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二萬裏海底的冷暖(5)
第83章 二萬裏海底的冷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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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雁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去,一頭扎進康劍的懷裡,緊緊摟住康劍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哼哼:「我在街上沒聽見。」
康劍一邊把白雁往屋裡帶,一邊無奈地嘆氣,「你也不看看外面幾點,想逛街打個電話說一聲呀,不然我有多著急。」
白雁不理他,還是抱住他不撒手。康劍費了好大勁兒才把門關上,進了家門,低頭看看白雁,抬起她的下巴問:「吃飯了嗎?」
白雁閉著眼哼哼:「康劍,再有四天,我又是一個人了。」
康劍拍拍白雁:「你也知道只有四天,那怎麼不早點回來陪我!」他現在可是把所有的應酬全推了,像個居家好男人,一下班,準時往家趕。
「康劍,你想我怎麼陪?」白雁睜開眼看著康劍,那麼冷峻嚴肅的男人一旦溫柔起來,真的是非常迷人,突然有股瘋狂的情緒從心底漫上來。
康劍端詳著白雁幾眼,沒說話,卻在下一秒猛地一使勁,打橫抱起白雁往衛生間走去。白雁摟住康劍的脖子,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脖子,像小貓一樣的舔吻著他的耳背。
「康劍,我們這樣算是非法同居吧!」她看著康劍把浴簾拉開,開了浴霸,熱水從花灑里噴出來,不一會,衛生間裡就騰起滿室的熱霧。
「胡說八道,我們明明是志同道合、真心相愛的夫妻。把衣服脫了,洗個熱水澡解乏。」康劍把她往邊上挪了挪,幫著她脫衣服,再小心翼翼地掛到高處的架子上,防止被水淋濕……
白雁浮出一臉俏皮的笑,小酒窩閃閃,趁康劍不注意,也伸手過去,解開他的一顆扣子,再解一顆……
直到手被康劍抓住,他抬頭,看著她,雙瞳黑如子夜。
「老婆……」
沒等他說完,白雁已經踮起腳吻上他,捎帶把後面的半句話也吻了回去。
上床難道一定要在床上嗎?古人早就說過:食色,性也。
心動、情濃,美人在懷,有時間,有空間,何必壓抑呢?
一股熱血從腳底陡地漫向頭頂,再凝結於身體的某一處,康領導激情迸發之前,心滿意足地輕嘆,這樣的陪伴也很不錯。
那瞬間,他想起去年的聖誕夜,也是冰寒地凍,他們在結婚四個月、離婚三個月後,終於有了個實至名歸的洞房,他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裡,永遠不分開。
他忍不住粗粗喘口氣,下一秒,他下了大力氣,狠狠撞進去。大腦皮層里的毛細血管好像要爆炸了,絲絲縷縷都在燃燒,灼熱地燃燒。
歡愛過後,兩個人一同沖了個熱水澡,慵懶地窩在被子裡,身子密貼,她的腿攀著他的。
「我今天看中一套房子,很漂亮。」白雁累得睜不開眼,仍不忘向康領導匯報。
「定了?」
「想明天去定。是現房,定下來就可以拿鑰匙了。」
康劍點點頭,「現在是二月初,裝修至少得有三個月,再吹個幾月,白雁,我們十一結婚,好不好?」
「還要辦婚禮嗎?」
「當然,不過,這次我們去北京結婚,就親戚們一起吃個飯。那兒算是我半個故鄉,我也帶你去看看我住過的地方、讀書的學校。」
白雁嘆了口氣,「如果你爸媽仍反對呢?我們再結婚,還會和以前一樣前程未卜。」
「傻丫頭。」康劍揉揉她的頭髮,輕咬了下燈光下燦如桃花的臉頰,「你只管把心思全放在我身上,其他的工作我來做。」
「呃,我的心裡還有誰?」白雁眨眨眼。
康劍笑,沒再說話。其實他想問,在她的心裡,是他重,還是商明天重一些。但這麼美麗的夜晚,說這些,太煞風景。
可能也無須問,商明天只是白雁以前的一個朋友,有點朦朧的好感,那不算真正的愛情。
真正的愛情,不只是感情,還包括身體上的契合。從這點來講,他擁有的是白雁的全部。
夜,漸漸地深了。
康劍睡熟了,白雁卻還醒著。
她當然猜到康劍沒有說出的話是什麼!
對明天的思念從來不去刻意,就如同一個近視的人,早晨睜開眼,本能地先去拿眼鏡戴上。她對明天也是如此。她從來沒有覺得空間上的距離、時間的飛逝,會讓她與明天之間發生什麼變化。快樂時、傷心時、孤單時、寂寞時,她都覺得明天就站在一邊看著她,微笑、鼓勵。
所以她要做一隻打不死的小強。
她幸福了,明天就會快樂。
明天快樂了,她就會幸福。
康劍與明天,在她的心中誰輕誰重,白雁覺得不成對比。明天就是明天,康劍就是康劍。
康劍是她的愛人,攜手並行的人。
而明天,是她內心裡深依的支柱、心靈的家。
四天很快就過去了,康領導去雲縣走馬上任。
白雁又恢復了單身生活,幸好新房拿到手,她每天忙著去建材市場轉悠,不然還真不知怎麼打發時間呢!但白雁畢竟沒有裝修經驗,有些事拿不定主張,想拉著柳晶一同過去幫著參考參考。
柳晶的爸爸就是搞裝璜的包工頭,耳濡目染,她多少能一知半解。
吃飯時,白雁和柳晶說了下班後陪她去建材市場看瓷磚,柳晶一口飯含在嘴巴里,半天沒回答。
「不要告訴我,你現在又忙著到處相親?」白雁說。
柳晶把飯狠狠地咽下去,吞吞吐吐半天,才老實交待,「我現在一下班就要回去向我未來的婆婆報到,稍晚了,她就會打電話告訴——簡單,然後,我就會被他炮轟到半夜。」
「什麼?什麼?」白雁眨著眼,「你說得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柳晶苦笑,「你眼裡只有康領導,哪會注意我。我……已經搬到簡單家一周了。」
「啊!」白雁托著下巴,生怕掉下來。
「快,快,老實交待,不能漏掉任何細節。」
柳晶瞪了白雁一眼,「沒細節,只有事實。我和李澤昊徹底完結,現在和簡單正式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哇——光速呀!你們兩個在我眼皮底下暗度陳倉。敬愛的李老師哭了沒?」白雁很不厚道地問。
柳晶撥弄著碗裡的飯粒,「哭到沒哭,可能傷到他自尊的吧!」
想到那天去和李澤昊談分手,柳晶心裏面有些酸楚。
李澤昊接到她的電話,興奮不已。見面的地點約在離一中不遠的茶座,簡單坐在離他們不遠的一張桌子上。
李澤昊坐在她的面前,傻傻地笑著,告訴她,他假期輔導的幾個孩子怎麼優秀,怎麼可愛。
她捧著咖啡杯,靜靜地凝聽著。
「晶晶,你怎麼不說話?」李澤昊說了好一會,才察覺她的沉默。
她抬起頭,「澤昊,我——談朋友了。」
李澤昊嘴巴張得半圓,直直地看著她。
那眼神讓柳晶想哭,她想起十四年裡,兩個人第一次在她的房間裡牽手,第一次在公園裡親吻,第一次在他的宿舍,兩個人做愛……一幕一幕,在腦中像放電影似的。
她從沒想過,她會愛上另一個男人。
但感情說變就變了。
她現在在意的是隔著幾張桌子的那個男人,她要好好珍惜的人是他。
她扭過頭,簡單也在看她,對著她溫柔地一笑。
「我想我們以後也沒可能成為朋友,我也不想我男朋友為我操心。不要再聯繫了。」她一口氣,把壓在心底的話說完。
「晶晶,你在賭氣!」李澤昊驚慌地拉住她的手臂,「我知道錯了,我也在改。因為你在濱江有許多朋友,我連深圳那邊的聘請都退了。我準備裝修房子,準備和你結婚。你還不相信我嗎?我是認真的。」
柳晶搖頭,抽回自己的手臂,「不是你的態度,是我已經不愛你了。我愛上了別人。」
「不可能。」李澤昊死都不願相信,「過年時,在家的時候,我們還好好的。」
「你應該比我明白,變心只要一瞬間。三十年的感情敵不過三十秒的激情。」柳晶譏諷地笑笑。
李澤昊臉刷地白成了一張紙,「你耿耿於懷的還是我做的那件蠢事。晶晶,但是三個月的激情並沒有敵得過十四年的感情,我又回來了。」
「我已經不在了。」柳晶站起身。
簡單走了過來,攬住她的腰,對著李澤昊淡淡點了下頭,「我們該回家了。」他柔聲說。
李澤昊呆若木雞,僵如化石。
「嗯!」柳晶應了聲,把手放進他的掌心,沒有向李澤昊道別,她相信,他們之間不會有再見的。
站在路邊等車,眼角的餘光瞟到李澤昊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和神情。
看過就略過,她無暇顧及他了。
那些痛哭流淚到天明的夜晚,已經把他們曾經的恩愛一點點淹沒了。
「車來了,親愛的。」簡單說道。
她抬頭看他,笑靨如花。
車徐徐地開離站台,後視鏡中看到李澤昊像瘋了似的衝出咖啡館,拼了命地追著車。
柳晶的心臟,小小地抽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平靜了。
「不過,我想他很快就會恢復自信的。」柳晶咬了下唇,自我安慰地笑笑,「他們學校對他青睞的女老師大有人在。」
「喂,口氣別那麼酸。你決定和簡單一起後,就全心全意點,他現在是路人甲,和你沒任何關係。」白雁捉挾地擠擠眼。
柳晶笑著推了白雁一把,甜蜜蜜地抱怨:「我現在就是想也沒機會,簡單他可是撒下了天羅地網。」
「少得了便宜再賣乖,知道你有人疼。」白雁真的有點羨慕柳晶,不僅有爸媽寵,現在公婆也這麼疼,真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反觀自己,真不是一聲唏噓能了。
「呃,冷醫生回來了哦!」柳晶突然瞪大眼,指著外面說道,「跟在他後面的那是誰呀,男不男女不女的。」
白雁跟著扭過頭,正午的陽光有點強烈,映著積雪上,刺眼得讓她看不清楚外面。
等到人走近了,她才看到真是冷鋒回來了。
真是名幅其實的西伯利亞寒流,一見面,就是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白雁。」冷鋒輕輕地喚她,力度很輕,像是怕驚著她似的。
「嗯!你回來了。」白雁笑得有點哆嗦。
冷鋒把身子往邊上讓了讓,「明星來看你了。」
白雁對著頭髮剛長了一兩寸的商明星微微一笑,「那……一塊坐下吃飯吧!」
商明星比白雁上次見到時瘦多了,留著個小男生似的平頭,頭髮一根根刺立著,沒有唇彩,沒有眼影,黑色的外套,抿著個唇,眼神沉甸甸的,裡面泛著血絲。
「我吃過了。」她一出聲,嗓子沙啞得如同在風中嗚咽的竹子。
「那我們去喝點茶。」白雁瞧她手中緊緊捂著個包,像是有話和她說。在餐廳里似乎不方便,手術室又沒自己獨立的辦公室。
「去我公寓吧!」冷鋒說道,扭過頭看著柳晶,「你去手術室向護士長打個招呼,說白雁借我半天。」
柳晶訝異地看看冷鋒,又看看白雁,輕輕點了下頭,「好的。」
走時,她推了下白雁,「有事,給我打電話。我今天晚班,一直都在的。」
白雁的眼光發直,不知看向哪裡,「嗯!」
幾人一前一後往餐廳外面走去,經過門檻時,白雁大概沒注意邁腿,被門檻絆了一下,「咚」地半跪在地上,速度快得冷鋒都沒來得及托住。
一雙手掌立即就破了,血往外滲著。
冷鋒懊惱地擰著眉,握著她的手就往急診室走去。
白雁掙開他,「沒事,我一會自己去處理。別讓明星等著。」
「不耽誤這一會。」冷鋒蹙起眉。
「不行。」白雁態度很堅決,絲毫不退讓。
冷鋒沉下臉,無奈地看著她。
商明星好像沒看到這一切,面無表情地看著地面,仿佛那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冷鋒的公寓在醫院後面的專家樓里,一房一廳,地方實在說不上大,他走了很久,地上、桌上,柜子上落了一層灰。
他簡單撣了一下,三個人坐了桌子的三邊,商明星緩緩抬起頭,把捂在心口的袋子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四五本日記本,一本相冊。日記本和相冊都很舊了,邊都卷著,應該是經常被翻閱的。
「給你!」她把日記本和相冊推給白雁。
冷鋒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白雁。
白雁的手放在桌下,止不住地哆嗦著。渾身的力氣突然像被抽離了,她抬不起手臂來。
「這是什麼?」她問商明星。
商明星又把頭低了下去,白雁看到大滴大滴的淚珠落在桌面上,很快積了一小灘,「你自己看。」
「一堆舊本子和破相冊,我才不看。」白雁往後縮著身子,直搖頭。
「破本子?舊相冊?」商明星突然跳了起來,嘩地把日記本打開,相冊展開,「你看看,這相冊里是誰,這筆記本里寫的是誰?」
「我不看,我不看……」白雁閉上眼,她沒有看到相冊里有她在楓樹下笑得甜甜的樣子,她沒有看到筆記本里寫著的一個一個「白雁」。
「時間來不及了,我該去上班。」她推開椅子,往門口逃去。
「白雁,你個小狐狸精,你以後再也迷不住我哥哥了。我哥哥再也不會理你了。」商明星失控地指著她叫喊著,臉上淚如雨下。
她僵立在門前,扶著門框,身子劇烈地顫抖著。
「明星,別說了。」冷鋒攔住商明星,走到白雁身邊,手搭住她的肩頭。
她驚恐不安地看著她。
「白雁,你過來坐下。」冷鋒柔聲說道,拉著她又回到桌邊。
她乖乖地坐好。
「白雁,你慢慢地聽我說。你一定要鎮定,一定要堅強,能做到嗎?」
她一動不動,臉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抖動。
「二十天前,明天在蒙古進行軍事演習時,發生了意外……」冷鋒突然說不下去了,他看著白雁那雙清澈無波的眼瞳,感到自己很殘忍,可是卻又不能不說。他要讓白雁知道,她有多幸福,她曾怎樣被一個男子深愛著,從情竇初開到生命終止那一天,沒有一天停止過。
這份愛,他不敢褻瀆,不敢妒忌,他只有動容。
「所以你去原來的部隊幫他醫治了?明天傷在哪,要緊嗎?」白雁眼睛突然一亮,語速很快。
冷鋒眼中慢慢地溢滿了淚水。他是在北京時聽說演習飛機失事的,當時這個消息還沒有向外界公布,他一聽,心裏面就咯噔了下,知情人也不清楚兩個飛行員的名字,他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立即就坐飛機去了成都。
參加演習的部隊已經全部回來了,他沒有找到明天。
明天和戰友馮明海與飛機一同化成了灰燼,分不清誰是誰,他們一同葬在沙漠上。隊員們只帶回來明天幾件換洗的軍裝,還有這個明天走到哪都隨身帶著的筆記本和相冊。
「他現在很好,只是離我們有點遠。」冷鋒彈去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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