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我不信
承德殿很大,到了那邊之後,自有宮人安排好一切,按照每個人不同的地位劃分歇腳的地方。
燕府在離主殿不算遠的院子,剛剛放下東西,楚風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
燕回抬頭一看,倒是有些詫異。
楚風一向最注重外貌服飾,成天將自己收拾的玉樹臨風,端的京城貴公子姿態。雖然今日還是一套銀色錦袍,穿在他身上儒雅俊美,可是一張臉,面色沉肅,尤其是眼瞼下面一圈青黑,顯然沒有睡好。
手中常握著裝風雅的摺扇也沒有,反而提了一把劍,看到燕回,道:「走,我們去外面過兩招。」
從前慕北辰和燕回在白梅山莊切磋,楚風向來搖著扇子作壁上觀,笑嘻嘻的說道:「君子能動嘴,儘量不動手,成天喊打喊殺的,是莽夫所為。」
這麼反常,讓燕回皺了眉頭:「你怎麼了?」
楚風心中火氣大,扔了劍在桌子上,滿臉怒色道:「不要說你不知道,能從問菊苑裡搜查出來東西,他能不知道?」
「況且,現在容若生死未知,頂了一身罪名,他反而落了清閒,在那裡和無事人一般。」
「我剛才不過提了一句容若,他倒是和我翻臉!」
「燕老大, 你說他是不是被下了降頭,腦子出問題了。」
燕回撩袍坐到楚風對面,聽到這裡,輕斥道:「靜王乃當朝親王,怎可胡亂非議。」
楚風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說了怎麼了,有本事讓人把我也抓起來,乾脆一同關天牢好了,反正已經背信棄義,何妨再多一個我。」
「住嘴!」燕回聲音猛的提高了,凜然渾厚,帶著戰場廝殺出來的煞氣。
外面經過的僕從驚嚇一跳,趕緊紛紛跑開,心中都疑惑,燕少將和楚公子平日感情極好,怎麼就突然……
有心人又想起來,前幾日楚公子才當街找茬靜王,今日又和燕少將吵起來,莫非真是要變天了。
「燕老大,你是不是要幫他?」楚風倏然站起來,根本不怕燕回散發出來的氣勢,頂回去道。
燕回擰著眉頭:「一切自然有靜王的籌謀,你……」
「籌謀籌謀,謀他個豬頭奶奶。」楚風不滿的在原地轉圈圈,「所謂的籌謀就是把自己女人送入天牢,還要及時撇開干係,然後再夥同外人送上致她於死地的罪證?」
「楚風,容若和你什麼關係?」
楚風一噎,隨後梗著脖子道:「燕老大,你可不要跟他一樣不要臉,別人不說,容若當初救過你一命,難道就是讓你這麼冷眼旁觀的?」
手指著燕回,氣不打一出來:「你也是從戰場裡走出來的人,當是最講信義,現在到了京城繁華地方待久了,都忘了是吧。」
燕回臉色發沉,眼眸深邃,暗流涌動:「我聽說你這幾天在找人。」
楚風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憤憤的轉身重重坐下,看也不看燕回:「是又如何。」
「那你就專心找人吧,此間事不需要你管。」
楚風頓了半晌,忽然想到什麼,咬著牙,俊臉都有些扭曲,不可置信道:「燕老大,你莫不是以為我沒找到人,所以把火氣發在他身上?」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糖丸突然失蹤,只在巷子口留下一些印記,為此這兩天楚風東奔西顧,都沒怎麼睡過,心力交瘁之下,脾氣都發出來。
可他擔心容若也是真,現在因為太后壽誕,才壓著容若的事沒有馬上處理,到了太后壽誕結束,容若殘害皇親國戚,勾結後宮妃嬪,謀害太后,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死罪難逃,當受凌遲。
說起來,要不是楚風,容若這輩子可能不會走出青陽縣,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楚風心中有愧是其一。
其二,一路走來,容若是什麼人楚風再清楚不過,特別在南疆一行,結下了深厚的情誼,基於人和人之間的,無關性別。
但是,現在罪證確鑿,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洗清容若身上的罪名,只等著一道聖旨,直接把容若送入地獄。
楚風如何能不急。
因此聽到燕回這麼說,楚風怒了。
燕回看著他,面色沉著,眼眸漆黑,像是輪轉著黑色風暴,一如他面敵時,氣勢凜冽,像是佇立在天地間一桿長槍,帶著浩瀚的渾厚威壓。
「楚風,我們讓著你,但不是為了讓你放肆。」
楚風壓根一顫,隨後勾著嘴唇一笑自嘲:「原來這麼久以來,你們都是這麼想的,哈哈哈——」
「好,很好。」楚風眼神一點點轉冷,聲音繃的很緊:「算我看清你了!」轉身就走。
燕回跨出去一步,望著翩然飛起的銀袍衣角,轉眼就消失在眼前,眸色深沉,臉龐更是凜然,刀刻般冷硬,逐漸凍結起來。
玄武出現在面前:「少將軍,是否要和楚公子解釋。」
實際上燕回暗中做了不少事,也在調查到底是誰躲在暗中,非要置容若於死地不可,甚至,是不是衝著靜王府去的還是如何。
可是,楚風這麼大沖大撞的直接過來質問,燕回就是想低調都不行。
玄武知道燕回的心思,因著幾人中間,楚風少不管政事,也是最隨心所欲的性子,散漫慣了,就怕他衝動行事。
現在一看,燕回的顧慮還是有道理的。
「不用,你剛從京城回來?」
玄武馬上正色道:「屬下已經知曉,問菊苑裡的方子是怎麼搜出來的了。」
……
之後祭天,太后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但見面容還有一絲病態,在宮人的攙扶下,才勉強完成一系列的禮儀。
好不容易結束,太后先去殿中休息,之後晚宴也沒有參加。
晚宴擺在承德殿外面,場地寬闊,星辰照明,周圍點起了無數火把,夏風徐徐,不冷不熱,倒是剛剛好。
中間的篝火燒的尤其旺盛,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陰鬱,就是太后壽誕這樣的盛事,也不能使得他陰沉的面色化冰。
等到壽誕結束,就要和北狄商談,此刻手指指腹摩挲著龍頭,心中開始琢磨大昭哪一位貴女嫁過去對兩國聯姻之事更有利。
當初說把永怡公主嫁給清王,幾分真心幾分負氣 皇帝心中知道,實在是那個女兒不爭氣,居然和一個太醫攪合在一起,還做下那等羞恥之事,丟盡皇家顏面。
皇帝眼中神色更冷,眼光又落到前頭的幾個皇子身上。
太后的意思他已經知道,慕北辰睿智冷靜,外人都說他為了容若色令智昏,可是這般輕易就解除婚約,端的一乾二淨,行事果決利落,不外乎帝王人選。
那日御書房中,皇帝心中已經決定好勢必要用此事牽累靜王府,可是太后說,怡妃出事,雲漫夫人死因浮出水面,慕北辰身為受害者,若是皇帝一意孤行,日後傳言出去,勢必對皇帝不利。
皇帝雖然知道太后是為了保慕北辰說的話,可到底有幾分道理。
試問誰會聯合一個害死了自己生母的人,再給祖母下毒。
光聽著都不可能!
眼下慕北辰就坐在那裡,背著燈火,一身青色王爺袍,眉目清冷,清雋俊美,舉世無雙,側著一張臉,玉一般的肌膚透在火光下,帶著冷色調的光澤,卻又隱然躍出高貴無上的風華。
從長成那天起,皇帝就知道慕北辰長的極像雲漫夫人。
想到那個獨一無二的女子,皇帝的眼神有一瞬恍惚,卻在對上慕北辰幽黑色的冷淡眸光時,倏然清醒過來,眼中暗光浮動,愈加陰鬱。
慕北辰身邊,慕原澈正面帶不滿道:「皇兄,你到底為什麼那麼做?小皇嫂做錯了什麼,你非要和她恩斷義絕。」
那天怡妃事發,容媛站出來說容若身邊的半夏有問題,是下毒害太后的罪魁禍首之一,慕原澈原本是不信的, 可是半夏自己都認了,他除了詫異外,心情複雜難言。
可即便那樣,慕原澈看著容若和慕北辰兩人鎮定自若,他就覺得這個事情必然還有轉機,因此沒有多說什麼。
後面發生的太快了,比如月華醒來指證容若對她下毒,再比如問菊苑搜查出來一張藥方,他跑了一趟宮裡威脅太醫,才得知那藥方不是別的,正是霧蓮散的配方。
霧蓮散一旦配製好,藥效過了就會失去效用,所以一般來說需要用時,再原地配藥,而這個方子隨著血霧蓮子的絕跡,世上基本上沒人會再配製霧蓮散了。
一開始從怡妃房中搜出來霧蓮散時,大家還疑惑,就算多年前怡妃用此還是雲漫夫人,可是時隔這麼多年,當初的霧蓮散還能有多少藥效。
後來吳太醫研究了很久後發現,這霧蓮散居然是新近配好再送到怡妃身邊的。
所以皇帝派了禁衛軍去搜查問菊苑,結果方子不是在半夏手裡,而是容若房間抽屜的暗格里找出來。
「她毒害月華,又與怡妃勾結謀害太后,本王若是不解除婚約,你是希望本王也下獄天牢?」慕北辰單手握著酒杯,神色淡淡,沒有一絲多餘表情。
慕原澈睜大眼,想也不想脫口道:「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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