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歸舟客夢長(1)

  第58章 歸舟客夢長(1)

  我昏昏沉沉地在黑暗中漂浮,耳邊是一片孩子的哭聲,我睜開眼睛,卻是身在一片種滿梅花的園子裡,一個白衣小男孩蹲在一棵老梅下哭得起勁。

  這個園子看上有點像梅香小築,又有點像西楓苑的梅園,那胭脂梅花怒放,殷紅如火,又似鮮血欲滴。

  我有些蒙,慢慢走過去,輕輕拍了那個小孩,「真對不起,請問這是哪裡啊?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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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孩子抬起頭來,清秀的小臉上滿是淚痕,他看到了我,停止了哭泣,站直了身子,「木槿,你總算來了。」

  啊?他認得我?

  他快樂地笑了起來,跑過來撲在我的腳下,這個小孩也就七八歲的樣子吧,我肯定我從來沒見過他,可是這孩子的笑臉很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看著他天真快樂的笑臉,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小弟弟,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呢?」

  那孩子看著我但笑不語。這孩子越看越可愛,我不由得摸摸他的小臉。

  好冷!我打了一個哆嗦。

  「陽兒。」

  忽然一陣柔聲傳來,那孩子更開心地笑了,「娘親來了。」

  陽兒?陽兒?好熟的名字啊!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

  第一個反應是我在夢中,而且很有可能是個噩夢。

  第二個反應是我在和可怕的原青舞的兒子說話,可是陽兒的小手拉著我,力大無比,身子前傾地拽著我走去,不時興奮地回頭看我,那一張小臉笑得如陽光一般燦爛。

  我無法抗拒地來到一座橋跟前,果然是原青舞。她一身素縞地站在陽光下,卻洗淨鉛華,在那裡溫柔地向陽兒招著手,看到我,有些驚訝,卻仍然友好地微笑著向我點頭,全然沒有了在暗宮裡的戾氣。我愣愣地被那個陽兒硬拖過去,他伸手拉住原青舞,原青舞笑著說:「好陽兒,乖,我們一起走吧。」

  「我要木槿跟我們一起走。」陽兒使勁拽著我。

  我乾咽著唾沫,已是嚇得魂不附體,原青舞的笑容消失了,憂慮地看著我和陽兒。

  「陽兒,莫要胡鬧。」

  遠處走來一個高大的身影,那人在陽光的背光下,我看不太清他的樣子,只依稀間感到那男子的眉宇間儘是磊落灑脫,一派俊朗,原青舞滿臉幸福地喚了聲:「明郎。」

  明風揚拉著原青舞,摸著陽兒的頭,聲音醇厚動聽,「木槿還不能跟我們一起走,陽兒,你也不能和爹爹娘親一起去啊。」


  「不要,我要和爹爹還有娘親在一起,我要和木槿在一起。」陽兒大哭了起來。

  原青舞也掩面而泣,那男子卻輕嘆一聲,輕輕掰開陽兒拉著原青舞的小手,將他的小手塞到我的手中,然後拉了原青舞走向那座橋。

  明風揚走到一半,終是忍不住回過頭來,向我揮著手,滿是深沉的愛憐,濃郁的不舍,我這才發現他的眼神似乎越過了我的身後,似乎是在同我身後揮手。

  我扭頭,卻見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粉衣女子,靜靜地站在我身後,正對著前方緩緩揮手,絕世美麗的臉上掛著一絲哀傷而釋然的笑容。我不由得拉著陽兒倒退了三步,這個女子的容顏同非白畫的謝夫人遺像竟然一模一樣。

  她看到我,也溫柔地笑了,那笑容如朝陽初展,月華初放,令人無可自拔地沉溺在這一腔柔和的笑意中,我竟感到無限的溫暖。我再回頭,明風揚和原青舞都不見了身影。

  「木槿,你不要離開我啊。」陽兒對我抽抽搭搭的,他似乎有點害怕謝夫人,不停地向我身後藏。

  我拍拍陽兒的頭,想了想,拉著陽兒給謝夫人納了個萬福,「謝夫人好。」

  謝夫人看到我似乎很高興,柔和地笑了笑,摸摸陽兒的頭,並沒有說話。可是陽兒似乎還是很害怕她,一縮膀子又躲到我身後。

  謝夫人也不生氣,只是看了我一眼,轉過身來向前走著,我拉著陽兒跟著她,不停地往前走,周圍的景物也不停地隨著她輕盈的腳步變化著。

  最後我們來到那面綴滿西番蓮的飛天笛舞浮雕牆前,她微微一笑,遞給我一塊絹子,我愣愣地接過來,正是我在情冢里看到的,擱在花梨木圓桌上的那幅繡品。那幅繡好了的並蒂西番蓮,絹子的一角繫著一隻瑩潤的瑪瑙玉環,我有些納悶地看著她。她瀲灩的目光是那樣親切,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又似明鏡照亮了我的靈魂,那聲音宛如是三月里的雨絲,綿綿地淌進我的心裡,「多謝木槿了。」

  她謝我什麼?我正要發問,忽然陽光被烏雲隱去了,紅梅花痛苦地發黑凋謝,那園子猛然消失了,謝夫人對我溫笑著,眼中流下紫色的淚來,然後消失在那片飛天笛舞浮雕的高牆之前。我回頭,手中的陽兒竟然變成了一株妖異的紫色西番蓮花。

  一片黑暗向我襲來,周圍景物又變成了滿是濃霧的西林,這一回西林裡面所有的大樹上都纏繞著粗大的藤蔓植物,那藤上吊滿了詭異的紫色花朵,忽然,一條藤蔓纏繞著我的膝腿,我無論怎樣掙扎,也無法掙開。

  我大叫著醒了過來,渾身上下濕得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耳邊忽地傳來一個冰冷的女聲,「姑娘醒了?」

  我抬頭,只見一人穿著一件普通棉白衣服,瘦瘦小小,臉上戴著一個白面具,和暗神那個白面具一模一樣,只不過要小了一號,做工似乎也差了一些。


  想起暗神,我打了一個哆嗦,低頭才發現我全身赤裸著泡在一眼溫泉中,我啊地叫了一聲,向下縮了縮。

  那個戴著白面具的孩子開口說道:「姑娘別害怕,我也是女孩,這是能治病的溫泉,您被魔音功震傷了,本身也有些頑疾,得再泡些時日,方能出來。」

  這是一個極其簡陋的石室,但是池邊那一叢西番蓮花讓我又打了一哆嗦。

  「你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裡啊?」

  「您叫我琴兒就成了。」小女孩答道,「我是暗宮的侍婢。是宮主將您帶過來的。」

  「哦,那巧了,我們是同行,也是個丫頭,我叫花木槿。」

  我友好地伸出手,想同她行個握手禮,拉拉近乎,沒想到那女孩立刻撲通跪下,「姑娘想要什麼,只管說。您渾身都得泡在溫泉之中,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我訕訕地收回了爪子,「請問你家宮主是什麼樣的人?」

  「我家宮主是這暗宮的主人。」琴兒乖巧地回答著,可是聲音依舊冰冷而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我瞠目地看著她,這和沒回答一樣,可能是她也發現了我的不解,補充道:「地面上莊子裡的大爺稱他作暗神。」

  哦,還是和沒回答一樣。

  「請問他為什麼這麼好心地要為我療傷呢,還有,琴兒有沒有看見那個和我一起進來的白三爺?」我再接再厲地問道。

  「宮主說您是非常重要的人,一定不能死,至於白三爺,奴婢沒有見過。」

  嗯?我詳細敘述了原非白的長相,可是琴兒只是搖頭說不知。

  其實想想估計也是白問,可能暗神不准這個丫環說出來,會不會非白有什麼危險了呢?

  「琴兒,你們在暗宮的為什麼一定要戴個面具啊?」

  「這是暗宮老祖宗的規矩,我們五歲起就戴面具了。」

  「那你是在這裡出生的嗎?」

  「嗯。」

  「那什麼人可以看你的面容呢?」

  「我的爹娘、宮主,還有未來的夫君。」小女孩冰冷的聲音漸漸有了一絲天真憨直。

  這多多少少有點女聖鬥士的意思,除了自己喜歡的人,別人都不能看!

  我笑嘻嘻地說著:「琴兒,是你幫我脫的衣服吧,謝謝你啊。」

  琴兒搖搖頭道:「不是我幫姑娘脫的衣服,而是宮主幫您脫的。」

  我嗆在那裡,臉不由自主地陰了下來,「你家宮主是男是女?」


  琴兒的聲音竟然隱隱有了一絲笑意,「宮主自然是男的。」

  非白這小屁孩雖然是很討厭,但他總算還是個守禮君子,占有欲也強,他分明不會讓別人來動我。而且剛才那暗神私自點了我的穴道,莫非是利用我挾制非白,這琴兒說是溫泉有治療作用的,講不定有什麼可怕用途。

  看了看四周,一旁放著一件換洗的衣物,我動了動腳,有一條腿能動,我恢復了笑臉,「琴兒,我口渴了,你給我點水喝,好嗎?」

  琴兒規規矩矩地轉身去為我取水,我噌地一下單腿躥出水面,抓了衣服就向門口衝去。

  還沒出門,已站在那裡動不了,琴兒跪在那裡,聲音帶著無比的驚慌,不停地磕著頭,「奴婢知錯了,宮主饒命,宮主饒命。」

  我的眼前站著那個酷愛化裝舞會的暗宮宮主,臉上的白面具冷如冰,他的素手一揚,那個琴兒軟綿綿地倒了下去,白面具下流出了觸目的紅色。

  我驚怒交加,「你將她殺了?」

  那白面具冷冷一笑,「誰叫她沒看緊你呢。」

  然後他猛地打橫抱起了我,走回了那個溫泉,然後將我粗暴地扔進了進去。

  我嗆了幾口水,剛剛爬將起來,沒想到那白面具也跳進水裡,一把撕了我身上的衣服。我捂著光身子逃到了池子的另一頭蹲下,恨恨道:「禽獸。」

  對面的白面具緊跟著欺近,拉開了我護胸的雙手,緊緊貼在我的身上。

  他身上的白衫早已被水浸透了,糾結的肌肉在溫泉下泛著紅色,抱著我的手臂上西番蓮文身淡淡隱現。他的手粗暴地撫著我的肌膚,我感受到他灼熱的欲望,屈辱的淚再也忍不住地往外冒,本能地叫道:「非白救我。」

  話一出口,自己心中也是一驚,是這幾天和原非白一起經歷了太多了嗎?所以會不自覺地呼喚他的名字了?

  「你果然跟你妹妹一樣水性楊花啊,我還一直以為你心裡想的是原家那個四傻子呢?」白面具的聲音滿是譏屑,「朝秦暮楚的女人,原來你現在已將心放在那原非白身上了?」

  「你這個喜歡戴面具、穿孝服的變態,你以為你是暗神就能隨便操控別人的生死了嗎?」我恨恨叫道,「這個女孩才幾歲,你就殺了她,你不是人。還有,不准你侮辱我妹妹,你這個禽獸!」我憤怒地一把揮去,暗神竟然不閃不避,那臉上的白面具就被我打了下來,落在溫泉里,冒著泡地沉了下去。

  我一下子驚在那裡。那是一張常年沒見過陽光的極其蒼白的面容,面上滿是深深淺淺的疤。其中最深的一道刀疤,從眉際開始,一直深深地刻到唇上,一雙栗瞳,如鷹目銳利,印著我驚慌的面孔。

  「害怕了嗎?」他的口氣滿是嘲諷,微一咧嘴,那道刀疤更如蜈蚣在他臉上爬行,年輕的臉分外猙獰,「看慣了踏雪公子和緋玉公子的天人之顏,心中可是為我這張臉嚇得發抖。」

  我也學他嘲諷一笑,「我二哥身上的疤可以開個疤痕展覽館,小放的臉上腦袋上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加一塊能有二百六十多道,我大哥一天到晚光著身子向我們炫耀身上有多少光榮的槍傷、刀傷,我們幾個背地裡都說大哥其實是不敢在燕子軍里露的,就你也好意思拿你這張臉來嚇女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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