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你可真心想過娶我?
老夫人和周二夫人都眼睜睜看著綠雀瀟灑的轉身跨過門檻出去,如一陣風般倏忽不見,張大了嘴巴半天沒緩過來。
「誒,母親,莫非她是靜王府的人。」周二夫人眼珠子在眼眶裡滾了滾,笑著道:「我們家珠兒就是厲害,一來二去就和靜王妃成了好朋友,母親您瞧見了沒有,可是靜王府的人特意送珠兒回來的,這是珠兒受了對方的看重啊。」
周老夫人恨不得用龍頭拐杖揍周二夫人一頓,手指頭顫顫的指著她,咬牙切齒道:「都什麼時候了,你只管想著榮華富貴,珠兒若是有一點不好,我叫你也好不了!」到底周府還有兩老在,雖然周二夫人現在管著後院中饋,老夫人要是想過手,她也討不了好。
周二夫人眸中閃過厭惡,嘴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母親您說什麼呢,我什麼時候不關心珠兒了,您可看見了,才前兩天我給珠兒做了三四套衣服,便是對玉兒都沒有這樣掏心掏肺的好。」說完,周二夫人手擰著帕子走過去床邊看周沁珠,這一看,不禁一記心驚,傷成這樣……婚事還能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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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天作孽的,我可憐的孩子啊……」周二夫人說風就是雨,乾嚎半天眼淚出不了,裝模作樣的擦了擦眼角,撲在周沁珠身邊道:「二嬸嬸才勸你今日不要去進香你非不聽,誰知道就發生了這等禍事,你說這可怎麼才好……」
周老夫人被周二夫人這麼一嚎,不由得又傷起心來,側靠在一旁塌上暗暗抹淚,越想周沁珠越苦命,連帶著埋怨起早亡的兒子媳婦來,若不是他們死的早,留下她們祖孫兩個相依為命,哪裡會叫二房這個庶子平白全得了好處呢。
周二夫人哭了一陣子,揮手招老夫人的丫鬟:「年紀大了怎麼能看著病人,別到時候兩人一同病了,你們送母親回去躺著,珠兒這邊有我在,母親就放心吧。」
周老夫人本來是不願的,不過她哭了半天實在受不住身體疲憊,最後叫身邊的丫鬟撐著回自己院子了。
周沁珠昏昏睡睡,在周二夫人『嚎哭』的驚天動地時就清醒了,她轉過腦袋,正好看到周二夫人俯身坐在她旁邊。
「珠兒,你醒了啊,二嬸嬸可擔心壞了。」周二夫人擰著帕子抵了抵鼻尖,緩過一口氣,乾笑道:「好孩子,跟二嬸嬸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心中實在慪氣的不行,好好的上什麼香,現在壞了身子,也不知道楚家還要不要她了!
周沁珠垂了睫毛,蓋住眼中灰暗的眼神,語氣落寞道:「跟別人無關,是我該遭這一劫。」
周二夫人眼眸微眯起來,立了精神道:「我們周家向來與人和善,便是叫人盯上了不過求財,也斷不會有什麼仇怨,你這傷倒像是有人出於怨恨,難道是……」周二夫人心中起了一個猜測,面色一白,早前聽說楚家那位夫人是強盜頭子出身的,什麼殺人放火沒幹過。
難道?周二夫人身子一顫,難道說楚家不肯結親,使人出手在路上埋伏,故意壞周沁珠的身子,好叫他們周家吃啞巴虧,不再肖想此事?
周沁珠不知道周二夫人想什麼,傷處雖然由糖丸的蠱蟲救治已在長新肉,可灼傷的疼痛卻不會消失,一陣陣綿綿密密,最為細碎的從經脈出抽絲而來,卻也不比心口的疼,不免有點煩躁道:「二嬸嬸,你不要再問了,全數我倒霉便罷了,以後勿要再提什麼婚事,就是嫁不出去,手中那點余產總夠我和祖母過活,二嬸嬸若是覺得我的存在以後會壞了玉兒而曉哥的婚事,大不了我再另找了房產搬出去就是。」
周二夫人眉眼吊起來,冷刺刺的道:「珠兒你說這個話是什麼意思,白叫人傳出去二嬸嬸容不下你一個侄女不成?你爹和你二叔是親兄弟,二嬸嬸何時不把你當親生的看待了,你叫外人欺負了,卻拿話來刺我,倒是分不清一個是非好歹來。」
許是人在脆弱時最聽不得提及親人,周沁珠眼眶泛酸,眼睫蓋住,還是從眼角縫隙漏出一滴淚珠來,滾燙的滑入鬢髮,沾濕枕頭。
「好了好了,怎麼還哭起來了呢。」周二夫人拿帕子去給周沁珠擦眼淚,叫周沁珠避開了,她撇了撇嘴,重新做好,道:「我是聽出來了,定是那楚家做下的事對不對,果然是賊寇頭子的女兒,便是飛上梧桐也做不成鳳凰,還是那股子強盜風氣。珠兒你放心好了,二嬸嬸這就給你去討個公道,這麼親事可由不得楚家來斷,便是聖上跟前,也要論個是非曲直出來。」
周二夫人說著就站起來,就要衝到外面去,周沁珠急喚一聲:「你要是去了,我就一頭撞死在房間裡!」
「你這孩子,怎麼就專和家裡人橫呢?」周二夫人滿臉露出不贊同,認定是楚家做出來的事,要是這樣倒更乾脆,正愁了楚家不認這門親,那她現在抓了楚家的小辮子,還怕親事結不下來?
周二夫人從未考慮過,萬一真的是楚家因為不願結親而做出來的,周沁珠即便成功嫁過去了,她的命運會如何。她一門心思考慮的不過是丈夫的官運,兒子未來前途,女兒能嫁個豪門高戶,周沁珠一點犧牲換二房全家榮耀,這樣的好事哪裡去找?
周沁珠深吸一口氣,眼睛再睜開時,黝黑的眼底像是裹了一潭死水,沉而死寂,「二嬸嬸,再如何也不急著一兩天,今日除夕,等過了這個年再說吧。」
周二夫人心思一轉也覺得有道理,不如先等等看楚家的態度,省得她上門再遇個不痛快,作為理虧的那方,楚家這次總不會再悶不吭聲,裝聾作啞了吧。
周沁珠一個人躺在床上,外面的風雪聲猶如在耳邊衝撞,她久未合上的眼珠子一動不動,面龐木然,像是行屍走肉。
腦海中浮現出笑言盎然的年輕男子,眉飛色舞,一雙眸子比星辰還亮,說話時,好像滿天星光全聚攏在他身上,那麼風華無限。
「在此之前,楚公子可真心想過娶我?」周沁珠拋開所有羞恥,費盡全力才說出這句話。
當時,楚風靠坐窗邊,正與飛竄出去的糖丸過招,銀袍翻動,衣袂翩飛,全身散發出從善如流的一股洒然落拓,集儒雅俊美與俊逸瀟灑一體,他一招彈的叫糖丸驅使過來的小青暈頭轉向的迅速倒退,回過頭來,笑意浸潤了眸子,嘴角勾勒起來,摺扇揮舞出不羈的風度,「我意非我意,我思故我在。」
周沁珠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氣一下子傾斜而出,面容比方才還慘白:「抱歉,玉佩弄丟了。」
楚風垂眸一下,復而又打開眼帘,笑容不變道:「丟了倒乾淨,反正也不該出現。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還有就是……」周沁珠抓著胸前毛毯,垂著的眸子裡有水霧晃蕩,透過重重的鼻音道:「玉佩的事,是二嬸嬸拿去了,若有風聲傳出,非我本意。」
「哦?是嗎?」話語在楚風的舌尖滾了一圈,帶著一點卷音,他清灑灑的笑道:「周小姐,你真的不考慮用這件事當籌碼?」
周沁珠心如秤砣沉沉一墜,臉上泛起一抹苦笑:「楚公子,過去權當一場誤會,我如今這樣是不是可以當做還了你的救命之恩,我們再不互相虧欠。」她不是沒想過,可終究不希望他更看低於她。
楚風定定的看了周沁珠一眼:「你的畫很好,畫技在其次,而是那份心無旁騖,純粹乾淨。」說完,從馬車裡走了出去。
「喂!」糖丸拍了楚風的肩膀一下:「老男人,你是不是要和醜八怪成親了?」
楚風眼睛從上往下一瞟,盯住了悄悄在糖丸的袖子口往外探出頭的小青,看到楚風立馬縮了進去,「小屁孩,懂什麼。」楚風哼著曲子,跳下馬車的時候,往糖丸圓潤的腦袋上曲指彈了一下。
糖丸立馬暴跳起來:「老男人,看招!」
周沁珠聽著馬車外的熱鬧,眼中的光在瞬間消弭,心也跟著枯竭乾涸,他這麼說定是知道了,她活了這麼久就自私了這麼一回,卻還是讓他知道了。
門突然被打開,疾風驟雪,床幔被吹的狂涌如大浪,周沁珠從陷入的回憶中拔出來,聽到桂圓輕輕靠近,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桂圓,給我拿紙筆來。」周沁珠眼瞳深處有明光撲滅,取而代之的枯井般死寂的黑暗。
到了晚上除夕夜,雪已經下的很厚,幾乎漫過人們腳背了。
容若讓月桂和半夏在問菊苑擺了一桌涮火鍋,除了跟慕北辰進宮的鳳梧外,其他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燙起羊肉,喝起小酒。
「唔,小姐,吃完飯我們去城北看煙火表演唄,聽說今年搭了個很大的花台子,還會有特別演出呢。」半夏嘴裡塞滿了肉,嚼起來蘋果臉一鼓一鼓的,也阻止不了她說話。
容若用筷子插了三個丸子放在嘴邊啃,指指外面:「雪下那麼大,你準備去當活雪人?」
半夏開了窗子探頭探腦,雪落在脖子裡,冷的她馬上縮起來,嘟著嘴道:「說不定待會兒就不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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