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隱(40)
「師父!」
曲瞳激動的起身看向那滿頭白髮的老者,符修遠卻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身子擋在了曲瞳身前,並未止血的斷臂仍在滴落鮮血,陸離一邊用著螺旋力幫忙止血一邊觀察著符忠的變化。
「那人,已經不是我們的師父了,只是血肉丹的傀儡罷了。」
「修遠......徒兒,救救為師。」
符忠眼中閃爍著青紅色詭異的光,扭曲斷裂的手指不住地抓撓自己的臉頰,隨著他的抓撓成片的血痂不住掉落。
他已經失去了絕大多數的意識,但在螺旋力的影響下也許身為人性的那一部分仍在掙扎。
符修遠咬著牙,看著雖然呼喚自己名字但是仍在一步步爬向最高的石棺丹爐的老頭,他的內心充滿了糾結與痛苦。
「師父......」
曲瞳搖了搖頭,但是心中卻如同明鏡般知曉這一切,她只是無法接受那慈祥的老人此刻竟是這樣的結局。
「長生......長生......」
褐黑色的血肉在那老頭的身下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痕跡,燒灼腐爛的聲音在地板上吱吱作響。
「仙丹......對,我還有仙丹。」
那老頭顫顫巍巍將手伸向了跪著的人們,雲迢的猛地一顫,好似明白了什麼。
那些跪著的人,那些她朝思暮想的親人......
全是被眼前這個人煉成了丹!
為了成全他那狗屁不通的成仙!
袖子中的匕首猛地乍現,一抹銀光扎進了符忠的頭裡。
「叮!」
一聲脆響,符忠被釘在地上,雖然腦袋有一個巨大的窟窿,但是身子還是在不停的抽搐,手伸向那些跪著的人,嘴中喃喃著「仙丹」。
緊接著,符忠身上散發著淡淡的亮白色光芒。
他佝僂著扭動身子,用手猛地將匕首拔了出來,頭頂著一個空洞緩慢站了起來。
褐黑色的血液已經乾涸,在血洞的下方是一雙清明的眸子,不知何時血肉化作了一身合身的白色道袍穿在身上。
符忠仿佛大夢初醒一般低頭看了看自己,隨後將目光放在斷臂的符修遠身上眼神有些感慨。
隨後一個踉蹌仰頭倒坐在台階之上,雙手扶著台階不斷地喘息著。
隨後他無視了曲瞳的呼喚,掙扎著踉蹌著走到了台階最上方,面朝著陸離等人理了理衣袖。
只見他雙手抱拳,對著台階下的眾生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住......各位。」
做完這一切,符忠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顫巍巍的坐在棺材上向著符修遠揮了揮手。
符修遠看向陸離,陸離微微點了點頭。
符修遠右臂的血已經止住了,漩渦也告訴自己符忠已是強弩之末。
但雖然這樣,陸離還是從身後掏出了無限號以防萬一。
見陸離的肯定,符修遠撐著氣力走上了台階。
他一步步走到了符忠的面前挺直身子,老頭抬起雙眼看著面前的青年。
眼中有些懷念,想要伸出手揉一揉符修遠的頭,但符修遠卻挺直了身子看著他。
「修遠啊,師父我做了不可饒恕的錯事。」
說著,符忠撐著身體站了起來,看著已經比自己高一頭的白衣俠客,欣慰的將手搭在符修遠的左肩,身上的衣服無風自起。
符修遠能夠感受到龐大的真氣順著自己的經脈流淌,這是符忠將自己一生所學全部交由符修遠了。
本來這傳功之法是極難成功的,但兩人所學功法是完全相同,更何況兩人朝夕相處早如父子一般的關係,讓傳功變得水到渠成。
「送我走吧修遠,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只要把我送進那個石棺,關上它我就會成為這個皇陵的一部分,用永生鎮壓皇陵的命脈,或許還可讓我大鴻還能再安寧千年。」
長生?
好似看出了符修遠的疑惑,符忠緩慢的點點頭。
「這名為肉欠魂的邪法是開國大帝偶然所得,若非是我大鴻已經到了危難存亡之際我想先帝也不會讓我來修習這來歷不明的邪法。他說這功法是唯一能夠對抗被偷走的神兵的方法,他求我來修煉,為了拯救搖搖欲墜的大鴻。也許是我天賦異稟。剛接觸這邪法時我便入門了,那時我的腦海中就只剩下了長生。」
仿佛想到了什麼,符忠自嘲的笑起來,身上的氣息隨著傳功變得更加微弱。
「我本是想要救黎民百姓於水火,未曾想這邪功竟讓我做出用活人煉丹之事。那邊的小姑娘,台下之人都是你的至親之人吧?」
真氣傳輸完了,符忠也終於失去了力氣,但他仍是撐著力氣向下一跪,頭低在地上。
連著磕了數次,符忠抬起頭後帶著歉意開口道:
「我做了不可挽回的錯事,我不奢望你的原諒,也不配與你道歉,但是......對不起。」
雲迢嘴唇攢動仿佛想要說出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不住的掉淚。
「但所有都是假的,唯有長生是真的。但我想我長生後定然是不會保留人性的,殺了我吧,然後把我的屍體放在丹爐之中。按照功法所講,用我練出來的血肉丹並不會讓人瘋癲......但需要數十年。」
符修遠站在那裡,手中握著的斷刃不斷顫抖。
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第一次殺人的那天。
雲迢撐著身子,走到了符修遠的身邊,袖口中滑落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符忠認得,這是空空門的掌門信物,相傳可斬斷水火之鋒利。
「我來吧,怎麼才能殺的掉你?」
看著眼前仍帶著淚花的少女,符忠閉上了眼睛,他的胸口裂開,一顆遠比常人小得多的心臟被觸手舉了起來放到雲迢眼前。
「將此物摧毀就好了。」
「師父......」
「嗤。」
匕首絞碎了心臟,雲迢眼中滿是決絕。
孃孃,大家,我替你們報仇了。
心臟被攪碎,符忠的眼中也逐漸消失了神彩。
閉著眼睛,感受著自己師父氣息的消失,符修遠滿臉不忍,但仍是抱著師父的身體放進了丹爐之中。
四人用力蓋上了石棺,空洞的皇陵發出了轟鳴,巨大的石門開始關閉。
「該走了。」
「嗯。」
一行四人緩緩地走出皇陵,走在最後的符修遠遠遠的望了一眼石棺。
「走了,符兄。」
「好。」
跟上三人的腳步,符修遠將手中的斷刃插進地上,輕輕的對著皇陵拜了拜。
師父,再見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具已經失去氣息的身體在感受到四人已經離開後在黑暗中緩緩睜眼,表情扭曲瘋狂的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長生!長生!真氣換濁氣,長生活這一口濁氣!哈哈哈哈我成啦!我成仙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