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是個禍害
池月叫獄卒拿來紙筆,在外頭等著,自己則迅速地在紙上寫下女子一系列具體的症狀。
獄卒告訴她,女子自打前日便懨懨無力,不思飲食,只道腹痛之極,還時有痢下之物,叫獄卒嫌棄不已。
如今更是高熱驚厥,顯然越發厲害了幾分。
池月只覺獄卒卑鄙,見女子如此難受,眼看著就要奄奄一息,命喪黃泉,連一杯水也懶得遞給她喝,他究竟將良心置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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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畢竟有求於他,這些斥責之語到底沒有說出來。
獄卒得了錢財,還算得言而有信,到得傍晚,便將一大堆藥材一併送了來,放在獄間裡,嗤之以鼻地道:「得了錢財,我不得不照你說的做,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這裡是牢獄,不是你想做什麼都做什麼的家裡頭,無論如何也不容你在這裡熬藥給誰喝!藥材已送到,其餘的,可不干我事。」
說罷,他便大搖大擺地走了。
池月不理會他,逕自取過藥材。
她一凝神閉眼間,便將藥材全部帶入了空間。
還好,從前為了將空間裝飾得更像一個家,池月搬了不少的家具到裡頭。她用磚石茅草搭建了一座茅草屋,以便幹活累了之後小憩一會兒。
上回南下辛夷國,為防止不測,她還在茅草屋旁蓋了一間小廚房,偶爾背著人在裡頭燒火做飯,享受自己獨特的廚藝。
那間小廚房裡,依舊有火爐乾柴,鍋碗瓢盆,隨時可生起火來,將地里豐盛的瓜果蔬菜做成可口的美味佳肴。
沒有藥罐,池月便將藥材放入鍋中,開始生火熬製。
半個時辰後,藥熬好了,池月將藥物吹得不冷不熱,端入到外頭,托起女子柔軟無骨的身子,餵她吃藥。
女子本就口渴,雖覺藥物苦澀難喝,可依舊把自己一陣猛灌,全部喝了下去。
到得深夜,女子蜷縮的身子到底舒展開來,高熱漸漸消退,也不再瑟瑟發抖,眼看著有所好轉。
翌日清晨,池月又餵了她一回藥,女子的高熱完全退去。到底睜開迷濛的雙眼。
池月撥開她的亂發,只覺這女子的睫毛彎彎,眼睛如星辰一般閃爍,帶著一絲淡淡的憂愁,愈增楚楚動人。
一張消瘦的面孔也是透著清秀美麗,只是被污泥塗染,櫻桃小口如面色蒼白如紙,不那麼明艷罷了。
女子惶惑地看著池月,發出一絲不甚清楚的聲音,「是你救了我?」
池月微微點頭,又餵了她一些水,「好點了沒有?肚子不那麼痛了吧?」
女子點點頭,抹了抹濕潤的眼角,「謝謝你,你真是一個好人。」
「哪裡,如今我們同病相憐,理應互相幫忙才對。」池月理所當然地道。
「你如此年幼,便有這般菩薩心腸,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女子掙紮起身,看著池月微微蹙眉,「對了,你如此年幼,怎的也犯事進來此地?也真太可憐了些。」
池月簡單將自己的事情說了,又道:「你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正值花季,怎的也進入這裡?且看你文質彬彬,氣質絕佳,想來不是尋常人家出身的吧?」
「你這女娃倒也聰慧。」女子苦笑了下,「只是,有些事情不好說。」
她低下頭,不知從何說起。
池月也不為難她,拍了拍她的手背,「不願說便不說吧,我也只是隨口一提。」
女子感激地看她一眼。
她又低下頭去,看著凌亂骯髒的自己,經過這次患病,又難聞了一些,那氣味直叫人作嘔,忍不住柳眉蹙得更甚,難耐之下愈發勾唇苦笑起來,「想不到我清潔一生,今日卻這般腥臭,如同糞土,我已然覺得自己並非一個人了。」
池月也感同身受,替她難過。
「你叫什麼名字?」池月問。
「陸琳。」女子猶豫了一會兒,才答。
見陸琳骨瘦如柴,池月心疼地道:「你該多補補身體才行,若是身體健康了,也不至於得這種病。」
陸琳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我家裡已無旁人,在這裡一兩年了,也沒人給送個好些的飯菜來。牢獄裡只是些粗面饅頭,外加鹹菜之類,我又身無分文,買不得外頭的好吃的,哪裡又能自個兒給自個兒補身體?」
她權當池月講了個笑話。
池月咬了咬牙,驀地下定了決心。
「相識一場,我也算和你有緣,不如,我帶你去一處桃花源,叫你吃個夠,如何?」
池月信誓旦旦的話,叫陸琳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伸手摸了摸池月的額頭,「小姑娘,你莫不是進來這裡受了刺激?怎的說起胡話來了?」
池月好笑地拿掉她的手,抓住在自己手裡,「信不信由你,一會兒你便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
她閉目凝神,下一秒,便如願出現在空間中。
當綠樹紅花、小橋流水,還有一大片結了碩碩果實,蔥鬱茂盛的菜園出現在陸琳的眼帘中時,她不由瞪大了雙眼,倒吸一口冷氣。
「我在做夢,絕對是在夢裡!」陸琳搖頭退後幾步,又掐了一下手心,卻疼得她輕叫一聲。
池月哭笑不得,拉著她的手,到一旁譁然而下的小河邊,指著清澈見底的河水對陸琳道:「進去洗一洗,過後你便覺自己又是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了。」
陸琳怔怔地看向池月,到底如夢驚醒,「姑娘,你是神仙對吧?你一定是來拯救我的神仙!」
她神情激動,拉住池月的胳膊不放,似怕她眨眼間便消失不見了似的。
池月寬慰道:「你放心,我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你儘管去洗便是。」
陸琳點點頭,在這暖意融融的空間裡,脫下身上臭氣熏天的衣裳,赤條條下了河水。
瞥一眼水中的白皙婀娜的倩影,池月驚訝世間竟有如此尤物,美艷到絕世無雙的地步。
只是可惜,這尤物不在外面叫人欣賞,叫人「君子好逑」地追逐,卻在牢獄之中虛度年華,浪費了這份天賜的美好。
洗了好久好久,似要把身上的髒污全部洗盡,把心裡的苦澀全部叫流水沖刷一空,陸琳才肯脫離清水,踏水上岸。
池月已然將陸琳的獄服洗淨,放在石上曬乾,則將茅草屋裡自己一件閒置的衣裳拿給陸琳,叫她先穿著。
陸琳整頓好,見池月已經做出一桌子的好菜,飯菜全是取自這空間裡的菜園,有地三鮮、番茄炒雞蛋、干煸蘑菇……
正中央,則放置了一個大瓷盤,瓷盤裡面,赫然是色香味俱全的山藥枸杞烏雞湯。
陸琳瞥見左邊放置的一排雞籠,吃驚地道:「這是泰和烏雞?」
池月也不免好奇地看著她,「這樣名貴的烏雞品種,你也見過?」
陸琳這才覺察到自己說漏了嘴,尷尬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論你是神仙抑或是人,你對我如此好,我真不知如何報答才好。」陸琳由衷地道。
「同是天涯淪落人,一頓飯而已,用不著報答。」池月含笑道,「快坐下吃,補補你這虛弱的身子,身體好了同我聊天解悶,也算報答了我吧?」
被池月的俏皮話逗笑,陸琳微笑著款款坐下,抬起衣袖,舉止優雅地用起餐來。
見陸琳細細咀嚼,一舉一動全無粗鄙之意,優雅動人的似一隻美麗的天鵝,曼妙之極。
在她面前,池月也不自禁地改了狼吞虎咽的脾性,即使餓了一天一夜,也從容緩慢地用著餐。
「喏,這是我釀製的葡萄酒,你嘗嘗味道如何?」池月說著,將一罐紅酒倒入陸琳杯中。
陸琳品嘗了一口,連連頷首稱讚,「我還從未品嘗過如此美酒,有若天池甘露,叫人口齒流香,回味無窮。」
又喝了一口葡萄酒,陸琳又讚嘆道:「池姑娘,你這手藝堪比御廚,難不成你是皇宮的人?」
「聽姐姐的意思,你到過皇宮不成?」池月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直看得陸琳低下頭去。
到底,陸琳又抬起了頭,嘆息一聲,「過往之事如同雲煙,也沒有什麼可說不可說的。罷了,你我有緣相識一場,便權當聊天解悶,給你講講這無聊的故事便是。」
「你可曾聽說白樺縣城裡,有過一個陸家?」陸琳詢問池月。
池月凝神細思,「似乎聽說過,當時陸家繁榮昌盛處,如今的柳家也比之不得。可是據說兩年前沒落了,落得個家破人亡、荒草叢生的結局,可嘆,可惜。」
「那正是我家。」陸琳一雙眼睛頓時濕潤,晶瑩剔透中影射出她那顆破碎寒冷的心。
池月不可思議地看向陸琳,「怪不得看你舉止不俗,原來果然是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
陸琳苦笑,不置可否,又問:「那你可知,我們因何而被滅了滿門,又獨獨留我一個在牢獄裡,受盡百般苦楚?」
這回,池月緩緩搖頭,表示不知。
「全是因為我。」陸淋沉重的話語中,滿含著苦澀,「我就是個禍害。」
兩行眼淚譁然而下,那眸中的苦澀與沉痛,叫見者不禁動容,替之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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