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故人
西涼的冬天異常溫暖,因而在容若還沒有什麼感覺時,冬至臘月悄然而至。
也是這個時候,西涼皇室向外宣布了一條消息——
西涼皇與皇后尋回多年失蹤嫡女,昭告天下,且於元月初二進行祭典大封,將這位流落民間多年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公主正式記入皇族族譜。
同時,西涼皇室還對三國發了邀請函,共襄盛事。
在西涼這邊為這事喜氣洋洋時,大昭西北發生事變,燕珣回京途中遭遇襲擊,不知下落,西北軍換帥,眾頭領不服,新上任的卓志凱為此斬殺數將,驚動整個大昭。
大昭飄搖動盪中,大家聞到了一絲血雨腥風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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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令大昭的人稍微安心的是,北狄那邊也不安定,不知出了什麼變故,北狄大皇子突然暴斃,北狄皇因而加重了病情。
這麼說起來,北狄和大昭兩邊老皇帝都不能主事,留下了年青的皇子們。
換句話的話,好像這場戰爭的關鍵居然放在了北狄四皇子和大昭端王身上,就看他們如何應對。
不關己事的西涼國百姓因此多了一個談資,分別押注猜測這次大昭和北狄會不會派人來,又會派誰前來。
在此之前,冬至那日西涼皇室舉行了一場宮宴,出席的都是西涼國內舉足輕重的人物。
可惜天氣不妙,從早上起來便風沙不停,出個門不小心就能塞了滿口的沙子,足以叫人沒有了出門逛街的興致。
故而叫人好笑的是,這天去皇宮出席午宴的名媛閨秀,大家貴婦無不臉上蒙著面紗,遮住一張張精心描繪的臉孔,好像是去趕赴一個蒙面的舞會。
宴會殿旁邊,與別人畫風不同的糖丸蹲在一個小涼亭上,雙眸盯在某個地方半天不動。
有人走來:「喂,你怎麼扒拉在上邊,變成一隻鵪鶉了。」
聲音一出,前邊湖上一對鳥振翅起飛,腳尖划過湖面,勾起蕩漾的水波。
糖丸頓時跳腳:「易知畫你這個蠢人!無知的中原人!小爺好不容易才守著那對鳥,準備要捉了, 全叫你給壞了事。」
來人正是如假包換的易知畫,只見他眉眼清秀有餘,帶出幾分女氣的柔和,線條從臉部到下顎處優美柔暢,就是缺點硬朗。
一勾眉一扁嘴,用容若的話來說,活脫脫就是個受。
但是糖丸不吃這套,一個縱身跳起來,伸手拽住了易知畫的手臂就往湖中飛過去,做出要把他扔下河的打算。
易知畫口中連忙求饒:「哎喲我的姑奶奶,最美麗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我這折騰了半天換的衣服,你別弄濕了啊。」
「要不然我賠給你兩隻鳥唄。」
「放我下了,我怕高,嗷嗷嗷,我真怕高,救命啊!」
糖丸橫肘往外一甩,易知畫身體晃了一下才站穩,松出一口氣:「姑奶奶,你下次可別這麼嚇我了,我不經嚇。」
糖丸扭臉:「呵呵!」
「講道理,你冒用我身份我都沒給你計較,還去皇姑母那邊給你圓謊,你這麼對我不合適吧?」
糖丸用翠笛撓了撓腦袋,嘻嘻一笑:「那我現在把你供起來,也得你先死了才行啊。」
得了,溝通不了。
易知畫拍了拍衣服,拉直了,揚了揚眉頭道:「我才發現一個好玩的,你要不要去。」
糖丸反身重新躍上了涼亭,不耐煩的擺擺手:「不去不去,你們這個皇宮無趣的很,還不如抓鳥舒服。」
「真不去?」
「再吵吵,我就給你扔湖裡餵鳥了。」
易知畫離開前,嘴裡嘀嘀咕咕:「湖裡只有魚,餵什麼鳥,沒常識。」
這邊安靜了之後,飛走的鳥卻沒有再回來,糖丸等的有些昏昏欲睡,忽然聽到下面又傳來了什麼動靜。
來人是一個身穿淺綠色華服的貴婦,身邊就跟著一個侍女。
兩人經過涼亭,就走了進去坐下休息。
不一會兒,傳來聲音。
「皇后也太過分了,這麼指著鼻子教訓夫人,叫夫人在其他人面前落臉,都不給老爺一點面子。」
「閉嘴,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奴婢是替夫人不平。」
「行了行了,本夫人心裡亂的很。」
話語停頓了一下,那個侍女的聲音又響起:「夫人……您是擔心老爺在外邊過夜的事?」
那位夫人冷笑一聲:「天下哪有不偷腥的貓,當年不也是如此,看來是老毛病犯了。」
「外面的野草,哪有夫人貴重,不過是礙眼的東西罷了,夫人若是不順眼,奴婢替夫人除除草。」
「本夫人需要和那些賤婢一般見識?」
「是是,所以夫人不必惱,老爺心裡終歸是有您的,您才是簡府最尊貴的當家主母。」
夫人嘆了口氣:「你跟了我多年,還能不知道?什麼心裡有我,分明就是忌憚我手中的把柄。」
「夫人最知曉夫妻之道能長存不衰,不就是你來我往,若靠著那點子恩情,誰還沒有個消耗光的時候呢,夫人莫擔心,老爺啊,這輩子都離不開您呢。」
「你且說著吧。」
「夫人,其實這件事,當初皇后……」不知那位夫人做了什麼,侍女語句一斷,又道:「奴婢多嘴。」
倒不是這位侍女拎不清,主要這塊地方平時沒什麼人路過,走了半天統共就遇到了一個宮女,位置偏僻的很,故而少了那麼點戒心。
「這裡沒人也罷,以後再這麼沒分寸……」
夫人的話還沒說完,一個腦袋忽然倒掛而出,眨眨眼睛,笑嘻嘻道:「誰說沒人啊?」
倒著的臉蛋帶著嬰兒肥,圓鼓鼓的,還生有一絲未褪盡的稚氣,一雙眼睛特別大,黑白分明,眼睛有神發亮,透出一股子帶有靈性的狡黠。
這麼說著,明明偷聽了別人說話偏還光明正大的模樣,絲毫沒有慚愧,吐吐舌頭道:「略略略,背後說人壞話,長舌婦略略略。」
「你是誰,居然敢偷聽我和夫人說話。」侍女率先怒聲斥道。
「哼!」糖丸歪了歪頭,擠眉弄眼道:「是你們不長眼睛,本來就是我先待在這裡的,要說也是你們說那麼多廢話打擾我的清淨,我不讓你們賠我清淨就算不錯了,怎麼的,要打架呀?」
說罷,糖丸一個鷂子翻身,從上面翻了下來,正無聊著,尋點樂趣耍著玩。
侍女一看這個女子陌生,打扮也不突出,以為就是後宮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宮女,眼中閃過一抹殺機,「你聽到多少?」
糖丸用翠笛抵了抵下巴,微微仰著腦袋:「嗯?什麼貓偷腥要殺貓啦?還有皇后一份。」
侍女差點吐血,這歪曲的八九全離十,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方裝瘋賣傻。
「嘻嘻,哪裡的貓啊,好不好玩,帶我一起唄。」糖丸大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又道:「哎呀,既然皇后也參與了肯定很有意思對不對。」
侍女眼眸微動,笑道:「對,有趣的貓,可以帶你去,不過你驚擾了我家夫人,要先向我家夫人道歉。」
換了容若就能看出是在試探糖丸真傻還是裝傻,可是糖丸是腦子簡單的人,立刻轉頭看向那位夫人。
見她蒙著面紗,身穿一襲華麗錦袍,看不清臉,但是眼角眉梢辨認,風韻尚存。
「你?」明明糖丸比人還矮半個頭,可是她偏過頭,視線往下掠去,就仿佛帶著幾分天生的睥睨姿態,叫人以為她是俯視自己的。
「你誰啊?」糖丸撇嘴。
侍女蹙眉,以一種趾高氣揚的氣勢道:「我們家老爺是西涼首輔。」
可是侍女沒有等到糖丸惶恐的神情,反而歪頭不解道:「首輔很厲害嗎?能不能吃?」
侍女要被氣吐血了:「你是哪個宮的宮女,怎麼這般不識抬舉!」
糖丸對著她皺皺鼻子:「你這個中原人說話不講道理,哼,不跟你玩了!」腳底一踩,張開雙手飛掠而去,幾個跳躍間,就消失在了亭台樓閣之間。
侍女一見糖丸居然是有功夫在身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詫,心中咯噔一下,壞了,這女子好像不是宮中小宮女,會不會是哪家沒見過世面的庶女之類,剛才聽到的那些不會傳出去吧。
侍女想到這些,連忙轉身想跪下跟夫人請罪,結果自家夫人比她還愣怔的模樣,失神落魄,好像遭遇了什麼極其慘痛的挫敗。
「夫人?夫人您怎麼了?」
半晌,才回過神,緩緩抬起手,指著糖丸消失的地方,眼底猶帶著一抹驚慌:「你有沒有看到她的臉。」
「臉?」
侍女剛才顧著生氣沒有想太多,這麼細細回味過來,糖丸的眉眼臉蛋嘴唇一一從腦海里臨摹一番,這麼湊在一起……
侍女的臉色頓時一變:「有點像……」
夫人腦子暈眩伸手抓住了侍女的手臂,用力掐著,眼中浮現幾分猙獰:「你看清了對不對,不是我的幻覺?」
「是,是啊……可是不可能啊……」侍女緊皺眉頭,安撫道:「她早就死了,屍骨無存,怎麼可能是她,夫人你不要亂想,世上長相相似的千千萬萬。」
「可為什麼這麼巧。」夫人牙齒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眼底慢慢沉下來,成了全黑的陰森。
侍女抿唇,忍著手臂被掐的生疼,放低了聲音道:「待奴婢查清楚了再看,夫人不要著急。」
簡夫人深吸一口氣,手指一根根鬆開,眼帘打開,回復了她一貫的當家夫人矜貴的模樣,只是眸色陰暗,一片陰鷙:「就算死了復活,本夫人也要她再一次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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