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你喜歡我
「呃……」容若眨了眨眼，慢半拍的低頭一看，兩手被慕北辰拽在左手中，自己的半個身體斜歪著緊貼著他，像極了小鳥依人，容若被自己惡寒了一下，手忙腳亂的掙脫了慕北辰的束縛，趕緊往小几對面爬，省得這惡劣的男人等會兒又說出什麼諷刺她的話語。
容若還沒坐下，就聽的背後男人涼薄的嗓音幽幽傳來：「以後少吃點，超重了。」
容若額頭跳出三條黑線，轉回身重重坐下，仿佛馬車都抖了三抖，幽怨的看嚮慕北辰，企圖用眼神射殺這個毒舌的男人，她真的很想說一句，作為一個王爺這樣真的很沒品誒！
容若給自己倒了杯茶，決定不再跟慕北辰說話，絕對會把自己氣死的。
快到王府的時候，容若覺得馬車裡有些憋悶，於是撩起馬車簾把頭探出去張望，黑夜裡冷風更是肆無忌憚，吹的旗幡飄搖，紙葉亂飛一通。
冬日夜長，剛過戌時大街上已經人寂寥無，偶爾在避風口擺了家餛飩小吃攤，也基本上沒有食客，若不是為了生計奔波，怕是都早早的暖了被窩上炕了。
「咳咳——」很輕的咳嗽聲，但因為馬車空間有限，所以容若還是清晰的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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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馬上放下帘子，眼眸一轉看嚮慕北辰，眼中出現一抹狐疑，這個男人何時變得這麼嬌貴，連風都吹不得了。
慕北辰抬眸看過來，正好對上容若的眸子，他靜遠幽深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緒，像是一汪深潭般不見底，然而眉宇間的一絲倦怠恰好叫容若捕捉，雖然很快又不見。
沒來由的，容若有些憤憤的皺起眉：「伸手，我給你把脈。」臭毛病，定是嫌棄行宮環境不佳才不惜耗費大把功夫在兩邊來回跑。
慕北辰半垂眸子，淡聲道「不用……咳咳——」捲起手掌抵在唇前，一旦咳起來，倒是不容易停下。
容若索性直接就抓了他的一隻手過來，二話不說的給他把起脈來，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什麼時候開始膽子已經大到在慕北辰面前沒大沒小，也無拘無束，能夠不為對方的身份所累，跟對待普通人那般說話行事。
少頃，容若重新抬起頭，馬車昏暗的光線中，她一雙眼睛尤其明亮，眼底似盛著灼灼星光，叫人忍不住心神往之。
「你最近受過傷？什麼時候的事情？」容若黛眉微皺，嘴角抿起一條線，面色不虞，「王爺，需要我提醒你一句？是，你看著很健康沒錯，但你以為身體裡的毒是補氣良藥不成，不知道隨時可能要你的命嗎？」
慕北辰縮回手，右手理了理左邊袖口，眼瞼微微下垂，口氣不咸不淡道：「與你無事。」
輕飄飄的四個字沒有任何重量，但在容若聽來就更加的生氣惱怒，衝口而出道：「對，跟我沒關係，所以我就可以看著你去找死了是吧！」
慕北辰漫不經心的撫過袖口金線雲紋圖案，打開眼瞼看向容若，「你怕我受傷引起毒發？」
「廢話！」容若不悅的冷嗤一聲，拿眼睛斜飛一眼：「不然我管你死活。」
「容若，你為什麼怕我會死？」慕北辰淡薄的聲音如冬天流淌過溪澗的清水，明明悅耳，但是沒有一絲溫度，聽著叫人止不住的心涼。
縱使是談論生死問題，他的情緒都沒有一點起伏，容若皺著眉轉向慕北辰，看著他黑沉沉的目光，無論如何都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慕北辰的臉上連帶著眼睛都仿佛罩著一張無形的面具，所有的喜怒哀樂全都被罩在裡面，外人窺視不到，他自己也忘記了曾經面具之下是何等的模樣。
容若因生氣而握緊的手指頭動了動，眸光順時一斂，在慕北辰異常冷靜的注視下，她驟然捫心自問，對啊，為什麼要關心慕北辰的死活，他們之間擁有的，從頭到尾都是交易而已。
從青陽縣開始的算計，到了入宮後的合謀，她被動的跟著慕北辰的步伐，甚至這個男人從沒有為自己把無辜的她牽入棋局而表達過歉意，他是淡漠的，冷情的，像沒有心一般，做著自認為的事情，不管別人也許會因為他改變人生。
「因為，你喜歡我。」慕北辰聲音再起，容若心口一跳，倏的睜大眼睛，眼睜睜看著慕北辰一點點靠過來，她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慕北辰雙手拽住容若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面容如被霜雪覆蓋般涼薄，神情淡漠，沒有一絲談論感情時應出現的溫情，「本王說過，你不是個聰明的丫頭，你看，你的眼睛裡都寫著……」
慕北辰抬起手指，沿著額頭一點點往下移動，容若感覺微涼的觸感將皮膚激起一陣酥麻，她全身不由自主的顫動了一下，眼前的世界就徹底黑暗下來。
渾渾噩噩中，容若似乎想起，這是第二次了吧，慕北辰蓋住她的眼睛。
「容若，收起你廉價的喜歡，否則本王會後悔將你帶來京城。」慕北辰冷淡無情的聲音像一顆顆小石子投進冰凍的湖面，一下又一下，敲擊在容若心房的地方，帶來鈍鈍的痛感，不強烈，反而叫人因此覺得難受的無處宣洩。
不知過了多久，容若木然的睜開雙眼，馬車裡已經沒有慕北辰的身影，她的口鼻間還充斥著男人淡淡的冷香味，她眨了眨眼睛，眼角一滴眼淚流出，只一滴，然嘴角微微彎起，卻是笑了。
容若摸了摸心口，慕北辰說的沒錯，她真是個遲鈍而笨拙的人，心口鈍痛過後，才緩慢的尖銳的疼，像是整顆心被單獨拎出來扔在寒夜的雪地中被盡情的蹂躪，而後帶著血跡斑斑重新被塞回她的身體裡。
就像永遠不知道風何時到來，容若也說不上來她對慕北辰的感情開始於哪個時候，在第一次慷他之慨救她於危難，還是在其他人面前公然維護，亦或很久前當她誤闖太子寢宮慕北辰說以人頭擔保時……
容若的前半生，從沒感受過朋友之外的人帶給的其他情感，比如親情，比如愛情……她像是觀光客一樣看著別人沉淪深陷，然後在一旁怡然自得。
或許是慕北辰帶給她的情感震撼太大，她不知不覺就動了初心，卻小心翼翼的收攏著，用近乎自欺欺人的方式。
然而在今天，容若暗自抑制了許久的感情叫慕北辰堂而皇之的拆穿，仿佛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把她整個人脫光了暴露出來，即使是心底那一點點隱秘都不例外。
容若在最開始的驚愕過後，心漸漸沉下來，她用最擅長的自我修復的方式再次將自己層層包裹起來，用比之前更堅固的壁壘，劃分開與別人的距離。
容若靜靜的坐了半晌，腦子裡過了一遍前世今生，她終於還是把一場戲當真了，也終於被迫清醒過來，認清楚自己在別人眼裡活成了一個笑話。
從慕北辰嘴裡吐出的廉價兩個字瞬間打垮容若所有的驕傲，她自嘲的笑起來，原來她在慕北辰眼中和自己曾經看不起的劉斯緲與歐陽惜悅等人，是沒有區別的。
容若緩緩起身，身子板挺的筆直，即便別人將她的驕傲踏碎，她也要一片片撿起來，重新給自己披上。
終於，她不用再抱有可笑的那些想法……
容若從馬車裡出來，第一口深呼吸，沁涼的冷氣直達心口，卻已經無法令她感覺更冷。
一團白色忽然覆蓋在容若長長的眼睫上，她眨了眨眼睛，才發現天空中不知何時又下起學來，綿軟軟的像是春天的柳絮一般。
容若伸出手心，雪觸及即化，成為一點滴水。
「姑娘，變天了，趕緊進去吧，帶會兒雪大了路滑就不好走了。」月桂打開一把紅梅傘，撐在容若的頭上。
容若仰著頭痴痴的望著天空中綿綿不斷的雪，忽而出手揮開了月桂撐在頭頂的傘，語聲清幽道：「我獨自走走，你回吧。」
月桂看了眼手中的傘，再探尋的望著容若的側臉，黑夜裡看起來依然清華絕美，只是多了一份孤冷，「可是姑娘……晚上天寒，落雪化水沾染了身子會受涼的呀。」
容若已經先一步跨出步伐，聽著聲音月桂跟上來了，頭也不回道：「你不用跟著，我很快回去了。」
月桂握著傘滿臉無奈，她感覺容若今晚有心事，從明玥宮從來姑娘的神色就不對勁，但也只是比往常嚴肅，但剛剛那一刻，月桂分明在容若身上感受道了一股哀傷，叫人看不出的自骨子裡流露出的傷心。
月桂在原地看著容若的背影一點點被黑暗和雪花吞沒，擰了擰眉頭，王爺到底和姑娘說了什麼招她傷心的話。
容若漫無目的的走著，每當手足無措或者心情不順時，她就喜歡一個人到處走，兩邊的風景推開慢鏡頭的往後退，容若的眼眸越來越清明，臉上的笑容越大越諷刺——
給一顆糖，再狠狠的羞辱一番，叫你嘗試從天堂落入地獄的滋味，不是已經發生過一次了嗎，為何還是學不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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