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雙生花不發(2)

  第251章 雙生花不發(2)

  我也鬆了一口氣,瞪了他一眼。您老倒是早點說啊,害得我心裡難受了半天。但想起一切其實都算是暗宮人講義氣,為了救我才引起這些事端,便收回瞪他的目光,低低說了聲:「對不起,都是為了我,才讓瑤姬夫人受苦了。」

  

  「不關你的事,都怪我小時候淘氣。」他對我擺擺手,語氣中萬分疲憊,「那塊石頭的事……」

  「不用說了,」我對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相信我?」

  我點點頭,發現他的手有點顫抖,「受家法了?」

  他輕輕點了點頭。

  我輕嘆一聲,又問道:「那妖石的去向全招了嗎?」

  他又輕輕點了點頭,「這個鶴叔從小是個學醫的天才,他是妖叔那一輩的人了。母后小時候同司馬蓮一起闖紫陵宮,本來他是同阿娘的母親一起去救她們的,仗著武功絕頂,是那一幫子大人里唯一活下來的一個。他從紫陵宮裡帶著兩個孩子出來的時候,手裡就拿著這塊邪王石,自那時起便瘋瘋癲癲。可能也同我母后一樣,見了紫陵宮裡不乾淨的東西,受了強烈的刺激。」

  司馬遽嘆了一口氣,「可是他的醫術是咱們暗宮數一數二的,幾乎沒有他救不回來的人。且他本是去救人的,也算受害者,所以暗宮中人便同原家人商量,想留下他,只是要將他鎖起來,關在寒煙島。可等我記事起,這個鶴叔竟逃出來了,那時的好手皆在紫陵宮中有去無回,青黃不接的,唯有不問世事的妖叔能製得住他。偏偏妖叔記性又不好,不願意再出紫川了。暗宮中人也怕妖叔萬一出了紫川想起往事,也會傷人。

  「唉,我那時還小,天不怕、地不怕的,便設計騙他前往紫川,說不如向妖叔炫耀一番,再一起看看能不能查清這塊妖石的來歷。他信以為真,進入妖叔的地界,我便聯合妖叔將他用千年烏鋼鎖了,然後妖叔又用紫川之水將他的記憶抹去。我編了一個故事,他就以為的確是自己認錯了,不過是塊普通石頭,願賭服輸,便也沒有想過再要將鎖銬去了。可是這三天,暗宮裡面沒有一個人過得太平的,好在妖叔又將他制伏了。」

  我們都沉默了一會兒。

  這時,梆子突兀地敲了四下,驚破了死寂。冷月無聲,銀子般的月光正灑在牆頭的凌霄花上,好像無數華麗的眼睛正清冷地看著我們生死掙扎。

  我鼓起勇氣,開口問道:「那塊邪王石,你是幾時給錦繡的?」

  他一下子站了起來,白面具的臉瞪著我,「你……」

  我沒理他,只是笑笑,「我只是想知道,你把這塊石頭送給她是要對付她呢,還是要幫她對付什麼人呢?」


  他慢慢坐了下來,訥訥道:「果然什麼也瞞不過你這女人,猴精猴精的。這是我少時的事了,說實話,連我自己也差點忘記這件事了,」他嘆了一口氣,「只依稀記得那時的她總是恨自己太弱,報不了大仇,便總躲在西林里哭……那個時候我只是想幫她除掉柳言生。後來柳言生死了,我也不想這禍害人的東西留在暗宮,便也沒有去深想,久而久之,便也忘了。」

  我的胸腹這幾天明顯好了很多,基本已不疼了,可是此時此刻,還是跟著我的回憶隱隱地疼了起來。我撫上傷口,深深望著他,「謝謝你曾經照顧過錦繡。」

  他似乎平靜下來,又看向我,「你竟然相信我說的話?」

  我看著他的面具,平靜地笑道:「因為你是非白的親兄弟,所以我無條件地相信你。」

  他呵呵笑了兩下,沒有任何感情地問道:「你如何會這樣想?」

  「之前司馬鶴前輩離得我近,我聽到他明明對著你,卻惡狠狠地咒罵,原氏中人全是吃人的惡魔。你雖稱呼瑤姬夫人為母后,可是我一直就覺得很奇怪,明明你是她的兒子,可是她卻對你時冷時熱。」我嘆了一聲,淡淡說道:「後來我才明白,因為可憐的瑤姬夫人,自己也一直很彷徨而無奈,實在無法確定該愛你還是該把對原氏的仇恨全發泄到你身上。就在三天前,我想她和你全都明白了,原來她把你看得比她的性命還要重。」

  黑暗中的司馬遽渾身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頭深深地垂了下來。

  我停了兩秒鐘,確定他身上沒有任何攻擊的信息,便繼續說道:「我很久以前就一直有個疑惑,為什麼當年的聖祖陛下和聖上可以輕易地平息了暗宮的叛亂?對原氏,是盟友背叛,奪妻之恨;對司馬氏,則永失自由,殺子之仇!

  無論哪一邊,都是切膚之痛、刻骨之恨。不管怎麼樣,即便暗宮最後願意順服,原氏憑什麼讓司馬氏再回到原來那種互相信任、合作無間的狀態呢?

  「可是,如果讓自己的兄弟,甚至是讓自己其中一個兒子做人質,或是過繼給暗宮,那就完全不一樣了,不是嗎?而相對的,暗宮也把自己的一對孩子送給了原家做質子,這樣彼此把對方的孩子看作至親骨肉,自然可以相安無事。再說原氏長子入贅司馬氏,本來就已是司馬家占便宜了,更何況是親上作親。」我輕嘆一口氣,慢慢向他伸出手來。

  他疑惑了一會兒,慢慢接住我的手。

  我像親人一般握住他的手,感到他手心溢出的汗水,慢慢地顫抖著,「我自入了西楓苑,便發現你可以進出自由。永業三年,非白對付原青舞,後來非白把我託付給你,而你又把愛妻獨子託付給非白,想來你必定同非白關係匪淺。後來我漸漸發現你同非白,無論武功、行事上的合作都太有默契了,彼時是想非白少時常在暗宮治病,你們算是從小一起長大,故而了解彼此,卻不知你們本就是親生兄弟,自然心有靈犀一點通。


  「永業三年那次在溫泉,你故意給我看你易了容的刀疤臉,是不讓我發現你同非白長得相似。而上次在暗宮出逃後,你故意胡亂彈琴喚醒我,是怕我發現你同非白一樣……有著冠絕天下的音樂造詣。

  「那三十二字真言中有『雙生子誕,龍主九天』,我雖然不知道,原氏憑什麼認為只有誕下雙生子,才能有繼承權。可是聖祖有了聖上和大爺一對雙生子,便引起了明家的警醒,就算聖祖把大爺放到了暗宮,對外宣稱雙生子中夭折了一個,卻還是引起了日後的原明相爭,滅門之禍。而聖上有了非白和你這一對孩子,便真得認真為你們謀劃了。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留下了非白,選你做了質子。可是聖上卻為此殘害了突厥女太皇,害死了非珏的一個兄弟——本來他也是一對雙生子,」我沉痛地閉上了眼睛道,「這也使非珏先天失調,被迫去練那害人的無相神功,一生痛苦。」

  司馬遽喃喃道:「原來如此,難怪四傻子要練這麼邪門的武功,最後還要變成殺女弒母的惡魔。」

  我在黑暗中繼續說道:「永業三年,在紫陵宮門口,非白說過你袖手旁觀,你確實可以不用幫忙的。可是我知道,你曾經想暗中偷襲原青舞幫非白,救出我們的,只是被她發現了,所以你只能在旁邊以機關助我們了。」

  他終於忍不住,顫聲道:「連非白都不信,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一下子睜開了眼,笑道:「你忘記了嗎,我有天眼的。」

  他哼了一聲,有些孩子氣地一下子推開了我的手。

  我不以為意地把手放回被子裡,輕笑道:「我以前一直很生氣,也很納悶你怎麼老對我無禮,現在我明白了,你一直在暗示我,你同非白的關係。你骨子裡很想讓我知道這一切。我現在也明白了,一個人活在比原家還要扭曲的司馬氏暗宮裡,有多可怕、多寂寞、多痛苦。」

  司馬遽脫下白面具,慢慢地向我側過來,久久地看著我,卻不說話。

  室內很暗,我其實根本看不到他長什麼模樣,我知道,他也知道。

  可是,他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我猜的是對的。

  「我猜……你同非白一樣,也曾經狂熱地愛過錦繡。你應當比非白更了解錦繡的另一面,所以你把這塊邪王石給錦繡,想幫她復仇。可是你和錦繡都沒有想到,我會替她殺了柳言生,你自然不會想到她一直留著這塊石頭,有朝一日會用來對付我。」

  我苦笑了一下,心上好似有人狠狠地撓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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