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欲醉流霞灼(3)

  第282章 欲醉流霞灼(3)

  我不悅道:「對不起,我是做不到像錦繡那樣,也不屑那樣,我會用我自己的方法來解放司馬氏的,你等著。」

  他噗地輕笑出聲,嘆道:「算了吧,心比豆腐還軟……在原家你能活下來已經很不錯了,知足吧。」

  我不服氣道:「今天我就對你立個誓,我以蘭郡君氏族長之名起誓,總有一天要改變司馬氏的現狀,即使我做不到,我的學生、我的夥計、我的後人一定會做到。」

  「哦,那我等下輩子吧。」他從善如流地調侃著我,又悲涼地嘆了一口氣,「反正這輩子我總是看錯女人。」

  什麼亂七八糟的?

  「這十二個人的孩子就全都留在希望小學吧,其他的就交給我。」他從袖中留下了一個大金元寶,塞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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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時他都很瀟灑的,不帶銀子,特喜歡看我心痛地看著一桌佳肴就吃幾口,然後被迫打包,可見這次是有備而來,可能是想同我慶祝,沒想到變成了這樣的結局。

  他對我僵硬地笑道:「這回算我的,君大老闆,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西楓苑裡,才發現苑子裡早已點起璀璨的宮燈,可惜枕邊人卻仍不知在何處。我望著月色沉沉,開始對我曾經的負氣出走感到後悔,但又對非白沒有前來尋我感到傷心。

  這兩天裡,我一直在西楓苑等著非白。按理非白應該對我的去向了如指掌,可為什麼一點消息也沒有呢?我便讓青媚去請非白,青媚第一次面有難色地看著我,「其實早在娘娘回西楓苑時,卑職便告知陛下,可是陛下這幾日夜夜通宵達旦地批奏摺……」

  我明白了,非白故意在躲著我。如果以前是我的錯覺,那麼這次非白是動真格地要疏遠我了,這是為什麼?

  第二日,我聽到青媚來密報,「昨夜皇上在崇南王府中……瑞蘭郡主極擅簫,聽說為陛下吹了一夜,現下群臣都暗議,陛下有意讓瑞蘭郡主入宮。」

  我當時就覺得一陣天昏地暗的,手腳冰涼,便冷靜地讓姽嫿去通知皇上,今天「申請」同皇上一起用飯,結果青媚興沖沖地回來說道:「皇上說今夜要與太傅相商大事,不能過來了。」

  我木然地看著她,不知她在樂什麼。

  不想她接著高興地說道:「可是皇上說明晚會親自前來同皇后賞月。」

  青媚本就美艷,自從傷勢好了,又有齊放的愛情滋潤,她的雙頰如燃玫瑰。

  她的大嗓門把西楓苑上上下下全驚動了。女人陷入愛情,果然就完全不一樣了。作為一個暗人,冷酷和專業二詞一夜之間同青媚走得很遠了。


  不過我還是興奮得一夜未眠,裝扮一番,綰了時下的高髻,又換上月白對襟綾褙子,花飾用紅色梅花,下著深青紗裙。

  那天晚上大塬第二位天子如約親臨,他身著藕荷色九龍常服,雙眉微皺地來到西楓苑。這夜一輪玉盤清照人間,只覺天地一片清明爽朗。

  非白看了我一眼,對我淡淡一笑,「皇后可回來了。」

  我一怔,沒想到是這句話,條件反射道:「陛下也總算回來了。」

  我正要傳膳,非白卻淡淡道:「不必了,今日朕宴請崇南王和瑞光郡主,已於麟德殿吃過飯了。」

  我心中一緊,不由聲音也冷了下來,「聽說陛下最近常召瑞光郡主進宮,陛下這是要納郡主為妃嗎?」

  非白久久地注視著我許久,才慢慢開口道:「如果說是……不知皇后可有高見?」

  我的喉間生生湧上一股血腥,我向非白走去,一字一句道:「求請陛下對臣妾再說一遍。」

  非白沒有如我所願,眉宇間隱藏著深深的痛苦,「木槿,我……只是說笑的。」他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對我牽了牽嘴角,「今夜,朕本已傳太傅和十八學士約在崇元殿進講,今夜月色也不過如是,不如明日再來陪……」

  我再也忍不住,大聲打斷他,「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

  「你說什麼?」非白捂著額頭站了起來,劍眉緊皺,對於我的發飆仿佛十分無奈和隱忍。

  「我是你什麼人?」我強忍怒氣,「我不稀罕什麼大塬朝的狗屁皇后,可我是你的妻子,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冷暴力?」

  「何謂冷暴力?」

  我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我難道可以對他大吼,你他媽的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就算國事再忙,就算沒有夫妻生活,難道你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對我說說話,對我展顏一笑?就算你要找別的女人,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我噎在那裡,萬般委屈到了極點,我一時沒忍住,哇地哭出聲來,淚流滿面,「我、我不求什麼,只是想天天看到你高高興興的樣子,想同你說說話,可是你……卻跟我說這種混帳話。」

  他皺著眉向我快步走來,輕輕抱住了我。

  我反手環抱上他後背,側過臉來,深深吻住他,他一下子把我推開,鳳目冒火地盯著我,好像充滿了複雜的掙扎。

  我的心落到了大海深處,抓著他袖子的手慢慢鬆了下來,悲悽道:「我現在全明白了,你沒有開玩笑。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是因為我沒法懷上你的孩子,所以你想娶別的女子為你生兒育女吧。」

  他的鳳目沒有任何溫度,一片灰暗,「如果是……你當如何?」


  那年七夕,段月容的預言一下子變成了噩夢,活生生地展現在面前,還是這樣殘忍地由我的丈夫來一手表演。

  我沒有辦法回答,淚水再一次流下來的同時,就想猛地推開他,然後永遠地離開這座充滿各種回憶的紫棲山莊,永遠地離開這裡所有的一切,永遠地離開這個令我意亂情迷的同時、把我的心剖成幾萬片的男人。

  就在我放手轉身的同時,他一下子把我拉了回來,雙手撫上我的臉,擦著我的眼淚,用一種很奇怪的語氣道:「去哪兒?去找誰?阿遽?還是段月容?」

  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恨恨地抽泣著,負氣道:「我愛找誰就找誰,你管得著嗎?」

  他忽然面容扭曲起來,抓著我的手往死里用勁,惡狠狠道:「你敢?」

  「你這個神經病!」我使勁推開他,退後一步,大聲道:「我什麼都不要,只是想陪在你身邊,可是你要麼就瞎疑心,要麼召別的女人吹一夜狗屁簫,連話都不肯跟我說。你以為我花木槿是什麼人?被你傷了心就一定要到段月容、到小叔子那裡鬼混泄恨嗎?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女人?原非白,如果你真這麼想我,我算白認得你,我們就算白愛一場了,我對你所有的情意也全都錯付了。」

  我的心萬般疼痛,退到柱子邊上,淚流滿面,悽然道:「你以為我的心那麼好使嗎?可以見一個愛一個?你以為我拋棄一切回到你的身邊很容易嗎?

  你知道這需要多大勇氣和決心嗎?我傷了我女兒,傷了段月容,傷了我那些學生和大理所有的朋友,現在連帶傷了我自己,你知道這有多痛嗎?可是這都活該,你以為我現在還能找誰?我還有什麼心思,還有什麼臉面去找誰啊?

  「段月容說過我早晚會死在你的手上,現在我還真信了,」我衝上前去,揪著他的衣領子,看著他的鳳目,放聲大吼,「你這個渾蛋,這一生,我除了孤獨地心碎而死以外,還能做什麼?」說到後來,早已泣不成聲,哭花了所有的妝容。我使勁把他甩開,可能用力太大了,他被推倒好幾步,我自己也被甩在地上,撞痛了自己的肩膀,可是那時已經沒有任何感覺,只覺心如凌遲,勝過一切,只能坐在地上掩面傷心痛哭著。

  他一下子動了容,跑過來,蹲下來,緊擁我入懷。

  我一邊推著他、打著他,可是他的力氣甚大,一下子抱緊我了,他吻著我的眼睛,笨拙地為我止著淚。

  他的嘴唇輕拂著我的額頭,埋在我的頸邊,我聽到他深深地嘆息,「也罷,該來的就來吧。」

  什麼意思?

  不容我多想,他開始吮吸著我的脖頸,急切地尋找著我的嘴唇,熱烈而狠狠地吻上來。我一下子給吻蒙了。他急切地呢喃著我的名字,然後一下子把我壓倒在冰冷的金磚上。


  他開抬撕扯著我的衣衫,我既驚且怒,奮力掙扎,可是他的眼神含著無限柔情,又帶著男人無疑的堅定,當他進入我的身體時,我痛苦地叫出聲來。他停下來,細細含著我的耳垂,輕撫我的身體敏感部分,緩解我的痛苦,漸漸引燃我的欲望。

  我拒絕這樣的羞辱,將頭側到一邊。

  非白卻在我耳邊用只有我才能聽到的聲音動情道:「原非白愛花木槿一萬零一年。」

  我愣住了,轉過臉來。昏暗燭火,柔和地灑在非白赤裸的肩頭上,他絕世的容顏對我柔和地笑著,他的鳳目在上方深深凝注我,他的鼻子輕輕蹭了我的,再一次溫柔地吻去我的淚水,「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放開你了。」

  他狠狠地吻上我的唇,攬起我的腰肢承受他的欲望。

  熾熱的欲望襲來,肌膚緊貼著肌膚,彼此的氣息融成一體,一切情恨愛怨都化為原始的律動和呻吟,汗液變成了身體之間互相摩擦的潤滑劑,眼神中的隔閡慢慢變成甜膩的誘惑,快意無邊無際地散發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滲透到每一個細胞,仿佛連靈魂也折了腰。

  當我清醒過來時,非白正赤著身子抱起我來到大床上。

  我抱著他的脖頸,這才發現他背後一道新癒合的深深傷疤,正掙出血來,流了一背。

  「你?」我又氣又悔,「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非白淡淡一笑,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將我放下,取了藥箱過來遞給我,然後背過身去,低低地微嘆道:「你也許聽說過,原氏的傳說。我們是天神之祖,萬俗之始,可是我們的敵人對我們下了殘酷的詛咒:我們一生都得不到心愛的人……」

  我愣在那裡。原家的老祖宗傳了一代又一代絕頂聰明但又絕對變態的,難道還真會相信這所謂的詛咒,我慢吞吞道:「那個只是傳說罷了。」

  非白的鳳目卻露出一絲迷茫,「好像有人曾經在夢中對我說過,我將登上皇帝之位,卻不能同相愛之人長相廝守。而且,流光散的確可怕,我這些年明顯氣力不濟,精神恍惚,身後這道疤是崇元殿之變時被叛軍偷襲的。林大夫為了救我,便用了一種藥材,這種藥材很怪,連名字也怪,叫什麼冷徹鴛鴦浦,會使我、使我,」非白的臉紅了,咳了一下,背對著我略帶尷尬道,「反正……就是同你在一起時,會力不從心。」

  我恍然大悟,睜大了眼睛望著他的背影半天才醒過來。我披了件衣衫,下床去取了藥箱,給他細細敷藥。

  「我知道你是放棄一切才回到我身邊,林御醫也說不準,這種藥的藥性何時能消去。」非白艱澀地低下了頭,「我……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方才不是已經消了嗎?」我流淚道。


  他一下子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我,眼中閃著一種我所不明白的激動和領悟。

  我又忍不住望著他哭出聲來,心中鬱憤。這人真是典型的政治天才,感情白痴。

  非白手忙腳亂地為我拂著眼淚。

  我輕撫上他的臉頰,對他誠摯地說道:「感情是兩個人的事,無論發生任何問題,都是需要兩個人一起去面對的,這跟我們兩人當中誰更聰明、誰更堅強無關,只有這樣才代表在彼此心中,我們是真正的夫妻,是真正的一體。你真是個大傻子。」

  在那個神話故事中,段月容說是那個天使般的惡魔害死了他的妻子,毀滅了他的種族,還對他下了可怕的惡咒。無獨有偶,在原氏也有這樣的傳說,不過正好相反,成了紫瞳魔族詛咒他們得不到心愛的人。

  哪一個才是真相,我當時的頭有點疼,而非白的表情有些茫然,似是在細細回味我所說的話。

  「以後無論任何事,我們都一起面對好嗎?」當時,我輕打了他一下。他微抽氣弓了弓背,我立馬後悔了,為他傻乎乎地吹了半天傷口,澀澀道:「我們在一起有多不容易,你別趕我走了。」

  「再也不了,」非白也澀澀說道,如水的眼神熠熠生輝,「除非是你要離開我。」

  我恨恨道:「不准納妾,不准包二奶。」

  非白再次笑了起來,直笑得鳳目星光璀璨,「我便不得好死。」

  我正要罵他,好端端地發這種可怕的咒做什麼,他偏含笑湊上唇來,纏綿而吻。

  就在這時,姽嫿在簾外啟奏,「啟稟聖上、皇后,太傅有突厥急報。」

  非白對我抱歉地笑了一下,低聲道:「今夜先不要走,等我回來。」

  我點了點頭,赧然地對他笑了。

  他也笑了,輕啄了一下我的臉頰。

  我笑嗔道:「真是個傻瓜。」

  他颳了一下我的鼻尖,對我抿嘴笑了一下,「你也不怎麼聰明。」說罷便笑眯眯地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便坐在香妃榻里等他。等著等著,便睡著了。醒來時,已是雞鳴時分,賞心閣冰冷而空曠,只有打著盹的薇薇。

  我回到西楓苑,屁股還沒有坐熱,卻聽齊放來報,說是於大將軍求見。我聽著覺得稀奇:於飛燕這麼急著見我為甚?

  我略作打扮,不想於飛燕走進來時,滿眼血絲,把我嚇了一跳。

  這時齊放的暗人也進來了,在簾外對我跪啟道:「回稟皇后,據說是公主身邊的僕從玩忽職守,沒有及時稟報宮醫,阿芬公主的哥哥木尹太子一怒之下,帶著幾個侍衛闖入宮殿,殺了軒轅皇后並幾個可汗寵妃,可汗大怒。」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如今木尹皇子如何?熱伊汗古麗大妃如何?」

  那暗人不及答話,於飛燕已對我答來:「可汗十分震怒,已詔告帝國廢了木尹太子之位,已著人向十大部落下了信符緝拿木尹,碧瑩得到消息便病倒了。」他焦急道:「皇子可能……走投無路,只帶著幾個隨從逃入了吐蕃。」

  我心中焦慮,便決定先把我同非白的問題放一放,著暗人開始打聽木尹的下落,並令小玉密信段月容,如果木尹真去了大理地界,千萬要好好收留。

  幾天後段月容傳來消息,木尹太子根本沒有前往大理,實際上他外祖父的舊部掩護著他逃入烏蘭巴托,然後翻過喬巴山進入突厥的死對頭遼國境內。

  我們所有人都傻了眼,誰也沒有想到木尹敢逃到他老子最恨的競爭對手那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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