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隱（39）

  血肉帶著惡意纏繞符修遠的手，攀附的血肉如同蝕骨之毒一般瞬間消化了符修遠的右手，只聽得牙酸聲音從手臂上傳來。

  符修遠剛剛熱血上涌的腦海此時也冷靜了幾分，猛地向後抽身。

  符修遠的身形猛地向後抽出數米，即使是符修遠如此迅速的動作卻也難逃離血肉的侵蝕，右手上的肌肉和皮膚就好似迅速腐爛一樣向下滴落被溶解的血肉，符修遠此刻的表情已經扭曲，手中的利刃也被侵蝕的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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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痛攀上了符修遠的腦海，一瞬間符修遠好像看到曾經的走馬燈。

  那是他剛被師父收養的第二年，師父帶回來的一個小女孩。

  女孩怯生生的躲在師父身後，拽著師父的衣角，時不時探出小腦袋觀察此外的環境。

  符修遠好奇的打量著這個新來的小夥伴，他那時眼中並無善惡美醜之分，只知道師父也許帶來了一個新的小朋友給自己作伴。

  那時師父還年輕，慈祥的大手還沒有那麼粗糙，他揉著兩個小朋友的頭聲音溫柔。

  「修遠啊，從今天起這就是你新入門的師妹了。她叫曲瞳，是我在遠山村帶來的，你可要好好護著她，當一個好的大師兄。」

  後來，符修遠才知道遠山村是被聖教給屠了精光，全村老小一百三十一人只留曲瞳一人。

  「那群瘋子，真不是些人生人養的.......但若不是這世道，也許不會有這麼多人追求那虛無縹緲的全能神的庇佑吧。修遠，你聽著，那些不將人的生命當作寶貴的傢伙已經不能被稱為人了。做人，一定要懂得生命的寶貴，尊重每一個生命，力所能及的幫助他人，做到問心無愧，做到君子立於天地間，問心無愧天，問跡無愧己就好。」

  「嗯，師父，我懂的。」

  六歲第一次下山的時候，師父是這樣摸著自己的頭，溫柔的說著這樣的話。

  那時師父是怎樣的表情呢？

  符修遠已經記不清了。

  符修遠只知道自己當初懵懂地點頭，並不知問心無愧這四個有多麼的沉重與困難。

  那是符修遠第一次殺人，殺的是聖教的人。

  那人那時正在高舉村民的孩子，要將他獻給不知所謂的全能神。

  而孩子的父母一邊吸著煙松，一邊高呼全能之神。

  那父母已經吸得骨瘦嶙峋神志不清，卻仍能高舉自己的孩子換取不存在神明的庇佑。

  那時符修遠已經有了自己的劍，但仍是孩童。

  看到教徒拽著自己的褲腳痛哭流涕保證自己再不做如此豬狗不如的事，符修遠心軟了。

  但那還在懺悔的夫妻卻突然向自己刺來匕首，符修遠下意識的反擊。

  當他回過神時，這裡只剩下了自己和嚎啕大哭的孩子。

  院內的血腥味喚醒了被憤怒沖壞腦袋的符修遠，他看著滿地慘狀痛苦的低下頭。

  分明，已經答應我了。

  只要不再去做，安心的成為一個人不好嗎？

  失魂符修遠帶著孩子回到了宗門，符忠心疼的摸著他的頭。

  「愧疚是好的事情，是身為人應該有的感情。那三人已經不被稱為人，他們失去了身為人的底線和尊嚴。修遠，你做的是對的。」

  「我們可以用言語和行動幫助他人，但若是碰上傷害他人而不悔改的，我們也要能夠挺身為他人發聲，這才是我們練武的意義。所以，徒兒啊，分辨善噁心如明鏡這太難了。我們有一般人沒有的力量，很容易竟會將這份力量變成傷害他人的武器，所以我們更要約束自己，不要讓這份力量成為傷害他人的利劍。但你要記住，我們並非聖人，做不到明察秋毫之末永不犯錯，這就是為什麼我教你們要知曉何為善行惡舉，成為一個能夠因為他人悲傷而落淚的人。因為那樣，至少做事後不愧本心。」

  「修遠啊，你後悔嗎？後悔殺掉那三個人？」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救下了那個孩子。」

  「那就好......別怪師傅嘮叨，但一定要保護好你這份因為他人而悲傷的心情，總有一天你會知道那是多麼重要的感情。。」

  師父那天的模樣，符修遠還記得。

  溫柔且堅定，但卻有著悲傷的樣子。

  此時此景竟不知何時重合了，那時慈祥溫柔的中年人和此刻已經變做怪物的符忠樣子重合。

  符修遠的眼中閃過毅然決然，手中的斷刃仍如此鋒利。

  「刷！」

  「師兄！」

  醒來的曲瞳看到了自己的師兄他竟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右臂斬斷。

  符修遠臉上一片慘白，但是硬扯出了一個笑容。

  師父，你當初教我那些，我是明白的。

  所以，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請你身為人，身為有尊嚴的人死去吧。

  剛剛一瞬的接觸，讓符修遠感受到了符忠剩下的人性。

  他也想死，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並非他的本意，但他已經無法回頭了。

  殘餘的理性仍然清醒，對自己所做一切而感到痛苦。

  那種悲傷，那種痛苦一併傳遞到了符修遠的腦內。

  徒兒啊，讓為師走吧。

  看著張開嘴仍想與自己同化的怪物，符修遠撐著自己最後一口真氣運轉內力。

  他一腳將自己的斷臂踢向那團血肉，趁著血肉想要吞噬自己的血肉，仰天喊道：

  「陸兄！」

  「螺旋爆裂飛拳！」

  迸射的火焰擦著符修遠的身側沖向血肉，摧枯拉朽般的力量頂著符修遠的斷臂沖向了張開嘴的血肉。

  這一次，陸離用上了自己最大輸出的螺旋力。

  「碰！」

  衝進怪物嘴中的螺旋力和血肉被吞下，怪物就好似動畫片中一樣肚子開始瘋狂鼓脹隨後平息然後再次鼓脹，龐大的力量幾乎壓垮了怪物內在的身軀，攪碎了他內在所有的血肉，無盡的能量和怪物自己的恢復能力開始瘋狂拉扯，直到到達了一個平衡。

  血肉開始收縮，身為人類的皮膚開始顯現，本毫無規則的怪物開始收縮，逐漸變得像是個人。

  也許是螺旋力的本質在此刻被激發了，也許是符忠殘存的人性此刻開始掙扎。

  迴光返照的奇蹟竟出現在他的身上，螺旋力竟開始將這份力量追本逐源開始還原。

  符忠所修煉的這份力量，本質是修仙，並非是將人扭曲成毫無意識的怪物。

  而此刻，修仙的那一面或許占了上風。

  趴在地上的符忠竟完全如同人類，甚至表情都有了幾分清明。

  「修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