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雙生花不發(3)

  第252章 雙生花不發(3)

  「錦繡賞下這個琉璃鍾時,也是防她算計我,我也讓人仔細地檢視過一遍,確定沒有異常。而我貿然扔掉這琉璃鍾,是對皇貴妃的大不敬。說實話,這鐘的聲音真好聽,模樣又漂亮,我打小就很喜歡,也捨不得扔,便放心用了,只是奇怪這鐘老走得慢三分鐘。我遍請所有的能工巧匠都修不好。一直以為是因為當年被人摔過,關鍵的零部件摔鬆了,原來是她在琉璃鐘的錘子裡放了好東西。太傅案之初,她帶非流來西楓苑看過我,結果一看到這個鐘放在這裡,便說讓我帶非流看胭脂梅,匆匆忙忙帶著非流走了,至今也沒有進過西楓苑。其實那時我起過疑心,但是後來我忙於玉裝樓的生意,來去匆匆,自然也淡忘了。」

  心中如凌遲,絞痛著,漸漸淚流滿面,我輕輕地咳了起來,「她可能也沒有想到這邪王石的輻射能力這麼厲害,尤其是針對我體內另一塊奇石,可能起了某種化學反應,就反應得特別快一些。」

  聖上當年曾用這座琉璃鐘的聲音,無影無形地除掉了當年的勁敵明惠忠夫婦。錦繡跟隨聖上多年,想必耳濡目染,聖上的智慧和陰狠可謂是學得十足十了,而這一招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我心中絞痛,咳得更猛,他便遞給我放在床頭的冰糖雪梨人參汁,「你……你快喝些潤潤喉。你這女人怎麼這麼嘮叨呢,知道就知道唄,說了這一堆,不就想顯擺,你比我聰明唄。」

  我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來,只是淚流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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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屑地粗聲喝道:「別哭了,光哭有什麼用?這些年,有幾個人能斗得過你的好妹子?想想聖上的後宮多少漂亮女人,結果只有她成了皇貴妃,只有她懷上了聖上的龍種。你得做好準備,這不過是個開始。琉璃鍾一毀,想必她已知你識破她的詭計,只怕會加緊下手。」

  我氣苦地擦著眼淚,無語地捧著碗,喝了兩口冰糖雪梨人參汁——那汁里加了雪梨和冰糖,甜潤入心,可此時喝來卻只覺得苦,比我前世第一次喝阿拉伯黑咖啡都苦。我便把碗推向他,氣若遊絲道:「我今天已經喝了三大碗了,你喝了吧,這是那鶴叔開的奇方,裡面用西洋人參,還加了雪蓮花和金蟬花,最是活血化瘀,解毒消腫。我問過小放,他說過這對受過體外傷的人亦是聖藥。」

  「我不用女人可憐。」他倔強地說道,黑暗中的目光發出清亮而冰冷的光芒來。

  不愧是親兄弟,他的脾氣倒同非白一樣倔,生起氣來也一樣像個受傷的小孩子。

  「我從不可憐人。」我虛弱地淡淡一笑,無奈而蒼涼道:「如今,你是我的親人、我的戰友,我們必須快點恢復起來,才能對付我們強大的對手。」

  這世上最無常的便是這可笑復又殘酷的命運!


  曾幾何時,錦繡,我此生唯一的親妹妹啊,早已悄悄地成了我的對手、我的敵人,甚至是欲將我殘忍致死的殺手。而眼前這個我少年時代的西林噩夢,白面具,卻莫名其妙地成了我的盟友,最諷刺的,現在還是我的親人。

  我沒有力氣去問他和非白哪個更年長一些,只是端著藥碗,一味地看著他。端藥的那隻手袖口露出半截小手臂——短短几天時間,已然如骨如柴,連我自己看著都覺觸目驚心。那碗冰糖雪梨人參汁更重如千鈞。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打著戰,卻不願意收回。我露出微笑,堅定地看著他,而他久久地凝視了我一會兒,慢慢地接了過來,端到自己面前,不客氣地一口氣全喝光了。

  我對他鼓勵地點了一點頭,慢慢閉上眼,也不去管他,沉沉睡去,只知道他似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靠在我床邊坐了很久很久。我實在太困了,顧不得去看他的臉。

  那一晚上,我又夢到了謝夫人,她對我滿懷舒解地微笑著,然後從袖中拿出那個瑤姬送的華寶面具,交到我手上。那雙冰冷的手握了我好一陣,直到我冷得開始打哆嗦,她才微笑著飄然而去。

  我再一次見到司馬鶴的時候,是十天後。他還是戴著銬子,不過銬子烏黑鋥亮,是全新的一副,還加了雙重的鎖,人也換了件較長的新麻衣。他對我的恢復表示滿意,但對恢復的進度感到無奈,「不行,這樣慢,要是病情反覆就不好了,我得下劑猛一點的補藥才行。」

  「要開十全大補膏嗎?鶴叔,」司馬遽笑問道,「看她瘦得多像妖叔。」

  哪壺不開提哪壺,司馬鶴果然氣得哇哇大叫,響聲如雷,「臭小子,我還沒跟你算帳呢,你們又同老妖聯手騙我。」作勢又要抓打他。

  齊放這回果斷地站在我跟前,堵住我的耳朵。

  「算了,老夫有時腦子是不太好,若再傷了阿瑤也不好,」好在司馬鶴及時住了手,自語了半天,最後對司馬遽恨恨道:「去,到老妖那裡要幾條金龍,給她補補身子。」

  人血饅頭!我噁心地想著,虛弱地把喝下的藥全吐了出來。

  轉眼處暑便至,一場秋雨一場寒。我久不出門,病情漸漸傳了開來,最後驚動了皇帝——因我把消息封鎖得緊,所以宮裡不知道我已漸康復。立秋時分,火熱的夏季終於過去了,史慶陪代替聖上來看我,我都不用裝,史慶陪一看我瘦得皮包骨了,立馬老眼淌淚,但抹過淚之後,立刻同我商量:得早做打算哪,尤其是富君街上那麼重要的產業,得找一人暫時替我掌管。我不動聲色地問聖上覺得何人可擔當此大任。

  果然史慶陪委婉表示,現在諸王皆在前線領兵打仗,若找個至親之人自然最為可靠,數來數去「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便只有錦皇貴妃,而且皇貴妃也一直掛懷我的病情,天天為我落淚。


  我多麼希望,沒有任何人在我面前提錦繡啊,這一來就十足十地證明錦繡所為,她順理成章地成為我死後的第一繼承人了。

  我當時只覺怒火中燒,眼看著這最後一點希望也沒有了,一口鬱積多日的血噴到了史慶陪的華袍上,他嚇得臉上的粉掉了一堆。

  皇帝派御醫來最後一次確認我的病情時,驚訝地發現我已經能夠下床了。

  不久,楓葉兒皆收了喜氣,銀杏葉子隨秋風碎金紛飛,我的馬車碾過黃金鋪地的杏道,來到了富君街。還是按老規矩,夥計們看鋪子,大掌柜們站到鋪面前迎接我。考慮到我身子剛愈,怕驚著我,齊放便沒讓人放鞭炮,只沿街叫道:恭賀君老闆身體康復。我也微笑著點頭致意,表示感謝。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科研人員們頗有進展,戰艦已初見雛形,君氏的科學家同工部侍郎裴溪沛已經熟悉了,裴溪沛也從當初的盛氣凌人,漸漸被君氏科研部的科研熱情和管理方法所折服,也勾起當初入朝之時出於對科研的尊重和嚴謹。見我來了,更是抓著我不放,問了半天。齊放怕我累著,便找藉口閱帳將我拖了出去。之後裴溪沛成了西楓苑的常客。

  因攻打張之嚴的主要兵力為奉德軍,故我同原奉定亦接觸漸多,與奉德軍上下的軍人也慢慢熟了起來。他們見我一骨瘦如柴的文弱女子同他們一般吃苦,倒漸漸除去了對我銅臭商人的偏見,有一些軍人是於飛燕的舊日朋友,知我底細也多些,同我的話亦更多。

  原奉定的心腹盧倫回西京述職時,還專門拜訪了我一次,親自試驗了一次戰艦。他認出了我,不由會心一笑。後來他打聽到我的故事,又見我瘦成這樣,還以為是為了奉德軍進攻東吳而鞠躬盡瘁,成為了我在奉德軍中的第一個朋友。

  原奉定有一點同非白挺像,就是不太愛說話,而且喜怒更不形於色,總體感覺上性格更抑鬱些。除了正常工作交流以外,他整個人惜字如金,不苟言笑。

  也難怪,在等級森嚴的原家多嘴多舌都只會自找死路,只有在戰艦下水成功那天,他的俊臉上才露出難得的笑容,顯示了原氏家族美男子應有的俊朗和魅力!

  我不由感嘆,前世那個浮躁的時代,眾多的誘因造成了一堆的剩男剩女,而這個時代,卻是因為這些眾多的紅顏禍男,使得大量的大齡女青年無怨無悔地待字閨中。

  身體差不多全好了,我仍以為大塬和晉王修行為名,推託了宮裡所有的宴飲,一心撲到富君街的生意上。因為我無法面對我親生妹子要殺我的事實,儘管在弱肉強食的原家,這是最基本的戲碼,可我還是感到發自內心的寒冷和傷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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