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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中秋賞月(1)

  第11章 中秋賞月(1)

  八月十五,中秋。

  紹興城卻要比其他地方來的熱鬧。

  

  八月十五,也是紅衣社的「無頭節」。

  「這『無頭節』啊,是有些來歷的,話說三年前山西斬首了五名自稱紅衣道人的死囚,斬首那日正好是八月十五,」師爺趙霖立在船頭,給孔不二介紹這個「無頭節」的由來時頗有些明目張胆,「無頭節因此而來,就是為了紀念這三個人。」

  為死囚作祭奠,這是有意與朝廷作對,趙霖之所以說起無頭節的由來也不過是為了看看孔不二的反應。

  孔不二與陳薇並排坐在船上,看著河兩邊的各色花燈及戴著面具嬉鬧的百性,表情沒有多大變化,他又低頭看著手中的三個面具,有些奇怪的問道:「面具上的三張臉就是被斬首的五人中的三個嗎?其他兩人呢?」

  趙霖沒想到他還很有興趣的往下問,咳了一聲道:「據說其中一人被劫法場的同伴救下僥倖未死,而另一個則是出賣其他四人的叛徒。」

  「叛徒?叛徒也要斬首嗎?這叛徒豈不白做了。」孔不二拿了一個面具遮在自己的臉上,轉過去逗旁邊的陳薇,卻看見陳薇看著一旁的河水,發呆。

  正想問她在想些什麼,卻聽她抬頭看著趙霖問道:「那麼那個被救的人呢?」

  趙霖一怔,看著陳薇如秋水般閃動的眼,一時有些回不過神,半天才搖著頭道:「誰知道呢?」

  陳薇一笑:「也是,如果是我,早就躲到一個誰都找不到我的地方,」說著抬頭,正好看到孔不二正疑惑的看著她,她沖他焉然一笑,靠著他嬌聲細語,「相公,妾身為你唱一曲可好?」

  孔不二一怔:「娘子會唱曲?」

  「以前府里的老媽子會一點,妾身跟她學過幾曲。」

  「那太好了,洗耳恭聽。」孔不二側了側身,對著陳薇坐好。

  陳薇一笑,輕聲唱起來。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她唱的是秦觀《鵲橋仙》,孔不二小時候沒好好念書,這詩他只覺得是聽過的,卻也不知道什麼意思,雖不懂音律卻也聽出這曲沒有什麼快樂的氣氛,反而透著股哀傷,他不由得皺起眉,眼看著陳薇眼裡似有淚光閃動,心裡一軟,也不管船頭站著趙霖,伸手就將陳薇擁過來。

  「別唱了,別唱了,瞧你都唱哭了,」他用手指輕輕的替陳薇拭淚,雖覺得自家娘子的眼淚來的莫名其妙,卻也沒問,像哄孩子般摟著她,「以後不許再唱這勞什子的歌,唱的再好聽也不許唱。」說著在她頭頂親了一下。


  陳薇只覺得心裡陣陣的疼,方才說唱曲,她還真想唱一首快樂一點的小曲,卻不知為何,上口就是這首,是因為今天是八月十五嗎?

  孔不二的手在她背上輕輕的拍,嘴裡哄著,他就不問自己為什麼哭?微微側了側臉,臉貼著孔不二的胸膛,忽然覺得抱著他的人其實也不是完全的無賴,至少,對她還是不錯的。

  「相公,妾身有事要對你說。」有些事是不是總要說出口的,她遲疑了一下,輕聲說。

  「是什麼?」孔不二低頭看她。

  「是。」

  「喲,我道是誰呢,當著這麼多人這般恩愛,原來是孔大人和孔夫人啊。」陳薇只說了一個字,前方不遠處就有個嬌媚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她的話。

  趙如月。

  就在不遠處的一隻花船上,笑看著孔不二和陳薇。

  孔不二心裡罵了一句:這娘們兒,來得真不是時候。

  人卻鬆開陳薇道了聲:「如月姑娘。」

  趙如月「咯咯」的笑:「什麼時候這麼客氣了?」說完轉頭看了看頭頂的那輪明月,道,「今日秋高氣爽正是好日子,不如上船來,一起喝酒呤詩?」

  孔不二看看趙如月的船上似乎還有人,再想想自己帶著老婆一起上花船,這也太奇怪了些,便道:「改日吧,再說我也只會喝酒,不會呤什麼破詩。」說著拱了拱手。

  旁邊的陳薇看得有些奇怪,上次街上也是,這次也是如此,孔不二似乎對這位趙如月很是客氣,一般情況,只要他煩了,就算是他爹他也沒好臉色,現在卻一副好面孔,她不由得又看了趙如月一眼,同時瞥見她的船艙里似乎有人影晃動,應該是客人。

  卻見趙如月仍是在笑,轉頭對著艙里的人道:「怎麼辦,人家不給面子,我看不如算了。」

  船艙里很久沒有反應,過了半晌才道:「本人齊箏,紅衣社的主事,今日真值中秋,特意備了薄酒邀孔大人一起賞月。」說話時,自艙里走出來一名男子,似乎比孔不二要年長些,並沒有穿紅衣,而是一身素色衣衫,身材修長,負手站著,月光之下,整個人似乎與月色融為一體,自有一番出塵的味道。

  孔不二睨著他,眉頭越皺越深,怪不得趙霖提議坐船夜遊,原來是安排好的,紅衣社主事?那不是頭兒嗎?媽的,又是個小白臉,謝懷青已經算是夠小白臉了,這位顯。

  他正想著,忽然覺得握在自己掌中陳薇的手抖的厲害,不由一愣,下意識的看過去,卻見她盯著對面船上的男子,臉色難看得嚇人。

  「娘子?」他叫了一聲。

  陳薇卻似沒聽到,只是盯著那個男子。


  該死!莫不是看上他了?那更不該上船去,管他什麼主事,孔不二隻覺得心煩意亂,揮著手道:「說過改日了,沒空,沒空,船家,快划船,走了。」

  單單這樣看,孔不二完全就是個無賴,實在看不出厲害的地方,齊箏淡笑著看他著急想走,也不阻止,眼看著那船撐離,他眼神沉下來,無端的落在孔不二旁邊的陳薇身上,手撫到胸口,忍了許久的氣血終於湧上來,一口血猛地自口中噴出來。

  「卿卿,卿卿……」他低喚著,人無力的倚在船艙上。

  怎麼可能聽錯,那曲《鵲橋仙》就是他譜的曲,而當他自艙內走出看到她,已是神形俱裂,怎麼會?分明已經死了。

  「你怎麼了?」趙如月大吃一驚,上去想伸手扶他,卻停在那裡。

  齊箏沒說話,只是跌坐在船上,看著遠去的船,臉色蒼白的嚇人。

  船搖搖晃晃的靠了岸,孔不二本來是想用力貶低那個叫齊箏的小白臉一番的,但看著陳薇的臉色,忽然的就沒了話。

  下了船,伸手扶陳薇上岸,纖細的手握在手中一手冰涼的汗,他用力握了握,希望陳薇能像往常一樣溫柔的沖他笑,問他有什麼事,然而陳薇卻只是低著頭,不看他,不看滿眼的花燈璀璨。

  陳薇滿頭滿眼的是那個素白的身影站在船頭的樣子,一再重複,一再重複,確實是他,自己沒有看錯。

  「卿卿,我們一定會再相見,你要等我。」耳邊是他嘶啞著聲音喊出的這句話。

  你要等我?

  她從未想過要等他。

  所有的只是謊言,只有他信以為真,一切的一切只是夢一場,夢醒就是虛無,卻為何又相見了呢?

  木然的被扶進馬車,馬車搖晃中她終於回過神,看到孔不二的臉,一雙眼看著她,眼裡是擔憂,沒錯,是擔憂。

  失神的眼頓時清明起來,她嫣然一笑,頭靠在孔不二的肩上,看著車簾揚起時車外的半壁歡快情景,道:「妾身方才有點暈船,現在好多了。」

  「原來是暈船啊,怎麼不早說,」孔不二伸手將她抱住,另一隻手撫她的額,額上是層薄汗,他也不管那些汗,側頭在陳薇額上吻了一下,道,「方才那個小白,不,那個男的是不是長得很俊?」

  陳薇知道他說誰,故意問道:「哪個男的?」

  「就是趙如月船上那個。」孔不二伸手比劃了一下。

  陳薇點頭:「的確長得不錯。」

  「比我還不錯?」摟著陳薇腰的手下意識的緊了緊。

  陳薇終於忍不住笑,手回應似的抱住他:「當然沒相公那般神武。」


  「真的?」

  「真的。」

  其實完全如哄小孩一般,孔不二居然開心的不得了,湊到陳薇耳邊輕聲道:「娘子,我們今天洞房可好?」

  陳薇眼神閃動,沒有說話,臉埋進孔不二的懷中。

  孔不二以為她是不好意思,手臂更摟緊些,開懷笑了幾聲。

  車經過集市,漸漸的冷清起來,衙門已在不遠處,就在孔不二還做著洞房夢時,馬車忽然的就停了,因為來的忽然,車裡的兩人差點跌倒,孔不二火一下子大起來,伸出頭去想對著車夫一頓臭罵,但看到車外的情景頓時愣住。

  幾個戴面具的人攔在車外,全是一身紅衣。

  媽的,感情自己沒給面子,軟的不行來硬的。

  「孔大人,我們主人有請,請跟我們走一趟。」其中一個向孔不二行了行禮,說道。

  孔不二並不想跟他們走,衙門已在不遠之外,何況自家娘子還在車裡。

  「不是說改日嘛,那姓齊的聽不懂啊?告訴你們主子,改日,改日。」說著就想縮回車裡去,然而車簾還沒放下,一柄劍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眉猛的一皺,這算什麼?自己怎麼說也是個當官的,膽子也太大了些,他倒不是害怕,這種場面自己也不是沒見過,要知道自己就是看著老爹和大哥拿刀長大的,也沒什麼了不起,只是車內還有自家娘子啊,這樣一來就有了顧忌。

  他回頭看看陳薇,陳薇正盯著他脖子上的劍,臉有些蒼白。

  「我跟你們走,但要放我娘子回去。」他用手指擱開劍,準備下車。

  「夫人也一起。」那使劍的人說著,忽然劍柄朝孔不二的頭上砸去,孔不二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砸暈了過去。

  不知這又是哪裡?陳薇被帶進一間屋裡,然後身後的門就被關上了。

  有人背對著她,長身而立,這個身影就算隔了三年她仍是熟悉的,只是清瘦了不少,她站住沒有動,若說方才船上初見時她驚訝的難以自己,現在卻已經平靜不少。

  那人微微的咳了幾聲,燭光也似乎隨之晃動,恍然間有些玄暈的感覺。

  然後那個人終於回頭,一如三年前那般俊逸不凡,卻似乎蒼老了些,也瘦了許多,眉目間一些當年讓她肅然起敬的正氣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漠然,若不是五官完全一樣,她幾乎以為那是個陌生人。

  「我聽到你唱那個曲了,與三年前一模一樣,卿卿,你竟然還活著?」他走近她,瘦而長的手指撫上她的臉,手抖得厲害,一觸到她的臉就用力的擒住,著了魔般,「你真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他說著,兩滴淚便滾下來,掉在自己的手上,毫無知覺。


  陳薇莫名的覺得這個人陌生的厲害,下意識的想往後退,身體卻猛的被他抱住,然後灼熱的呼吸噴上來,熟悉而不確定的唇找到她的,近乎瘋狂的吻起來。

  她並不阻止,只是任他吻,漸漸地屬於他的味道沁進來,包括吻的方式,陳薇才覺得熟悉起來,然而同時口中嘗到了血的味道,她一驚,手伸到兩人的唇之間,推開他。

  他滿嘴是血。

  「你怎麼了?」

  他用衣袖擦了一下嘴,並不看袖上的殷紅,只是淡然道:「老毛病了,不礙事的。」說著伸手擦去陳薇嘴角沾到的血,擦了兩下,手指又在她的臉上停住,流連不去,似乎確認她真的存在。

  「卿卿,我的卿卿。」他又用力的抱住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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