呢?」周硯把話題轉開。

  「我想找周明和宋老師幫忙問問看,像清禾這種情況,還能不能去嘉州一中上學。」趙鐵英接著道:「要是不能上,那能不能上嘉州其他差點的高中。以清禾的自律和能力,就算是差點的高中,我覺得她也能考上大學。」

  周硯聽得連連點頭,他媽的想法倒是和他不謀而合,先前聽到清禾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上一中,卻被迫輟學的時候,他腦子裡的第一想法就是太可惜了,能不能想辦法讓她回去上學。


  對於清禾這樣的女生來說,擺脫糟糕的原生家庭唯一的捷徑,就是考上大學。

  高中一年學費也就二十來塊錢,對普通家庭來說不便宜,但周硯真不缺這個錢。

  資助清禾念高中,甚至等她考上大學後繼續資助她念大學,對周硯來說都不是問題。

  這可是親表妹。

  而且,不光他是這麼想的,連他媽也是這麼想的。

  掃盲班不白上,鐵娘子已經完全明白了讀書改變命運這句話的意義。

  周硯說道:「行,那明天咱們把清禾先帶回來,她這身體太差了,先養一養。學校那邊我去想辦法,如果上半年能直接插班高一下那是最好的,不耽誤時間。

  要是怕跟不上,那就等九月新一級的高一開學,再讓清禾跟著上高一,這樣就不用擔心跟不上學業的問題。

  如果學籍沒有保留,需要重新參加中考,那就想辦法給她找個初三插班,然後重新中考。」「行,你這說法聽著更靠譜。」趙鐵英點頭。

  母子倆簡單幾句便把這件事商定下來了。

  「老漢兒,你怎麼看?」周硯扭頭看著周淼問道。

  「你媽說了算。」周淼說道:「清禾這娃娃從小就很乖巧懂事,我們看著長大的,沒少吃苦。現在我們既然有能力了,她喊我們一聲大姑、姑爺,那拉她一把也是應該的。」

  「辰辰那邊,我覺得也應該安排一下。這小子看著笑嘻嘻的,其實心裡藏了不少事,明明成績那麼好,念個書都不安心,這樣不得行。」周硯說道。

  趙鐵英沉吟:「辰辰還小,不好帶到嘉州來吧?」

  周硯略一思索道:「不用帶嘉州,帶來他也不習慣,等會我回一趟村里,跟明哥打個招呼,讓他明天跟我們去一趟峨眉,他在那邊教了三年武術,應該也認識一些老師,到時候我跟他去一趟辰辰的學校,把學費、雜費那些直接交給學校,不經過林月琴的手。」

  「要得。」趙鐵英點頭,「辰辰上學的錢你記在趙鐵軍的頭上,回頭我會讓他一分不少的交。」「要得。」周硯笑著點頭,他舅是個木匠,其實收入應該還算可以的。

  周硯騎著摩托車回了一趟周村,周明沒多想便應下了。

  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先把兩隻樟茶鴨熏好滷好,其中一隻下油鍋炸了,另外一隻則單獨掛著。「周師!我來拿鴨兒了~」七點半,門口便傳來了肖磊熟悉的聲音。

  「喔唷,師父,不得了哦,小皮衣一穿,看起來像個大老闆哦。」周硯看著進門來的肖磊,笑著說道,「今天是要把那些年丟下的臉面,全都拿回來嗎?」

  肖磊有些得意的整了整自己的小皮衣,笑著道:「不錯吧,真皮的,花了兩百五十二塊錢。」周硯指了指旁邊掛著的鴨子道:「是不錯,那隻鴨子是你的,滷好了,沒有炸,給你拿到老丈人家表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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