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腦殘，治不好
明玥宮東側耳殿裡，宮人點上燈籠，把整個宮殿照的分外明亮。
瑾貴妃坐在那裡已經很久，一動不動的，像是一具雕像一般。
容若知道自己一時之間是走不脫，本來她知道的就不少，現在加上明玥宮內的醜事，她想走瑾貴妃也不會放，所以很自覺的跟著瑾貴妃來到這邊。
陸嬤嬤的屍體叫人抬去了她的住所，隔兩天報個暴斃出去，一個年老的嬤嬤，誰也不會懷疑什麼。
容若不知道這件事瑾貴妃會不會告知皇帝，但是事關兩國，便是皇帝內心再不爽，最多也就是處置了罪魁禍首。
如今陸嬤嬤服毒自殺連處置這點都省了，容若陰暗的想著，興許皇帝也正好為瑾貴妃不能有孕而慶幸不已，陸嬤嬤倒是間接給他做大功了。
一個多時辰的功夫，瑾貴妃的臉可見的滄桑起來，胭脂退去，泛出底部的青白，眼角皺紋再是上等的脂粉也難以遮蓋，鳳眸凝視著手指上護甲沾染的一點血良久，仿佛整個世界都因此沉寂下來。
終於，瑾貴妃脫下護甲，五根手指收攏握成拳頭，轉身看著容若道：「你覺得這個皇宮大不大？」
容若垂眉斂目，舌尖抵了抵腮幫子，心說你住了這麼久都說不上來，叫我怎麼回答。
「本宮有時候想，皇宮那么小，每條路每個宮殿本宮都記得清清楚楚，可有時候本宮又想著這個宮殿太大太空曠了，連個知心人都找不見。」幸好瑾貴妃也不需要容若的意見，眸光放空了，語調蒼涼道。
容若沒有出聲，她總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此時此刻瑾貴妃只是受了陸嬤嬤這件事的刺激，急需找個人宣洩一番而已，她說與不說都不重要。
果然，瑾貴妃像是自言自語般，又啟口道：「可那又如何，本宮還是後宮高高在上的皇貴妃啊……呵，皇貴妃！」
瑾貴妃倒呵一聲，帶著無比的譏笑，嘴角往上挑起淡諷的弧度，「陸嬤嬤……陸嬤嬤陪了本宮大半輩子，本宮以為最不可能背叛本宮的就是她，但是誰又知道世事難料啊。」最後一個字帶著深深的喟嘆，如荊棘鳥在樹枝悲鳴。
瑾貴妃抬起頭從窗口望出去，雙眸悠遠而空寂，好像要直穿透夜空之後，又好似什麼都沒看，不過發呆冥想。
「容若，你為何一句話都不說。」瑾貴妃沒有回頭，忽然發聲問道。
容若斂了斂心神，雙眸坦蕩淡然，「民女以為，貴妃娘娘不需要民女的安慰。」
瑾貴妃紅唇微微一扯，嗤笑道：「難道此時你不是該求本宮饒你一命。」暗中下黑手的抓到了，陸嬤嬤也死了，容若已經沒有了和瑾貴妃談判的籌碼。
「至少今晚，民女知道民女頭上的腦袋還是能穩當的留著的。」容若嘴角上勾微微一笑，似冷月破雲而出，明艷而清雅，讓前一刻留存於殿內的蕭肅冷沉之氣盡數消散。
瑾貴妃轉回頭，深深凝視著她，仿若在問你緣何來的自信。
容若坦誠道：「一夜之間兩人同在明玥宮暴斃的話，貴妃娘娘對外也不好交代吧。」
瑾貴妃眼尾上挑，帶出一個冷蔑的神色，「那又如何。」
「宮門快要下鑰，王爺還在等著民女，若是貴妃娘娘無其他不妥，請恕民女告辭。」容若對著瑾貴妃福禮，抬起頭來，雙目盛著清明的眸光直視回去，「今日民女給娘娘問診，娘娘身體業已大好，容民女回去後再仔細琢磨一番，再送新的方子過來。」
此話兩層意思，一是慕北辰知道我進宮，你若是不放我出去他肯定是要懷疑到明玥宮上頭的，即便管住了明玥宮所有宮人的嘴，誰確定裡面就沒有別人派來的細作，二來闡明我今天過來就是給皇貴妃問脈來開方了，其他事一概不知。
從殿內出來，外面天色已經全黑，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月桂不知從哪裡拿了一盞燈籠在最前頭引路，好幾次回頭看了看容若，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
「什麼都不要問，專心帶路。」容若面色冷峭，雙眸直視前方，臉上是很少出現的冷漠味道。
月桂心下一凜，再也不敢說什麼。
離開明玥宮，走了一段路後，容若再回頭看去，黑夜裡，明玥宮沒有了白日恢弘的光彩，反而似一尊巨獸蟄伏，莫名帶了幾分壓抑沉鬱。
冷風吹過來，將容若胸口憋悶的氣吹開，心境一下子就遼闊起來，她轉回身，加快腳步很快隱沒在濃濃夜色裡面。
出宮後剛進馬車，容若就愣住了，在她眼前好端端坐著的傢伙是怎麼憑空冒出來的。
月桂和綠雀察覺到異樣，便沒有進入馬車，兩個人一個坐到馬車夫旁邊，一個索性干起了暗衛的老本行。
「你怎麼來了？」容若從善如流的坐下，面色不虞的看向冷麵男子，明明最近都在行宮那邊當小工頭，什麼時候偷跑回來了，而且這幅樣子，怎麼像極了接妻子下班的絕世好丈夫。
慕北辰抬起手，突兀的伸到容若面前，容若一個驚嚇身體趕緊往後仰，不過慕北辰只是抓了她一把頭髮，然後一臉嫌棄的甩開，「你去宮裡殺人還是放火，弄一頭髒東西。」
容若低頭看了看，一縷頭髮絲沾染了少許血跡，現在血幹了就被凝固在一起，那眼睛斜睨了慕北辰一眼，這個男人也太誇張了，不過一點點罷了，哪裡來的一頭。
容若拿出錦帕沾了茶水後擦拭，邊道：「勞煩王爺大駕專程跑一趟，就是為了來刺我幾句？」
「瑾貴妃讓你進宮做什麼？」這段時間慕北辰是王府和行宮兩邊跑的，有些時候工期要緊了還會在行宮住下，今日湊巧回來聽說容若天黑前叫瑾貴妃請去了宮裡，他才趕過來。
至於懷著什麼心思，容若就懶得猜了，總歸不是真的關心她吧。
反正容若不說，慕北辰有的是辦法知道，況且她才在瑾貴妃面前利用了慕北辰一把，頗有些底氣不足，遂一五一十的陳述了一番，道：「就是這樣，陸嬤嬤現在已經死了，不知道瑾貴妃會不會告訴給皇上。」
慕北辰淡淡的掃了容若一眼，搭在桌上的三指敲了敲，「明玥宮那邊我會處理，此事你不用再管。」
容若雙手交叉抵住下巴，歪著頭笑眯眯道：「嘿啊，突然有一種被關愛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慕北辰，你是不是在行宮那邊遇到髒東西被邪靈附體了。」體貼的叫人生疑！
慕北辰薄唇一掀，涼涼回道：「不用感激，關愛身殘之人是本王分內之事。」
容若抬起雙手從上往下看一圈，她哪裡殘疾了？
「腦殘，是病，治不好。」慕北辰修長的手指頭往自己腦袋一點，黑眸幽幽，流轉出幾分淺淺的戲謔。
容若直起身子，雙手撐著馬車內的小几往前探過去，明褐色的眼眸眯成一條線，咬著牙齒一字字道：「快說，你是哪裡來的怨鬼，居然俯身在靜王身上，讓我來抓你個現行。」
話語說完，容若擼起袖子，張牙舞爪的撲過去，目標對準慕北辰的臉。
慕北辰往後閃身避開，卻源於馬車裡的狹小空間並不能避到哪裡去，容若一個撲空，直接撲到了他身上，鼻子狠狠撞擊一下，酸疼酸疼的，眼淚立即涌滿了眼眶裡。
慕北辰一隻手制住了容若亂揮的兩隻爪子，面有嫌棄的向後靠著馬車壁，毫不留情的冷冷嘲哂道：「幼稚。」
容若文雅的朝天翻了個白眼，「王爺，您老是年紀大了，不懂年輕人的style好嘛。」
「你說什麼？」慕北辰細眸微眯，眸光深邃悠長，馬車一個顛簸，容若雙手被制不好控制身體，猛的再撞嚮慕北辰，還好這次慕北辰有了準備，手掌蓋住容若的額頭，給她往後推過去，「歐陽說你最近拿了不少王府的名貴藥材。」
容若腦袋頂著慕北辰的頭，一時忘了手還在慕北辰手裡，聽這話挑了挑眉頭道：「歐陽管家還真是告狀的一把好手，王爺你也不用心疼，所謂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不是都全部返還給你了。」那一瓶藥雖只有十顆，但耗費的藥材數之不盡，真可謂集萬千精華為一體了。
「難道本王還需要服用阿膠雪蛤……」馬車昏暗的空間裡，慕北辰的玄衣與之融於一體，他的臉龐如蒙上一層微涼的寒霜，如凌躍於雪山之上，帶著無二的風骨，更顯得清絕如畫，絕代無雙，沉暗的光線中，他的嘴角隱約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繼續道：「以及血燕何首烏。」
容若怔住了，不知是因他的話還是面前這個人，面有窘色卻故作平靜的移開雙眸，視線飄忽，垂目嘀咕道：「吃就吃了，小氣。」
忽然一口溫熱的氣吹到容若臉上，容若被驚了一大跳，猛然回過頭來，話都說不連貫：「你你你幹什麼？」
慕北辰靜靜的凝視容若的雙眼，片刻道：「你很喜歡現在的姿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