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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原來是她

  房間裡的女人帶回來時已經被清理乾淨,這個活自然還是攤在了糖丸頭上,使得小妮子又上躥下跳了半天,最終在容若答應她一個條件後總算勉為其難的應下差事。

  所以容若進房,看到的就是一個有著秀氣面容,只是如今臉色病態白的人平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還在昏迷里,一頭烏髮散落床鋪。

  若不是沒見過那日瘋了一樣野獸般的行為,容若覺得,這不過就是個普通的閨秀小姐。

  只因容若發現,她手指纖細,除了最新養成的傷口外,皮膚其實很好,沒有一點幹過活的痕跡,說明她應該從小在養尊處優的環境裡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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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相也不錯,巴掌大的臉蛋,長睫如羽扇,瓊鼻很挺直,櫻桃小嘴,不過此刻失了顏色,若是正常紅潤時,更會顯得清秀雅韻。

  現在還是被綁的,因為用糖丸的話來說,這個女人太可怕了,會咬人的。

  容若靠近,坐在床邊,想著女人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雖然不知她具體經歷的一切,可是光看著在祭壇上一幕,就知曉必然生不如死。

  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子,或許還是家人關愛長大的衣食無憂的小姐,因為落入流放手裡,從而經歷那些非人能承受的磨難,饒是容若沒什麼太多同情心的人,也不禁生出幾分憐惜。

  如果說對於鳳尾紅有一些喟嘆,那麼眼前的女子,很容易勾起人內心最脆弱的憐憫。

  在搭脈的過程中,容若的眉頭一點點皺起來,很難舒展開。

  「內息混亂,氣血不穩,明明有中毒之兆,可是又維持著生息不減……」容若很奇怪,到底是怎麼使得裡面那些藥物毒素互相影響,並且兼容。

  這個情況,容若之前就診斷出來,只不過很難相信人體能承載這麼多不同的毒,就好像她的身體已經是個容器,能裝任何東西。

  「可是如果不把毒解了,難道就讓她一直成為現在這種獸化般的模樣?」容若坐在一旁陷入思索中。

  可是解毒的話……

  容若並沒有完全把握。

  實在是因為她體內不止是一兩種毒物,而是各種毒物糾纏,甚至有的開始融合於骨血,要是清除,大概只有再換一次血才能辦到。

  但容若也不知,換血後她會否恢復正常。

  這個病例,已經超出了容若過去所有的認知,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強悍的體質,就跟海綿體一樣,無窮盡的 吸收著,還能轉化為自己所用。

  這時,門扉被叩響,容若才從思緒里抬起頭。

  進來的是綠雀,躺了三天躺不住了,過來告訴容若一聲,她已經暗中飛鴿傳書,不日靜王府的暗衛就會過來。


  思來想去,綠雀還是覺得單憑著沒有功夫的容若和不靠譜的糖丸兩人上路,實在不安全極了。

  至於留在玄武門的那個線人,因為流水的關係,綠雀並未叫他現身,而是繼續隱在清水崖內打探消息。

  「你是覺得我的針不夠粗,還是熬的藥不夠苦。」容若曲指在床榻上敲了敲,挑眉道。

  綠雀一怔,知道容若這是要生氣的徵兆,「屬下說完一句話就回去躺著。」

  容若才滿意的點頭,看起來這麼多日子的調教,還是有些收穫的,喏,如今的綠雀就沒有那麼死腦筋,知道變通了。

  「說罷。」容若離開床鋪,走到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屬下已經飛鴿傳書,姑娘再等兩日啟程為好。」

  容若明白綠雀的意思,想了一下:「這樣,我和糖丸明日就走,你讓人儘快趕上來。」

  綠雀沉默片刻,道:「屬下明白。」

  她們在清水崖耽擱了好幾日,現在不知道西北那邊如何,算日子,七見應該已經到達西北,那麼王爺顯然知道了姑娘『身死』的真相。

  只是京城那邊還沒有動靜,叫容若她們反而擔心,皇帝到底是存著什麼樣的心思。

  「好,就這麼說定了。」容若拍板。

  只是容若不知,在她離開京城沒兩日,皇帝忽然大病,所以耽擱了幾日,等到端王再以監國的名義派人去追慕北辰,慕北辰早就到了西北。

  而七見,也未能如願提前到西北,此刻正在躲避一群黑衣人的追殺。

  這邊,綠雀和容若說完後準備離開,卻無意中看到了床上的人,這一看,波瀾不驚的眼底出現一抹詫異。

  容若注意到綠雀僵住不動了,笑道:「怎麼?你認識啊?」

  誰知,綠雀還真的點了點頭:「她是沈家嫡長女沈月。」

  這回換容若訝然:「忠勇侯府那個沈家?」

  京城裡有幾個沈家容若不知,可是最出名的莫過於忠勇侯府,不止是因為姓沈的貴門侯爵就這一戶,還因為沈家出了沈月這麼一個人物。

  十年前京城所有人對於沈月印象是聰明伶俐,才色雙全,可是七歲之後,沈月再一次聲名遠揚,因為她得了怪病,從此目不能視,口不能言,還時常如瘋狗一樣發作,被沈家人視作恥辱。

  十年的時間,足夠讓所有人遺忘曾經那個燦若明珠的女孩,轉而只記得在兄長的相親宴上突然撲出來,嚇壞所有人的瘋女人。

  容若沒想到遠離京城,居然會遇到她,仔細一想:「不對啊,聽說沈家把她送去鄉下了。」怎麼出現在這裡?


  「屬下得知,沈小姐在出京後遭遇流寇,只有她身邊的丫鬟逃回來,沈家找了好久,沒有一點消息,認定沈小姐遭遇意外已身亡」

  「這麼說,沈月沒死,而且恰好被流放撿到,成為了玄武門的試藥人。」容若感嘆,到底是多倒霉,才能遇盡這天下的倒霉事。

  門口露出一顆圓圓的腦袋,探頭探腦的,看到裡面有人,歪頭道:「咦?討厭鬼容若,你怎麼在瘋女人這裡啊。」

  容若賞了一步飛掠過來的糖丸一個腦瓜崩,「讓你照看著,跑哪裡去了。」

  糖丸皺皺鼻子:「反正被綁著她又不能跑。」老待在屋子裡,快要把她悶死了,還要對著一個瘋女人。

  「姑娘,是否要通知沈家人一聲?」綠雀有些遲疑。

  容若看她一眼,顯然和綠雀想到一起:「現在還不行。」

  萬一傳回京城沈家細查下去,發現了容若的蹤跡怎麼辦,到時候端王夫婦肯定不會放過她,說不定直接坐實了謀害太后,畏罪潛逃的罪名。

  不可,不可。

  容若覺得這樣隱在暗處當個活『死人』也挺不錯的。

  「我可不要帶著一個瘋女人上路。」糖丸哼一聲扭臉,不知想起什麼,忽然又轉過腦袋來:「你們說什麼沈家人,難道這個瘋女人姓沈啊?」

  容若道:「她是沈侯家的長女。」

  糖丸眨巴眨巴雙眼,忽然拍掌道:「啊哈,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個瞎子!」

  「咦?這麼說,現在變成了又瘋又啞又瞎?好厲害啊……」

  容若扶額,所以這到底厲害在哪裡?

  「行了,你就好好看著她,等她醒了再告訴我。」

  糖丸一蹦三尺高:「表要!讓綠鳥兒照看就行了,反正兩個病鬼湊一雙。」

  容若眯起眼,裡面露出危險的光芒:「小糖糖,你不聽話了,嗯?」

  糖丸發誓,這個嗯字的發音,真特麼和那個冷颼颼的冰塊臉一模一樣,讓她忍不住就慫了。

  傍晚的時候,沈月醒了,沒有出現之前那種野獸般的舉動,臉色很平靜,只是像在發呆,容若研究下來心裡納悶,難道每一刻的變化都不同,還是這是發瘋來臨前的平靜。

  等到容若前腳離開沈月的房間,後腳流水就走了進去。

  沈月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珠子朝向床頂,纖弱的身體陷在床鋪當中,若不是有呼吸起伏,安靜的就像是死人。

  「清醒了,就動一下手,我有幾句話和你說。」流水站在床邊,就像那日站在留園的籠子前一樣,窗外光線暗淡,他的面色晦暗。


  沈月沒有動作,好像沒有知覺,感受不到外面的任何動靜。

  流水靜靜的看了會,沒有笑容的臉無端帶出幾分凌厲:「我知你聽得見。」

  「過去十年渾渾噩噩,受到多少侮辱欺凌,還有害你的人,難道你決定就這麼算了?」

  沈月終於有了動靜,她平攤在床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動作很小,可都收進了流水的眼底。

  「沈月,從天上墜落地獄的感覺,十年時間,你還沒有嘗夠?」

  「或者,你還想像之前那般被關在籠子裡,活成沒有知覺的野狗,毫無尊嚴。」

  「現在給你一個選擇,讓你的生命從頭來過。」

  「沈月,你會怎麼做?」

  怎麼做?

  沈月也在問自己。

  十年歲月,像是一場夢,除了無窮盡的黑暗,沒有一絲色彩。

  更像是被關進來了一扇門裡面,無論她怎麼吶喊,拼了全力也無法破門而出。

  她的家族曾經如何引她為榮,後來就怎樣的把她貶如塵埃,她的父母兄弟,留給她的是一道道恥辱的枷鎖,那些榮光早就退去,成了囚禁她的一條條鐵鏈。

  「我……」她身子一顫,竭力的呼吸,像是缺氧的魚兒,那嘶啞陌生的聲音,連她都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她的聲音。

  十年了,她連自己都陌生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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