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欲醉流霞灼(2)

  第281章 欲醉流霞灼(2)

  他從鼻子裡輕嗤一聲,「你不就是為這個吃不好、睡不好嗎?」

  我對他冷笑了下,決定不同這個惡魔交流了。他卻似乎發現了一個好話題,繼續說道:「那個竇亭十分反對皇后暗掌戶部大權,又力諫皇上納崇南王軒轅克的小女兒,瑞蘭郡主軒轅如芬。那小姑娘我見過,如花似玉倒還是其次,最難能可貴的是,今年明明才十三歲,看上去卻似十八歲的身形,豐乳肥臀,實在適合做偏房的。」

  好像又有人在我背後戳了一刀。我抓緊了手中的杯子,看他在那裡眉飛色舞地比畫那個女孩的S形身材。

  他又再接再厲道:「還有人薦舉太后表姑,興慶王小妹,前朝瑞光公主,即瑞光郡主軒轅淑英,原嫁與前朝禮部侍郎,去年新寡,年紀雖略大些,今年二十有五,已生有一子一女,怎奈是軒轅族裡一等一的大美人兒,還被邱國師算過,命中將生五子。」

  我背有大斧砍過,我擦擦擦。這群人把非白當種豬不成,連做寡婦的太后表姑都不放過。

  「哦!」他似是想起來,「還有,東賢王雖壞了事,涉案男子皆斬首示眾,滿門婦孺皆入了官婢,那喬芊蟬,就是孽賢王的繼妃,那可是貴族裡有名的美人兒啊。誰都知道孽賢王是龍陽之流,據說那美人兒到現在還是處女之身,擱哪家,哪家的夫人都不安生,故而都攛掇著竇亭要把那美人兒送到宮裡來。」

  我再忍不住暗中吐血數升,咬牙切齒道:「那個罪婦,他們也要打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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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明白,她本是無辜,心裡一直暗戀著聖上,」他抓了一把瓜子,放嘴裡麻溜地嗑起來,「如今倒也守得雲開見月明,能進宮侍奉聖上。」

  我讓小玉給我穿上披風,拍拍他肩頭道:「明白了,回頭我同韓先生聊聊,讓人把喬美人給你送到暗宮去。」

  他的雙目明顯一亮,「當真?」

  「真你個頭,」我推了他一把,氣恨恨地走了。

  於是,這次會談不歡而散。

  後來事實證明,我那些責問幸虧給噎住了,這筆錢是司馬氏暗中調度的。

  三天後,我們又在新建成的富君街館陶居分部見了面,司馬遽照例很不紳士地點了最貴的,讓我負責付帳,還讓我全程賠笑,但那次我是發自內心地讚嘆道:「真沒想到,你們暗宮這麼有錢。」

  一開始,他裝酷,只冷冷一笑。

  我便故意捧道:「想必您老睡的不是床,其實全是金子吧。」

  馬屁奏了效,他再忍不住,囂張地仰天大笑一陣,「那倒不至於,不過是本宮的私房錢。」


  我想我們徹底和解了,愉悅地交流了起來。隨著這段時間關於念伊醬園還有百草園大藥房的開張,再加上上次鬥嘴和好,我同司馬遽愈加熟稔了,我便不怕死地追問,這些私房錢哪裡來的,他便死活不肯說。

  我還惦記著上次他故意氣我那事,於是我便惡意激他,難不成是他的嫁妝吧,他大怒,不勝其煩道:「那是本宮平日裡便攢起來的。」

  「呀!」哎,還真是啊!我不由脫口而出道:「莫非那裡面還有你的嫁妝?」

  沒有表情的臉快速地向我轉來,唯有鳳目沉默地瞅著我,可是耳根一下子通紅。我的調笑情緒也一下子凝成了尷尬和不好意思,「這個,不好意思,我也就是隨口這麼一說。」

  司馬遽重重地對我哼了一聲,轉身就走。無論我怎麼在後面道歉,他就是不怎麼理我。

  這人的脾氣也太喜怒無常了。

  這人的心理素質太差了。

  這人的神經太脆弱了。

  這人的痛點太低了。

  總之那天的會談又很失敗。我悶悶地回到西楓苑中,本以為今晚非白會像往常一樣在崇元殿商議國事,不想晚飯時,非白和小山高的奏摺一起疲憊地出現在門口。我堆起笑臉,親自為他做了四菜一湯,一起開心地吃著。我注意到,他吃得很少,可能是我今天鹽放少了吧。

  心中正琢磨要不要叫人上些念伊坊的醬菜,非白卻主動提起,「聽說皇后同阿遽新開的念伊醬園生意甚好,不如讓朕也嘗嘗如何?」

  我便讓人上了些極品八寶菜和脆菜心,用龍井茶泡了飯,儘量優雅地親自遞來。

  非白略有意外,眉宇間的寒霜開始解凍,漸漸吃得津津有味,很快用完一碗龍井泡飯,嘆道:「果然味美。朕小時候在暗宮習武時,瑤姬夫人也曾經給我吃這些醬菜,那時也不過覺得好吃罷了,倒從來沒有想過要將其同生財之道聯繫在一起。」

  我沒有追問他是怎麼知道我同阿遽聯營的事。反正在原氏的地盤裡他們總能打聽到更多的消息。倒是擔心他是來要同我分成的?先帝以前雖說過,五五分成,但這算是司馬家的,但司馬家又算是原家的,這是要同我分成咋樣的?

  反正我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笑得非常尷尬。不久,薇薇他們撤了席。

  我們又不痛不癢地聊了幾句,儘可能避免醬菜這個話題。我看了看小山高的奏摺,再看看正小酌的非白,心想今天他怎麼不跟奏摺有約會了呢?

  正要提那堆看上去特別可愛的奏摺,非白卻忽然感嘆地笑道:「阿遽同木槿有一點倒是一樣,打小懂積少成多。小時候的壓歲錢,先帝每年的例賞什麼的,他便托我幫他拿到苑子外換了金子。」


  哎,真看不出來,這個司馬遽挺會存錢的哇。在現代倒也是一個經濟適用男了,那裡面還真有他的嫁妝啊!

  我一個勁傻想著。人家把嫁妝獻出來幫我重建富君街,其實真是不錯的,我今天真是衝動了。

  那廂里,非白卻淡淡一笑,「木槿同阿遽倒越來越像一家人了。」

  我慢慢轉過彎來。他明明在笑,可是眼中的笑意卻略略有些凝結成霜屑。

  情況不太好,波斯貓這是在吃醋!

  你說怪不怪,這小子明明忙得連廁所都顧不上上了,連夫妻生活都滅絕了,可就是還有時間吃醋!

  我正要開口,他卻含著一絲絕艷的冷笑,瀟灑起身,公然霸占了我的辦公桌,打開第一本奏摺,不再理我。

  而我只好慢吞吞地走到湘妃榻上,將就著茶几認真地看著帳本。

  屋子裡很安靜,偶爾窗外傳來織娘和青蛙的鳴叫聲。

  真像前年我同非白在宜賓治水時夜間散步聽到的一樣,可惜那時的情狀可比這個浪漫溫情多了。

  如今的我只是覺得一絲奇怪的孤單和怪異。我偷眼望去,對面那人也放下了奏摺,雙手優雅地交迭著,對我淡道:「木槿看似同阿遽相處甚歡啊,你可是有什麼要問我的?」

  來了來了,明明我什麼也不想說,其實就你想說吧。

  「這梅子湯挺好喝的,聽說御膳房可熬了通宵。」我端起來喝了一口,隨口說道。其實我心裡認為這酸梅湯比起瑤姬的酸梅湯可差遠了。

  忽然想起,上次去地下看原奉定,他的桌上也放著一盞酸梅湯。

  奉定被貶為庶人,原本應該流放滄州,但因為皇族血統,非白特赦,只削了爵位,放入暗宮,其實是幫助瑤姬實現了一直以來的願望,瑤姬自然喜極而泣。可是奉定自來到這地下世界以來,便鬱鬱寡歡,食欲不振,瑤姬便每每親手為他做菜,夏天裡便做了酸梅湯,給他開胃。聽瑤姬說,無論是司馬遽還是非白,都愛喝她親自醃製的酸梅子,還有用酸梅子做成的酸梅湯,可是原奉定卻一滴不碰,對瑤姬和司馬氏中人敵意很深,每天只不過呆呆地看著一隻削斷的金指套。我想那應該是錦繡托人捎給他的念想。

  我正感嘆中,有人輕輕咳了一下。是非白!我不好意思地收回思緒,看他的目光漸漸變冷,意識到今晚可能過不了太平的一晚上了。

  「遵旨!」我只得淡笑著隨便拋出一個問題,「請問聖上,阿遽同聖上兩個人誰長些?」

  「哦!」他輕撫了一下額頭,掂起一本奏摺看著道:「他算是你小叔。」

  哦,果然大宅院裡的小叔子都不好惹。


  我對他極其禮貌地微笑了一下,「明白了。」

  我決定改變這個同阿遽本人一樣略有些怪異的話題,看看夜空中一輪月亮,笑道:「其實這個酸梅湯配上有些甘苦的百合糕甚味美,不如臣妾讓人取來,與陛下一起賞月如何?」

  「不必了,」他快速地打斷了我,「朕晚上不愛積食。」

  我看著他慢慢地哦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那臣妾也不必了,積食確實不好。」我復又低下頭,不再看他,沉浸在計算怎樣帶動周邊經濟,又能讓君氏賺一把。

  過了一會兒,長桌對面忽然傳來極其優雅的聲音,「富君街復原得也差不多了,那十二個人應該能回去了吧。」

  呵呵,果然發現了。我抬起頭,越過幾摞小山堆的黃本本和帳本本,幾經曲折,視線達到對面的皇帝天人,嘿嘿傻笑道:「聖上果然英明,妾身的小把戲還是被發現了。」

  登基以來,元德帝一掃太祖晚年的奢靡之風,身體力行,每餐只與我共食四菜一湯,燭火亦減半。可是我總覺得這樣對非白的視力不好,所以在燭火後面加上水銀面,用折射來增加光亮,做成了一盞檯燈,他把這盞檯燈賜名「花間」,然後隨身讓人帶著。

  他起身吹熄了「花間」,越過重重的奏摺和帳本,緩緩來到我的面前。我還是保持微笑趴在桌上,看著他由遠而近的天人俊顏,心情變態地大好起來。

  原因無他,這是近兩個月來,頭一次同他這麼近距離。

  丫的,終於讓你從高高的皇位上走下來,關心一下你日理萬機擺平你那傲嬌兄弟那群瘋狂手下的我——你的老婆了。

  從另一角度又暗中感到心驚,如今的我迷戀原非白到這個地步了嗎?連他靠近我,我都會覺得快樂。

  「木槿,我知道你心地淳厚,總想幫助弱者,確然你當明白,暗宮並不如你想像的這麼弱小。」

  「你是說這個吧,」我比了一個戴手銬的姿勢,意指司馬鶴,「那是挺可怕的,的確一點也不弱小。我完全明白你說的意思。的確,長年生活在底下的一族,難免精神壓抑,」我想起小叔子大人曾經變態大笑著並追殺我,禁不住那麼一哆嗦,「可是,我不想我的乾兒子永遠生活在下面。」

  「乾兒子?」

  「小彧,是你外甥,我乾兒子也是你乾兒子啊。」

  非白淡笑如初,「不愧是木槿啊,打聽得可真清楚啊。」

  「陛下仁德。」我迎上非白瀲灩的目光,無知無畏道:「明家已經徹底倒台了,軒轅氏也根本沒有像樣的繼承人,暗宮中人因為司馬蓮的背叛,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四大家族的悲劇太多了,既然那三十二字真言,已然應驗了今日原氏入主中宮,陛下就不能結束四大家族的悲劇嗎?」


  非白的目光很冷,有一種我們初次見面的感覺。我承認我讓冰鎮波斯貓給狠狠凍了一下,然後我像企鵝一樣破冰而出,一抖冰屑,大著膽子道:「臣妾查過內務府帳冊,原氏每年要為暗宮支付巨額內帑以維繫司馬氏的生活開支,以及每年暗宮的修繕費用。現在天下太平了,我們姑且不在乎這些巨額支出,」我站起來,迅速展開一卷本冊,全是非白重賞的崇元殿之變的功臣,第一個就是司馬瑤姬,「陛下請看,元昌年間崇元殿之變,是司馬氏的瑤姬夫人暗中相助,陛下才化解了崇元殿之變啊;暗宮中人密度已經過大,也實在不利於管理,陛下忘記了。」

  「夠了,暗宮之事沒有那麼簡單。」原非白猛然打斷了我,「我從小師從銀鍾魁和瑤姬夫人,又曾在暗宮中被執行家法三年,你以為我不知道暗宮的生活有多麼不易嗎?暗宮不可廢,絕對不行。」原非白充滿帝皇的威壓道,「有些祖制如今看來,確然有些不通情理,有傷人倫,然而先人自有先人的道理。莫忘記平寧長公主及仁祖爺長眠於此,他們的身份皆貴重以極,且紫陵宮中更有眾多名貴的陪葬器物,需要武功高強的人來守護,而最了解暗宮、武功高強的也當屬司馬氏,是故司馬氏亦不可解放。」

  我不信紫陵宮裡的錢就比你國庫里的錢還多,還要這麼多人拉家帶口來守幾輩子?

  我氣結了一陣,暗中整頓一番,擠出笑臉來,「至少可以讓一部分可靠的人同時換班工作,至少能夠讓他們見一下陽光吧,至少可以讓一些有能力的人能沐浴聖上恩澤,為聖上、為百姓謀福祉,咱們可以從這十二個人和他們的家人開始。」

  「阿遽不是段月容,我自然會管教,不用你操心了,」原非白重重地哼了一聲,「莫要忘了你是我的女人,莫要忘了當年非珏的教訓。」

  這句話深深地觸及了我心中的隱痛,而且從屬的味道太濃了。

  我當下霍然起身,平視著非白,冷然道:「多謝陛下的指教。」

  從這天開始,我開始拒絕本來就形同虛設的侍寢,連夜搬到了富君街的新寓所里,小玉自然沒事偷著樂,薇薇和姽嫿憂心忡忡。

  非白沒有來接我,我想他是太忙了,正好,我便專心於重建工程。

  司馬遽再次來的時候,我對他伸開左掌,說道:「想要解放司馬家族,看樣子還要五十年。」

  他瞪著我。

  我語重心長道:「革命任重道遠啊。」

  我對他提出了我的計劃:富君街最後的建築也差不多結束了,這一段時間先不見面,這十二個人先回一半,如果他們願意,孩子們留在這裡,先加入希望小學,至少可以讓非白先放下戒心——誰叫新皇上的鐵腕同他的寬容一樣堅不可摧。

  我猛然驚覺。我們這是怎麼了?我在同我丈夫的弟弟計劃陰謀,也許初衷是好的,可是我同非白之間設了重重的心防。


  那年七夕段月容的話映在我心頭,我心中一冷。

  司馬遽專心致志地盯著我,估計當時我的表情挺悲悽的,他看了半天,眼神也軟了下來,嘆了一口氣,「我明白了。」

  我驚抬頭,卻聽他說道:「他不想同別人分享你的注意力,誰叫你和他好不容易在一起。你不能為了我們犧牲你和非白的感情。」他輕拍我的肩,「也許是我高估了你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又成功地刺激了我,我剛想張口,他卻對我微一擺手,「我記得你對先帝說過,你不喜歡鉤心斗角的生活,也不擅長此道,果然如此。」

  他低聲咕噥了一句,可我還是聽到了,「如果是你妹子就好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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