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靜日玉生煙(2)

  第21章 靜日玉生煙(2)

  她家主子進了門,自然她也成了原非白的丫頭。所謂同行相爭,分外眼紅。若是成了侍妾,她們主僕二人美艷多情,又心狠手辣的,那我的確境況堪憂啊。看來,我得認真想想跳槽的問題了。想來想去,只有跳槽到原非珏那裡最稱心如意了,不過口中還是要逞一下強的,「那又怎麼樣,就算你家小姐進了門,只有她來月信,或是有身孕時你才能和少爺圓房。再說了,新人不及舊人好,我家爺一直說只有木槿最貼他的心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她的臉氣得像煙囪里出來的。我哈哈一笑,高昂著頭從她身邊經過。

  她猛地一伸腳,將我絆倒了。

  啊呀,你敢在我的地盤向我挑釁?我向她撲去,兩個人打了起來。我自然不是她的對手,一會兒就大聲痛叫著被踢倒在地。我淒悽慘慘地爬著,躲著那小蹄子的拳腳。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果然原非白急得策馬過來,一下子將我從地上拉起來,抱在懷中,順便一甩鞭子,將綠萼逼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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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著臉一手把我的脈,一邊沉聲問道:「舊傷可痛?」

  我看王寶嬋拉著一張臉過來了,心想:呵呵,不就是為了原非白嗎?

  不如就氣氣她,讓她進門時,逼原非白將我送給原非珏算了。

  於是,我一反常態,反手拉著原非白的手,孱弱地躲進他的懷裡,淚眼矇矓地望著他,嬌滴滴地對他說:「我的爺,可嚇死奴了,奴還以為這一生再也見不到您啦。」

  嗯,原非白身上的薰香還真是好聞,比古龍水都好聞,怪不得這麼多女人想撲進他的懷抱。

  原非白有那麼一剎那的失神,不過很快就若有所悟地看著我,估計識破我的小把戲了。他嘴角一勾,眉頭一挑,「放心吧,我保證你這一輩子天天看見我,想逃也逃不了。」

  什麼意思啊?你這人怎麼這樣拆台啊?我回瞪他時,他已換上一張酷臉了,把我遞給素輝,讓他送我離開這女人的戰場。我回首看去,綠萼跪在地上哭個不停,王寶嬋在那裡訓斥著。原非白也不說話,玉樹臨風地坐在馬上,目光追隨著我,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我回到自己的屋裡,對著銅鏡,放下頭髮,自己上藥。嗬,綠萼這女人練過雞爪功嗎,把我的嘴唇都抓破了!

  明天碧瑩看了又要眼淚汪汪了,不如用那小醉仙的胭脂試試,看是不是遮得住吧。旋即,我調著胭脂,塗了上去,還真管用。

  媚兒說這是小醉仙親自去老字號鏡月堂挑的,且是鏡月堂的絕版存貨,僅此一色。她果然是個場面上的人物,沒見過我的人,只聽媚兒的描述,卻已知道什麼樣的顏色適合我。


  這顏色淡雅適中,襯得我的膚色愈加白嫩,又添了幾分媚態。

  前世的我長得什麼樣,我已經差不多全忘了。這幾年忙著照顧碧瑩,念著錦繡,想起前塵往事又覺得荒謬,人生在世不過一具臭皮囊罷了,所以也從不曾認真地照過鏡子。如今看著鏡中的我,這張臉熟悉又陌生,長發如烏玉墨緞,及至腰間,朱唇紅潤,膚如白雪,雖不是絕世芳華,那雙眸亦是不笑而含情……

  我捧著臉,痴痴看著。是啊,我幾乎忘了我現在正處在一個女人最寶貴的年華啊!

  「你覺得如何?」忽地,耳邊傳來一個聲音,我這才驚覺鏡中出現了另一張絕代容顏。不是那惱人的波斯貓,又是誰?

  「三、三爺什麼時候進來的,怎麼、怎麼也不出聲啊?」我結結巴巴地放下手,這位仁兄為何老是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我身邊。

  他微微一笑,看著我說:「你自己看呆了,又來賴我。」

  他指指椅子要我坐下,然後拿起梳妝檯上的梳子,一手挽起我的一縷烏髮,一手慢慢梳了起來。我大驚,正要回頭,他平靜地說道:「別動,一會子就好了。」

  我不安地絞著雙手,不停自鏡中偷窺為我梳頭的他。

  他今天怎麼了?為何興致大好來玩我的頭髮呢?

  一時間,兩人在銅鏡中相顧無言,唯有青絲萬縷在他手中遊走……

  他忽地打破了沉默,開口道:「你已過了及笄,為何腦後總掛個大辮子,不學學其他年輕女孩子,梳上流行的髮髻呢?」

  我對他輕輕一笑,說道:「回三爺,我不會梳髻。整天蹦蹦跳跳的,梳得再好也給我弄散了,不如編個辮子,也好打理些呢。」

  他平靜地看了我一眼,又沉默地繼續他手頭的工作,不再說話。

  他纖長的手靈活地穿過我的發,幫我綰起一個髻子,然後信手從他的頭上拔下常年戴的那支東陵白玉簪,插上我的發,固定了下來。

  我莫名地慌張了起來,「三爺,用我的簪子吧。這是謝夫人的遺物,奴婢不敢……」

  他雙手搭上我的雙肩,成功地堵住了我的嘴。

  他從鏡中看著我,「我的母親是秦夫人的陪房丫頭,不懂詩書,如果不是生了我,秦夫人又難產去世,侯爺打仗受了重傷,要娶個新人沖沖喜,可能她一輩子也不會被扶正。」他靜靜地說著往事,「她雖生得美艷些,但心地仁慈善良,不懂口角之爭,又時常自卑是丫頭出身,所以總被其他姬妾欺侮。而侯爺早年忙著追名逐利、貪歡尋新,待過了母親的新鮮勁兒,便不大進她的房了。小時候,我最常見到的是各房在母親的門外叫罵。沒有侯爺的庇護,她這個正房倒像個偏房,整日躲在屋裡以淚洗面。」


  他苦笑一聲,繼續說道:「直到我五歲那年寫了一篇文章,讓夫子讚嘆不已,侯爺才意識到我這個兒子不太一樣,我的母親也綻開了笑容。我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見到她的笑容了,於是,我覺得若在侯爺和他的朋友面前寫幾篇文章、射幾支箭、耍幾套拳,便能讓侯爺多去看看我母親,讓她多笑笑也不錯,反正於我而言,這些也不是什麼難事。」他輕笑一聲。

  不是什麼難事……我倒!

  真的是這樣的嗎,原非白同學?如果我沒有搞錯的話,你那時才五歲吧?

  只聽他繼續說道:「可惜好景不長,後來我被人設計摔下馬來,母親一急之下病故了。」

  我心下惻然,轉過身來,一時也不知說些什麼。

  第一次,我慢慢探出手來,主動地握住了他的,不想他也反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的心跳得厲害,頭垂得更低。

  兩人沉默一陣,卻聽他忽地一笑,「第一次見到你,是六年前吧。我聽到你為了救你妹妹胡謅的話,心想,好一個機智的丫頭,若我母親有你一半的口舌之利,也許就不會這麼命苦了。」

  我抬頭,愣愣地望著他,「原來三爺一直知道我是誰呀!」

  他輕輕一笑,並不答我的話,「後來你們小五義漸漸在這莊子裡出了名,你二哥投到我門下,我萬萬沒想到他求我的第一件事卻是,要我好好照應你。」

  啊?我納悶了。這個宋明磊怎麼叫原非白照應我而不是碧瑩呢,我有什麼好照應的?

  「那時我也腹誹甚多,他不去關懷那個病美人,緊著你這個活蹦亂跳的瘋丫頭做什麼?」他看著我的眼,靜靜地表態。

  太過分了。我氣憤地瞪著他。我哪裡是瘋丫頭了,我心理年齡比你大好多好不好?

  而他卻不以為意,笑著點了一下我的鼻子,道:「你還不瘋嗎?三更半夜,擅闖我沐浴的地方,扒光我的衣服,還自說自話地解了我的春藥。」

  哪有一個男人可以這樣說出自己的糗事?我全身從臉開始一直紅到腳底板,整個人都快燃燒成灰燼了。我語無倫次道:「那、那、那、那是為、為、為了逃命,為、為、為了救、救、救人……三爺,你、你、你不、不要亂講,我、我、我的名、名聲已經夠、夠臭的了。」

  原非白朗笑出聲,拉著我坐進他的懷中,一下一下撫摸著我的青絲,輕輕吟道:「雲凝青絲玉脂冠,笑吟百媚入眉端。」

  他忽地一手抬起我的下巴,狹長的鳳目深深地注視著我,然後吻上我的唇。

  我今天受的驚嚇太多,愕然中我開啟了我的唇,他的舌頭趁機滑進我的口中。

  我這一世的初吻啊,就這樣被這個變態奪去了,不過我打賭,這也是他的初吻,因為其吻技實在有待提高。這也使我的心情莫名地大好起來,要命,我可別真成了女色魔了。

  他結束了這個深吻,吃乾淨了我所有的胭脂,雙頰染上了紅暈,閉上眼睛,抵著我的額頭,輕輕喘著氣。

  我凝視著他的臉,在心中再一次感嘆,他真是俊美得沒有天理了。

  他忽地睜開眼,一本正經說道:「木槿,今晚到我房裡來吧。」

  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突突跳起來,這人怎麼這樣想起一出就是一出呢,而且把這檔子事說得像是,木槿,今晚陪我一起吃頓飯吧。

  原家的人怎麼都這麼不浪漫呢?

  我的臉色剛剛恢復自然,這回肯定又成了豬肝色了。我只好結結巴巴道:「不、不、不行,不行,回、回、回三爺,我的月、月、月信來了,等下個月再、再、再說吧。」

  要命啊,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變成一個真正的結巴!

  真真沒想到,一向以冷傲著稱的原非白同學,故作詫異道:「我要你到我房裡來,是因為素輝才剛和綠萼比武折了腿,今晚不能伺候我了,這和你的月信又有什麼相干了?你倒說說,我要你到我房裡來做什麼?」

  我的老臉一陣紅,一陣白,然後再一陣紅,一陣白……

  在我出手以前,他已極其愉悅地扯出一抹可惡的微笑,推著輪椅到門外去了。

  我羞憤異常,拿起一堆東西往外扔,忽地發現桌子上多了一個大長盒。剛才回屋的時候還沒有呢,是那個死變態原非白拿來的吧。

  我恨恨地打開盒子,立刻愣在那裡。那長長的錦盒裡,黑絲絨上排列著三十幾根色彩絢麗無比、大小不等的羽毛。

  我剛剛就說了一句而已,他竟記住了。

  我撫著那些光滑的羽毛,心中湧起一種無法言喻的情感。

  結果那一夜,原非白不知為什麼並沒有讓我去伺候,我卻徹底失眠了。

  第二日,和素輝練完武功,我掛著大大的熊貓眼,在中庭呆呆地修剪花草,一想起昨天原非白的那個吻,臉還會燒得厲害。

  今早,我這個紫棲山莊有名的女色魔,在練功時頭一次紅著臉不敢看原非白,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在和素輝對練時偷眼望去,沒想到他卻神態自若地和韓修竹聊天,一回頭碰到我的視線,他便立刻露出一抹戲謔的笑。

  噢,我多麼希望他仍然能保持在鬧採花賊以前的那種對我冷若冰霜的態度。為什麼現在他老對我笑呢?

  唉,他的笑容可惡歸可惡,討厭歸討厭,卻依然如明月清輝般靜靜地灑向我的心間,讓我在惱恨中無法移動目光,直到在呆愣中,素輝的右拳不客氣地光臨在我的左眼上,我痛叫著被打倒在地。


  唉,果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啊。該怎麼辦呢?我滿心滿眼全是原非白那抹傾國傾城的笑,再這樣下去,我快連我姓什麼都不知道了。

  嗯?是誰一直在叫布穀鳥、布穀鳥的?原來是素輝。他的青春痘臉湊在我面前,大聲叫著:「木姑娘!」

  「幹嗎大呼小叫的?嫌打了我的眼睛還不夠,還要折磨我的耳朵不成?」我揉著耳朵道。

  「哼,不叫你,能醒嗎你?」小屁孩指著我修剪的那棵石榴樹,「你這是修剪護枝還是摧花撒氣啊?你看看,好好的一株石榴,愣給你剪得像禿子似的。」

  我定睛一看,還真是,心中愧疚難當。我訕訕道:「你、你不懂,這是我最新創作的藝術作品,回頭等長出來了就好看了。」

  「切,別蒙我了。你今天一天就不對勁,一看三爺就兩眼發直。三爺也是,我打小跟著三爺,還是頭一遭看到他一整天都笑眯眯的呢。」小屁孩搖頭晃腦地分析,看看四下無人,湊過他的青春痘臉說:「喂,說實話,你是不是得手了?」

  「什麼得手了?」我紅著臉,移向下一棵蘭花。

  素輝一把搶過我的剪子,阻止了我對花花草草的進一步毒害,目光靈動地看著我,「還裝蒜!是不是三爺和你那個了?」

  小屁孩!不好好讀書,就知道想這些黃色的事情,儘管我平時也是想一點點的……

  於是,我兩隻手爬上他的青春痘生長園,把他的臉像做餅一樣往兩邊拉,笑嘻嘻地說:「素輝同學,你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要一天到晚盡關心你的三爺和哪個女人相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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