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靜日玉生煙(3)

  第22章 靜日玉生煙(3)

  素輝叫著,從我手中逃出來,「你這個惡婦,我就不信三爺會舍了這麼多美女,看上你這麼個醜丫頭。」

  我心中一動,再次笑眯眯地走近素輝。他往後退了一大步,「你要幹嗎?我喊人啦!」

  「素輝,你可見過一個叫悠悠的姑娘?」

  「悠悠?」他迷惘地看著我,「從沒聽說過,更別說見過了。」

  「應該是三爺特別喜歡的一位女子吧。你再想想,在我進苑子以前,三爺可有經常往來的女子。」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你進苑子以前?你進苑子以前?」素輝喃喃地說,忽地一拍腦門,「對,是有一個女孩子,經常半夜裡來咱們苑子的,和三爺關在賞心閣里彈琴畫畫,有時切磋武藝什麼的,那個漂亮啊。不過她不叫悠悠,她……」

  「素輝!」

  韓先生忽地閃進苑子,大聲叫住了他。素輝立刻閉上了嘴。

  韓修竹和顏悅色地對我說:「木姑娘,三爺叫我來傳話給你和素輝,說是今兒三爺有貴客來訪,所以給你們倆放個大假,上玉北齋找瑩姑娘玩兒去吧。」

  我和素輝歡呼一聲,樂得屁顛屁顛的。我也把悠悠的事放在腦後,進屋子換了身新衣,收拾了一下頭髮。想了想,還是摘下原非白送我的那根白玉簪子,將宋明磊送的一支木槿花銀簪插上。來到馬車處,遠遠地就見韓修竹正嚴肅地跟「小青春痘」談著什麼,小青春痘則是一臉恐慌。

  咦,又怎麼了?我躡手躡腳地過去,想偷聽他們說些什麼,韓修竹卻突然轉過身來,把我唬了一大跳,「姑娘快去快回,莫要讓三爺等急了。」

  不愧是韓修竹,武功就是高得不可思議,我這貓步也聽見啦,當然也可能是我的輕功太爛了。

  我乖乖「哦」了一聲,跳上馬車,素輝便急急地趕車走了。

  我看韓先生嚴肅的臉越來越遠,回頭問素輝發生了什麼事,素輝卻和韓修竹一樣板著臉,不回答。無論我怎麼軟硬兼施、連哄帶騙,他還是什麼都不說,只冷冷道:「軍令如山。」

  小屁孩,有什麼不能說的?

  哼,不說就不說!

  來到久違的玉北齋,馬上可以見到原非珏和碧瑩的念頭讓我的心情大好起來。可惜,開門迎接我的只有越來越漂亮的碧瑩和以阿米爾為首的十個少年,原來果爾仁和原非珏出去了。

  難怪原非白肯放我來玉北齋呢,我就說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原來他早就知道原非珏不在啊。

  真鬱悶!我的笑臉不可遏制地垮了下來。碧瑩便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安慰我,說講不定四爺馬上就回來了,等一下就好了。我不想讓她操心,也就強自笑著,一同看著宋明磊的飛鴿傳書,聊著大哥、二哥的近況,討論著小五義的正經大事。


  就在原非白忙著對付採花賊那陣子,在東庭王朝內,原家和竇家的明爭暗鬥也開始了。竇家以竇麗華的哥哥竇英華為首,倚仗著太后和皇后在宮中的勢力,拼命積聚錢財,終日彈劾原氏,離間君臣,結黨營私,欲謀大逆。而原家手中則握有一大堆竇氏仗恃皇寵目無國法、貪污納賄、草菅人命、欺壓百姓的罪證。

  熹宗的皇權被太皇太后架空,整日走雞斗馬,淫樂後宮,對於兩黨之爭聽之任之。

  宋明磊的來信中還說,原非煙進宮的日子已被無限期擱淺,甚至連長公主及駙馬忠顯王原非清都被剝奪了出入宮禁的自由。

  東突厥又犯境,於飛燕被調回河朔,而南詔則閃電出兵,攻占了鄂州城。

  竇家南軍拒不出兵,置黎民百姓於不顧,反而三番兩次奏請熹宗頒旨,令原青江親自出京迎戰南詔。

  永業二年,也就是今年四月,竇英華又以兵部左侍郎封依為對象,發起新一輪攻擊。這一次,他的手段非常毒辣,竟然偽造了一份廢黜熹宗的詔書,署上「封依」的大名,並大造原氏謀逆的謠言。封依的後台是兵部尚書任時峭,而任時峭又是原青江的得力助手。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竇英華此舉的真正目標是不言而喻的。

  「圖謀廢立」是何等大逆不道之罪,今年六月封依已被投入大理寺,死於施酷刑的審訊中,而任時峭被貶為河南府尹。竇英華在這非常時刻,又再次奏請熹宗下旨,讓原青江北調羽林精銳出戰南詔,以期削弱原氏精銳。

  這對原家來說是一個重大打擊,原青江相當於失卻一隻右臂,當他得到消息後當場捶案大怒,吐了一口鮮血,揚言深惡竇氏,不誅其九族斷不能快其意,於是原氏便想於近日逼宮。

  我看罷,想了想,問道:「碧瑩,覺得如何?」

  「木槿,你又來笑我,都這麼多年了,我哪一次發過高論來著?大哥的意思是,若再按兵不動,恐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就是不知木槿的意思。二哥和侯爺即日起程,要入西安城對付占領鄂州的南詔軍,你和二哥得趕緊想辦法才是。」

  我想了一陣,掏出鵝毛筆,擬出當下應急之策。以宋明磊的機智,定會在我的計策上錦上添花,變成扭轉乾坤的妙計。這就是我們小五義的秘密,所謂的「木策明計」:

  其一,侯爺萬萬不可離京,一旦離京,原家這十年在京都的心血將全部付諸東流。現在如果逼宮,名不正則言不順,即便僥倖得勝,一則竇家南軍實力仍保存在南越一帶,不動分毫,東山再起太過容易,而且會給竇家糾集天下兵力圍剿原家的理由。二則天下雖有亂象,但是沒有大的天災、叛亂,沒到讓人民不得不反的地步。於飛燕的精銳部隊牽制在東突厥那裡,如果攻下京都,東突厥和南軍必成南北夾擊之勢,反撲京都,則原家必兵疲,且無百姓民意所支持。


  其二,先穩住南詔,力主議和。素聞南詔王喜女色,請宋明磊多多挑選美姬,儘快送入南詔,所有南詔的其他要求皆可答應。

  其三,厚待大儒,也就是利用原青江最看不上眼的那些整日誇誇其談的書生。天下的輿論,實際上都是隨著那麼幾支筆桿子走的。著書立說,傳播原青江乃是千古忠臣,因勢利導,終成氣候,萬不可讓竇家人控制輿論,掌握天下悠悠之口者,便是握住決勝的關鍵。

  其四,一定要離間熹宗與太皇太后和皇后的感情,要讓熹宗感到竇氏在架空皇權,而原氏是真正支持皇帝的。必要的話,要用非常之法除去太皇太后,因為她是竇氏力量的源泉。只要把這個眼堵死了,再波瀾壯闊的長河都會有乾涸的一天。

  其五,戰略方向一定要變。僅僅掌握竇家魚肉百姓的證據是不行的,是絕對不能讓熹宗以得罪竇太皇太后為代價來站在原家一邊的,要像竇家暗插原家心腹那致命一刀那樣回敬。自古以來,讓任何一個皇帝心驚肉跳的,除了「圖謀廢立」以外,還有一個便是「投敵賣國」。竇家南軍與南詔極近,只有南軍最適合打南詔,若能假造竇家南軍與南詔謀奪天下,意欲讓竇家取軒轅氏而代之,再讓輿論散播,傳到熹宗耳中,我打賭,他再怎麼喜歡女人、促織、鬥雞、駿馬,也會派人徹查竇家。只要皇帝有心,原家便可挾天子以令諸侯,狠狠整竇家了。即便他依然沉溺於竇麗華的美色,只要天下眾心歸於仁義之師,輿論導向原家軍,便可以打著「誅竇氏,清君側」的名號,名正言順地逼宮,滅竇家,逼熹宗禪位,則大事可成。

  我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篇,碧瑩看得眼都直了,「木槿,你若是男兒身就好了,一定是諸葛再世,封王拜將易如反掌。」

  我真心實意地搖搖頭,「碧瑩謬讚了,我們與原家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說實話,現在我的這些粗招實在是狗急跳牆之舉,若能有些時間定要好好研究,重新部署一番,好能在保存原家實力的情況下,出其不意地擊敗竇家。不過相信二哥定能濾其精華,想出對策的。」

  碧瑩點點頭,喚了一聲:「小忠。」

  一隻油光烏黑的小犬跑出來,頸間勒著一個銀項圈,對碧瑩汪汪叫了幾聲,然後親熱地打著轉,吐著舌頭舔她的臉。她示意它安靜坐下,在它的項圈處摁動機關,放入我寫的回信。小忠第一次見我,嗅了半天,做友好狀地對我耷拉著舌頭,搖著尾巴,但看我的眼神卻異常防備。

  這分明是一條訓練有素的犬。碧瑩告訴我,玉北齋與別處的不同,在於其一切日用品都派人自行從外面採買回來,是以張德茂難以接近,他便囑她央求原非珏給她養只小狗玩。原非珏的日常生活現在全由碧瑩照應,自然一口答應了。然後張德茂不知用什麼法子,便將這條小犬經阿米爾的手送了進來,沒有引起任何懷疑,於是它成了碧瑩聯繫外界的方法。


  我贊了這妙招半天,心中愈加覺得張德茂此人絕不簡單。我們在碧瑩的房裡又聊了半天,日頭略略西斜,小忠回來了,項圈內早已空無一物,只有一張信箋上畫著小五義的標記,顯見信是成功送出了。小忠向碧瑩吐著舌頭,哈哈地討吃的,她便咯咯樂著餵它。

  久久不見原非珏回來,我的心被失望和思念磨得隱痛不已。

  碧瑩同小忠鬧著,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將她琥珀色的眼瞳照得分外清澈動人。我知道碧瑩是美麗的,但卻從來沒見過她像現在這樣無拘無束地笑,那種從心中映出的快樂,將她的美又淋漓盡致地散發出幾分。

  愛情雨露,這幾個字躥進我的腦海中,我的心不安了起來。我望過去,只見碧瑩正仰著脖子躲著小忠的舌頭,雪白的頸項上隱約露出一點嫣紅。

  我笑著說:「別動,碧瑩,你脖子那兒有個小蟲子,我來幫你抓。」

  趁她一愣的時候,我翻開她的衣領,果然是個紅紅的吻痕。

  我坐回椅中,心中如打翻了無數的五味瓶。這個玉北齋里,人人都對碧瑩恭敬有加,那敢對碧瑩這樣做的只有原非珏一個人了。碧瑩是他的貼身丫頭,又是這樣一個溫柔體貼的美人,在古代,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忽然覺得她的笑很刺眼,卻不敢質問,也問不出口,只是掏出給原非珏的《花西詩集(二)》擺在桌上,慘然道:「那我、我就先回去了。」

  碧瑩對我的臉色劇變顯得很茫然,她無辜而傷感地看著我,「天色還早,木槿,再坐會兒吧。這園子裡只有我一個女孩,我可想你了,咱們姐倆再聊聊好不好?」

  可是我卻如坐針氈,起身就走,背轉身時,一滴眼淚還是滑落了下來。

  我坐在馬車裡,偷偷落了半天淚,覺得實在憋悶,就和素輝一起坐在馬車前頭駕車。我空洞地看著快速向後移動的綠色,腦子裡全是漫天的櫻花雨和碧瑩幸福的笑容,還有那吻痕……

  又是一陣難受,我索性閉上了眼睛。

  「喂,別哭喪著臉了。」素輝忽然出聲。

  我一下子睜開眼。有這麼明顯嗎?我正要反駁,他卻接下去說:「反正你早晚都是三爺的人,就這樣斷了你對四爺的念頭也是一件好事!」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冷冷道:「你在胡說什麼?」

  他嘆了一口氣,「我剛和阿米爾那小突厥毛子過招時,他跟我說現在四爺可寵瑩姑娘了,上哪兒都要帶著她。今兒要不是四爺要去做件大事,一準兒瑩姑娘也跟去了,咱們可誰也見不著。」他看看我的臉色,想了一會兒,又說:「再說了,瑩姑娘本也長得美,現在我看是越來越標緻。你再看她的吃穿用度,哪裡還是個丫頭該有的寸度?分明是個當家姨奶奶的樣子!唉,木丫頭,四爺是不錯,娘親是突厥女皇,為人老實,又沒壞心,可是那果爾仁哪裡是善類?阿米爾說了,果爾仁他就是不喜歡你,嫌你太過奸猾。終有一天,果爾仁和四爺要回西域,他絕不會同意四爺帶你回去,你和四爺終是無緣。我還是那句話,咱們都是三爺的人,這世上能容得下你我的也就是西楓苑了。我看得出來,三爺是真心喜歡你,我娘和韓先生也喜歡你,我呢,跟你相處久了,覺得你除了難看點,別的還湊合……喂,你別這麼瞪我。好好,不說你難看,你長得好看,就比瑩姑娘差一丁點而已。別難受了,木丫頭,你的心就定下來吧,就跟著三爺吧!等三爺奪了天下,報了大仇,咱們少不了皇后、貴妃什麼的,比去那勞什子西域可好多了……」

  素輝唧唧呱呱地越說越多,我轉頭望向四周,心中無限淒涼。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