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綠雀的語言藝術
楚風在他娘面前,乖的就像小白兔,有一說一道:「左半邊傷的厲害,幸好有容姑娘在,傷口癒合的不錯,就是疤痕是肯定留下了。」
「老男人你說什麼呢,容若騙了我的蠱寶寶才治好醜八怪的。」糖丸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嗷嗷叫著,不幹道:「哼哼哼,我養一年的小寶寶,容若就是大騙子。」
林原秀看到糖丸,驚訝道:「糖丸,你也在,什麼蠱寶寶?」
「娘,這個不是重點。」楚風一巴掌蓋在糖丸臉上,把她推到自己身後來,對著肖紅梅道:「伯母,關於方馨……」到底說也不說一聲直接給人送官了,楚風面色有些為難。
肖紅梅面容冷凝,頷首道:「我明白,方馨的事,以後跟燕府無關。」
這麼一說,楚風就放心了,「周家那邊綠雀會解釋,不過這件事始終要給周家一個交代。」也是把為什麼送方馨去官府解釋了一下。
糖丸甩脫開楚風的手,大笑道:「哈,半天蹦不出一個屁的人,能解釋得清才怪。」
林原秀也有些不贊同的瞥了眼楚風,綠雀她也見過,容若身邊一個極為低調的護衛,反正容若幾次去楚府找糖丸,林原秀就沒見那位姑娘開口說過一個字,看著就是個不愛說話的。
「小風,這個事情,你怎麼看?」雖然是方馨下的手,但此事歸根結底在楚風,肖紅梅透過楚風仿佛看見的是林原秀,不禁感覺一陣頭疼,都不是省心的主。
楚風桃花眼一眨,合起的摺扇敲在胸口,眼底幾分促狹,笑著道:「當然是……先吃一個愉快的年夜飯再說吧。」
林原秀一巴掌往楚風腦袋拍,虧得她們兩個心急火燎的跑過來吃冷風,這死小子忒那個沒心沒肺,也不看看他老娘為誰愁,「周家這回吃定了你,曉得不?」
肖紅梅拉了林原秀一把,好險一巴掌沒打紮實,「走,回去吧,你還真喜歡在荒郊野外的吃西北風。」
這時,憋了大半天的雪終於從空中洋洋灑灑落下,瞬間狂風亂卷,滿目白花花的。
林原秀回到馬車上,還帶著一點余怒未消,撇嘴道:「臭小子,討債鬼。」
「我倒是覺得小風像是有自己的主意。」肖紅梅脫下沾了雪的斗篷交給隨身的侍女,手放在暖爐上烘了烘,道:「小風說的也是,先過了這個除夕再說吧,唉……」眼眸朝著馬車外白茫茫的世界一看,尾音帶了一絲感嘆。
林原秀彈了彈衣服上一點雪水,挑眉道:「怎麼的,想兒子了?」
肖紅梅半垂眼瞼,語氣喟嘆:「就是有些擔心,聽說那裡的賊匪非一般人,幾次交鋒商有機皆敗下仗來,若不是如此,他也不會急著跟朝廷借兵求援。」
兩人的丈夫都是朝中人,對於一些情況還是大概知道的,比如商有機也是統兵數十年的老將了,本來皇帝對於他去剿滅一些賊寇是信心十足的,誰知道出師不利,居然連連敗北。肖紅梅心中清楚,不是商有機能力不及,而是遇到了硬茬子。
「難不成你還能跑去荊南幫他打仗?」林原秀生性豁達,從小在寨子裡長大的一身匪氣隱藏在骨子裡,練就了不同於一般閨閣的心胸氣度,「西北戰場那麼兇險,燕回都能來去自如,更何況幾個不成器的山賊。再說了,就是你擔心有什麼用,平白添點晦氣,說不定本來能打贏的都叫你嘆沒了。」
肖紅梅勾了勾唇角,不管什麼時候,林原秀總有她一套歪理在。
林原秀往後靠在馬車壁上,雙腳放開伸直了,舒坦的呼出一口氣,現在也就是沒人的時候才能這麼自由自在,不需要端什麼楚夫人的架子,天知道叫她正襟危坐的還不如打一套拳痛快,眼眸往外一掃,就看到楚風銀色身影在前,另一抹淺紫色的倒鉤過來,像風箏懸盪在半空里,非要拈花惹草般偷摸摸的跑到楚風背後,準備暗暗出招,不過楚風像是早就有所察覺,總能在最後一刻避開,兩人你追我逐,好不樂鬧。
肖紅梅也看到了,笑說:「看著他們,才發現自己真的老了。」
林原秀摩挲著下巴道:「梅梅,你說我們在京城裡是不是待的太久了。」京城拘泥之地,奢華繁盛,紙醉金迷,卻也暗潮洶湧,波雲詭譎,待久了不是心浮氣躁就是容易鑽進名利圈中,不復最初來時的心性。
「你的山寨可沒了。」肖紅梅莞爾笑道:「別想干回老本行去。」
呼嘯北風卷著雪花落在靠窗的林原秀肩頭,她轉眸時眼中一絲黯淡一滑而過,復而抬頭笑起來,仍是沒心沒肺的模樣:「那可說不準,等哪天少卿辭官了,我們再去占山為王。」
肖紅梅笑容輕斂起來,心底幽幽嘆了口氣,世人都覺得楚望知為了娶林原秀付出多少,受了多少壓力,卻也沒人知道林原秀失去的是什麼。就像鳥兒折斷翅膀,從此甘心寄居牢籠之內,饒是甘之如飴,終也有遺憾在。
周府
「什麼?!」周二夫人猛的站起來,推翻了一匣子的珠寶首飾,手指頭不自覺用力,釵子做成燕子尾巴的尾端戳在掌心都不覺得疼。
周府小廝戰戰兢兢的弓腰站在門外,不敢往裡張望,低著頭汗水一個勁往下淌:「奴才剛從紫荊苑過來,大小姐是叫人抬著回來了,明顯傷勢不輕啊!」
周二夫人身體一晃,三兩步從裡間跨出來,面色陡然變的很難看:「怎麼傷的?」
小廝搖搖頭:「這個奴才不知道,大小姐院子裡的不讓靠近。」
周二夫人一把將釵子摔在桌上,兩條眉毛擰在一起,甩袖出門道:「走,過去看看。」
周府一共就兩房,原來大房住的是周府東邊的一個大院子,不過周沁珠的父母先後去世後,院子空出來,老夫人念及周沁珠年幼加上她體弱多病就叫她搬了地方,住在她院子旁邊的紫荊苑。至於空出來的東邊大院子,早先還沒人,後來周二夫人的兒子大了,她話語裡里外外無不透露著西邊院子不夠用,地方太小了,將來兒子娶親的話就住不下之類話。
說的多了,老夫人頭疼也沒奈何,反正周沁珠出嫁後,早晚周府也都是周家二房的,她活一把年紀全都看透了,於是叫周二夫人自己做主去,後來東西邊的院子打通了一條道,全成了二房的。
周二夫人走的快,一路風風火火的朝著紫荊苑過去,到了院子門口,就看著丫鬟們緊緊出去,守門的卻是老夫人的大丫鬟。
「聽說大丫頭上香途中遇到刺客了,怎麼樣了?母親也在呢?」周二夫人眉頭一掀,直接上前,嘴角帶著三分笑意,邊說邊掀起了門帘。
房間裡,周老夫人摟著周沁珠好一頓哭,哭的自己差點背過氣去,叫身邊的丫鬟扶住了撫著心口餵茶喝。
「我可憐的心肝兒啊……」老夫人拿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心痛之情溢於言表,「苦命的孩子,你爹娘就舍了我們祖孫去了,如今留你一個,老天還見不得好,非要叫我一把老骨頭隨著死了才好啊。」
老夫人身邊的丫鬟連忙勸慰:「有神醫在,小姐定會無事的,老夫人您還要顧著自己的身體才好,莫叫大小姐擔心了不易於身體調養。」
老夫人嚎哭了半天,才想一旁還站著靜王府的人,連忙掙扎著起來,致歉道:「勞煩姑娘送回來,不知可否告知老身,我們家珠兒到底遇到了什麼災才使得她……」說到這裡,老夫人想起周沁珠的傷勢,又哽咽著低頭哭泣。
綠雀冷著臉站在邊上,眉眼如覆了一層寒霜,清眸淡然平視,仿佛老夫人在她眼裡也不過一尊木像,清平語調道:「周小姐路遇謀刺,刺客已經送往官府。」千言萬語,匯總在綠雀這裡就一句話概括。
老夫人還想問什麼,抬眸剛對上綠雀冷冰冰的眸子,心中一個激靈,周圍的空氣仿佛也無故降低了幾個度,嘴裡的話就是再如何也問不出來。
恰在這時候,周二夫人的聲音從外面傳過來,放了平時老夫人定是不喜的,此刻卻猶如突然被注入一股氣,對周二夫人的到來感覺道一點寬慰。
「咦?這位姑娘是?」周二夫人眼珠子一滾,先是看到了身姿筆挺的綠雀,她精明的目光閃著一簇簇的光芒,從她閱人無數的經驗來看,這位女子一看就氣勢不凡,穿戴又不似哪家小姐,倒像是護衛一類,可平常誰家有這樣的護衛,定然來歷不同尋常。
綠雀眸子一轉,無形中帶著一股常年累月養成的煞氣,「周小姐已送到,有事可送信至靜王府,告辭。」容姑娘交代的是送周小姐回府,順便告知對方若周小姐還有什麼不好,可隨時送信去靜王府通知她過來,綠雀覺得自己任務既已都完成,也該走了。
容若等人要是在現場,定然從額頭落下三條黑線,早知道還不如讓段衣過來,這活真不適合綠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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