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欲醉流霞灼(5)
第284章 欲醉流霞灼(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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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太傅等一些重臣認為聯盟其中一方為上策,出於血緣關係,韓太傅傾向於聯合突厥,而且和上次比起來,撒魯爾大帝明顯狀態穩定了很多。只是突厥畢竟虎狼之國,擴張傾向太過明顯,如果真的幫助突厥打擊大遼及大理,將來若突厥反目,便無可牽制者,是故大遼及大理必得留一個。
竇亭認為大遼當年曾欺辱舊宗氏,大理陰狠反覆,有屠城之仇,理應聯合突厥。
而錢宜進卻認為大理重商,且近來擴張之意在南國,而且大遼同大理聯盟,得罪大理就等於一下子得罪兩國,所以還是聯合大遼與大理為上策。
朱迎久一下子強悍了,「陛下,突厥本為虎狼之國,此乃天大的好機會,可迫其稱臣,以後若有外敵亦有權迫其出兵助我天朝。」
我仍同小玉他們在碧紗櫥中看帳。薇薇在為我磨墨,我們支著耳朵細聽,不想非白卻高聲詢問我的意見,我一愣,便緩步走出碧紗櫥,隔著軟簾,對眾人施了一禮,緩緩說出我的意見,「突厥、大理、大遼都與大塬接壤,而且都一樣剛結束戰亂分裂,可謂同樣身經百戰,擁有豐富的戰鬥經驗。而本次遼國雖然敗於突厥,可建國已有百年,在北國根基已深,本身國力非常強盛,得罪任何一邊,相對的另一邊必會與我朝為敵,是故臣妾以為無論選哪一邊都對大塬沒有好處。」
眾人似是微訝,但仍然側耳傾聽。薇薇磨墨的手也停了下來,不小心有滴墨汁濺在鼻尖上也沒發覺。我向軟簾走近一步,提高聲音道:「一旦開戰,此三國所需軍資糧草,若國庫空乏,只需躥伏山嶺草原,劫掠小國便可,此為遊牧民族和部落民族的天性。誠如各位大人所言,確為虎狼之國。而反觀大塬,所有國帑財幣,全靠百姓辛苦躬耕,養活軍隊,這十年戰亂,百姓疲憊,國庫仍是空虛,大塬元氣仍未完全恢復,一旦開戰,先不論勝負,抽取兵丁,加徵稅賦,必定驚擾我國百姓,這已先輸了一籌,故臣妾以為,於我國現階段而言,」我咳了一下,「不開戰即是勝利。」
眾臣譁然。
我繼續說道:「如今我大塬有火器傍身,想必可暫時震懾列強,可如此亦不能長久,故臣妾以為現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大理留下突厥棄子為質子,維持現狀,方可使四國互相掣肘,巧妙地維持平衡。此平衡能得多久,臣妾實不得而知。確然和平年代越久,我大塬便有更多的時間,韜光養晦,臥薪嘗膽,快速充盈國庫,可應未來之變。」
非白挑了挑眉,走下桌几,最後總結了一下,「各位愛卿所言極是,朱愛卿之言甚合朕意。」
大家都哦地看向朱迎久,不想非白又微微一笑,「只是……朱愛卿可曾想過,突厥善戰,若迫突厥稱臣,反過來突厥必每年逼大塬賞賜歲幣。如皇后所言,我大塬朝也不過剛從十多年的戰亂中方才復甦啊,可能傾我舉國百姓一年之財稅過半方可填滿,是故……」
非白身上還是穿著那件我打過補丁的如意紋月白衫子,一身天子之氣仍掩不住一絲儒雅之風,卻見他走到撒花軟簾前面。
隔著帘子,我只能朦朧地見到,他那天人之顏對我露出一絲溫暖的笑容,「朕贊同皇后的意見。」
韓太傅想了半日,躬身敬諾,「皇上、皇后高見,臣等敬受命。」
翌日,非白邀突厥、大理及大遼首腦及使臣前往秦嶺狩獵,故意令於飛燕領眾將士每人持一管改良版的小獵槍射擊大雁等獵物,器驚四座,暗懾鄰國。
春風輕拂,綠意如織,列錦旗如簇,竟不輸春花爛漫。草地上支起了一座座華麗的帷帳,我坐在女眷首席上,同眾貴女看著各位英武男子馳騁獵場,無論結婚未婚、少女大媽,女士們都眼冒心心,流著口水,看著中場,即時點評著各個民族形形色色的帥哥風情。
我萬萬沒有想到,留著小鬍鬚的妥彥人氣竟然超過了皇帝們,還有很多貴女竟然說撒魯爾陛下很MAN,而喜歡段月容的都是些貴族少女和一些宮廷侍女。
好像非白比較慘,因為娶了我又不納妃,舉國皆傳我善妒之名,更有好事者傳我怎麼怎麼迫害宮妃,或把所有年輕美貌者逐出宮去。前陣子那嬌滴滴的美人兒喬芊蟬本已入宮,因為皇后一句話,被許配左吾衛將軍程東子那樣一個粗野武人,生不如死什麼的。
可明明我聽於飛燕說現在程東子一下朝就回家,連館陶居的好漢酒都不喝了,而今天喬芊蟬打扮得也非常漂亮,滿面含笑地看著程東子打獵,程東子也頻頻看向女眷席。
眾女似怕遭到迫害,便斂口閉息,絕口不談皇帝。總之大塬皇帝人氣就這樣低了,我當時就很替他和我感到委屈。
到了午時,我與眾貴女用過所打獵物所做的午膳,實在坐得屁股疼,便趁更衣時到河邊走一走。今天是姽嫿輪值,陽光甚好,小忠跳到河裡,傾城也從我的袖子裡鑽出來,一溜煙跑到岸邊水草中喝了點水,然後又遊了一會兒泳才騎著小忠,回到我的身邊。兩隻神獸都使勁抖了抖身子,水珠飛濺到我們身上,引得我們大笑。傾城忽然警覺地豎起身子和小耳朵,然後齜了齜牙,快速地躲進我的袖子,小忠也露出了尖牙。
姽嫿按住腰間佩劍向四周看著,果然聽到有人喚我。
我一回頭,卻見撒魯爾正站在樹蔭底下笑意盈盈地看著我。長安的陽光灑進他的酒瞳,仿佛一汪紅色的海洋,望不到頭,他的臉上洋溢著溫和平靜的笑容,好像當年的原非珏。
「朕可能是年紀大了,才奔了一陣子便累了,方才還在想那個女子很像皇后,不想走近一看,還真是皇后。」
我被他給逗樂了,便同他親切地攀談起來。
真不敢相信我同非珏還會有這樣平和的一天。我在心中默默地想著:非珏,謝謝你,終於原諒了我。我也可以放下心中那一絲顧慮。
這時,阿米爾躬身遞來一個精緻的鑲雕花紫檀木銀盒。他略帶緊張地看了看撒魯爾,又看了看我,微微伏低了身子。
撒魯爾笑著接過來,摩挲了一會兒,似在腦海中細想一番,才嘆著氣慢慢開口道:「還記得嗎?木丫頭,當年曾經送給皇后娘娘一塊樓蘭的銀牌……永業四年你不慎遺失在突厥,今日我為你帶來了。」
我不覺感慨。那年與撒魯爾同歸於盡,那塊銀牌再不見蹤影,非珏竟然能找回它,還能再把它送回我的身邊,果然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數吧。我不由酸了鼻頭伸手去接。
忽然遠遠傳來一陣輕嘯,一隻金獒閃電般地衝過來,叼了銀盒就走。我們都一怔,然後意識到那是七夕,小忠恨恨地跟著追去。
七夕的速度太快,場中幾人正呆愣間,幾騎掛旄著大理錦旗和簇節,吹著口哨,從遠處飛奔而來,灑脫而利落地站定在我們面前,當前一人,身穿緊身獵裝,陽光下風華絕代,紫瞳瀲灩。
他狀似驚訝地看著我們,「呀,方才大塬皇帝到處尋不見貞靜皇后,還氣勢洶洶地來詰問朕,不想原來是給神聖可汗陛下絆住了,朕也太冤了。」
撒魯爾的臉上沒了任何笑意,慢慢轉過身來,酒瞳凝了霜,「方才武帝陛下的惡狗搶走了朕送給大塬皇后的禮物,不知是何用意?」
「什麼?」段月容板著臉問道,「竟有這等事?」
演技太差了,我在心中暗嗤:你好好的搶人送我的銀盒作甚?
「武帝陛下這是要做什麼?」我怒瞪著段月容,「快還本宮,那可是大突厥可汗給大塬朝皇后的禮物。」
段月容用那雙紫瞳上下掃了我一眼,從鼻子裡極藐視地哼了一聲,大理的隨從們便鬨笑起來,「敢問大突厥可汗可有人證在此?」
還真是沒有人在,除了阿米爾。不過阿米爾剛去追七夕了。
卻聽沿歌冷笑道:「分明是撒魯爾可汗想乘機調戲貞靜皇后。幸得我等出現,救了貞靜皇后。」
大理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我也惱了,厲聲喝:「不可妄語。」
大理眾人多是我的學生和熟人,自是斂聲,不敢再肆意取笑。
撒魯爾冷冷道:「那銀盒裡裝著我送與皇后的禮物,還請武帝高抬貴手,還與朕。」
段月容聳聳肩,對沿歌道:「你們且去找找七夕,可能剛才沒吃飽,別真誤食了撒魯爾陛下的寶貝,到時不消化。」
沿歌等眾人立刻大笑著吆喝一聲,如風掉頭而去。
「武帝陛下富有四海,怎麼見不得朕送皇后一件東西嗎?」撒魯爾酒瞳一轉,微笑道:「天下傳聞武帝陛下痴戀大塬皇后,如今一見,果有一二。想是陛下嫉妒了。」
「天下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呢,」段月容仰天哈哈一笑,瞥了我一眼,然後紫眸犀利地看撒魯爾,「倒是陛下,不就是一根項鍊嘛,既失了便失了,想撒魯爾陛下,乃大突厥可汗,富有四海,稱霸絲路,單說去年滅亡的烏孫,您得了多少金銀珠寶?」
段月容假裝想起了什麼,嘆氣道:「朕想起來了,您縱容您的士兵淫辱烏孫後宮,又當眾刺死烏孫王后,就因為她不允許您搶奪她王夫冠上的寶石。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是烏孫國的至寶月光石吧,烏孫王明明已經對您稱臣了,為什麼您還要滅人家國、毀人妻子?就為了取悅陛下尊貴的可賀敦——軒轅皇后!」段月容冷笑數聲,「可見可汗陛下對情人個個情真意切,難道您還會拿樓蘭偽物來哄騙大塬皇后?」
我陡然心驚。撒魯爾的臉色一下子煞白。那個傳聞果然是真的嗎?如今的撒魯爾還是殘暴如昔嗎?
段月容卻托著下巴假裝沉思了一會兒,挑眉道:「又或許,您送給貞靜皇后的這根項鍊有些什麼特殊之處吧,比如鑲了一些奇怪的紫色的石頭,而這種奇怪的紫色的石頭可以讓人想起一些非常不愉快的經歷?」
弓月宮中所有可怕回憶襲上心頭,我一下子醒悟過來。難道這個銀盒裡放著的是那半塊紫殤嗎?
撒魯爾卻淡淡道:「既然皇后和武帝陛下皆不相信,那朕也沒有辦法。」
這時阿米爾從遠處策馬回來,手中空空如也,對撒魯爾尷尬地搖了搖頭。
撒魯爾便對段月容冷冷笑道:「元慶元年也曾叨擾多瑪,武帝陛下所贈甚厚,陛下既喜歡這隻銀盒,朕送與陛下便是。」說罷,吹了一聲口哨,一匹血紅的汗血寶馬躥出山林。撒魯爾一個漂亮的翻身,向我微笑著欠身,然後像沒事人一樣離開了。
撒魯爾剛走,段月容的紫眼珠子瞪著姽嫿,充滿威嚴地睥睨道:「退下。」
姽嫿方要張口反駁,我忍住氣對她說道:「你且到稍遠處守著,我若不叫你,你萬不可過來。」
我待姽嫿走後,便來到段月容面前,本待好好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快還我吧。」
那段月容忽地狠狠推了我一下,把我推倒在地。我天旋地轉地爬將起來,他卻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我,「你就是個傻子,活該幾輩子被人耍的大傻子。」
朋友們,每個人都會犯錯,如果你發現你的親友或者同事錯了,你可以溫和地指出來,然後善意地以自己的知識和閱歷去幫助別人,但是不能涉及人格污辱,這是極不道德以及缺乏素質的言行!
當時我很想這樣教導大理武帝:「更何況我還是大塬皇后,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可是話還沒到嘴邊,心中的憤怒早已讓理智離家出走了,我爬將起來,照他的臉上就是一拳。
他的嘴角流了血,他輕拭了一下,看著手指上的血,臉上血色盡褪,忽地對我笑了起來,紫瞳看著血跡卻漸漸露出乖戾的神色來,呀!呀!呀!不好,生氣了,我捅婁子了。
果然他快速向我走來,很不紳士地抓起我的前襟。
我也惱了,不客氣地抓住他胸前華貴的八寶瓔珞使勁推他,「是你先動手的,你敢在我的地盤裡推我,我我我是大塬皇后……」
他猛然打斷我的話語,對我又憤恨又鄙夷道:「說你傻還不服氣,難道不會用腦子想想嗎?他練的是一般武功嗎?他練的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邪功,這世上有多少人貪婪地想練,結果不是瘋了就是死了,古往今來唯有兩人成功而已,最後變成魔鬼,他就是其中一個!
「莫道功成無淚下,淚如泉滴亦需干。你明白嗎?他殺了自己的親娘,在我們眼前把他女兒摔死了,格老子的他不是人,表面看去他像個人樣了,可是你用你的豬腦子想想,他醒過來發現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他,尤其是你,還跟他最討厭的哥哥在一起,一般人只會更狠更毒,更何況是他?」
他的眼神如刀,聲音如鬼,直戳到我心裡。眼前模糊了,我開始反過來想推開他離去,可是他還是不放我,我開始使勁拍打他,「我不想聽,你給我住口。」
「既做得出,憑什麼不敢聽?膽小鬼,是你先辜負我還有那個紅毛鬼的,就得承受這代價。」他看著我的眼,惡狠狠道:「縱使槿花朝暮放,沉疴一夢醒難尋。他醒了,就你還在別人的迷夢中。
「每個人都有不堪而愚蠢的前世,兩顆紫殤拼一起就能想起你的前世,甚至是前前世。你知道嗎?你個傻瓜,他就是想讓你想起那些個傷心的蠢事,你知道回憶是什麼嗎?那就是無休無止。無休無止地創造噩夢的毒藥,午夜夢回,你只能在原地不停地回憶,那些可怕的慘劇一遍一遍地在腦海里重演,你心愛的人在你面前死了一次又一次,最後你就會變成一個和他一樣的瘋子,因為他就是這樣發了瘋的。他也要你嘗嘗他所受的痛苦,可是這還沒有完,他還要毀掉你今生所有愛你的和你愛的人,一個一個殺,最後一個就是你。他要你親眼看著自己的親人、朋友,在今世一個一個地在眼前再他媽的死一遍,這就是他的報復。」
我一下子駭在那裡,喃喃對他說道:「可是、可是……我早就告訴過你,我碰巧記得我的前世,也就是你前世造的孽。」
他那堆長篇恫嚇一下子就被噎在那裡,俊顏漲得通紅,紫瞳充滿憤懣,「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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