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二萬裏海底的冷暖(4)
第82章 二萬裏海底的冷暖(4)
好不容易,簡單喘過氣來,漲紅著臉,指責地看著她,「我以為你是朋友才這樣對待你的,早知道你這樣想,我……我他媽的不會這麼賤。」
斯文人簡秘書居然說粗話!柳晶詫異得忘了接話。
簡單越想越氣,端起酒杯又往嘴巴送,柳晶忙按住他的手,怯怯地吞了吞口水,「對不起,我……有口無心,別往心裡去。」
「我怎麼能不往心裡去?」簡單拍著心口,「你很傷人哎,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給我留個好印象,非要說這麼殘忍麼?」
柳晶咬咬唇,忙不迭地點頭,「是,是我不好。我道歉,我給你陪不是。」
「那你還討厭我?」
「不討厭。」
「好,我們喝酒。」簡單端起酒杯。
「行,喝酒,喝慢點,好不好?」柳晶儘量放低音量,生怕又怕某人激得一跳三丈。
「好!」簡單點頭。
於是,兩個人你敬一下,我敬一下,桌上菜沒什麼動,酒到很快見底,簡單嫌不夠過癮,又出去拿了個半斤的瓶。
柳晶也不勸阻,簡單讓喝她就奉陪。正如簡單所說的,這一別,也不知什麼時候能見著。
不能不承認,簡單真是個挺不錯的朋友。他很風趣,總能把她逗得捧腹大笑,而且還很體貼、實在。康領導雙規時,別的人都忙不迭地逃離,唯獨他堅定不移地跑上竄下,打聽這,打聽那。由此看出,他為人很真誠。現在細細回想,兩個人也一起度過許多快樂的夜晚。和他在一起時,她就不會想起李澤昊。不想,心就不煩,滿心滿眼地看著他就好。
現在,他要走了。柳晶心裏面不是不傷感的。
只要能讓簡單開心,她豁出去陪他喝個盡興。
豁出去的結果,是柳晶不一會就喝高了。但她酒品不錯,沒有耍瘋賣顛,就是看著簡單傻傻的笑,一直說我不討厭你,真不討厭。
「知道了,知道了。」簡單耳朵都磨出了繭,他還有一絲清明,堅持著扶起她,背著她的包包,兩人去櫃檯結了帳。
老闆熱心地給他們算了個優惠價,找回一大把零錢。他很細心地把零錢一一放進錢包,兩個人踉踉蹌蹌地出了飯館,在路上招了輛計程車。
柳晶探出頭,口齒不清地把自己的地址告訴司機,然後又窩回后座,抓住簡單的手,又說:「我不討厭你,真不討厭。」
計程車司機抿著嘴偷樂。
簡單捂著柳晶的嘴,「嗯,嗯,我知道。」
柳晶把他的手拉開,嘻嘻一笑,突然說了一句不同的,「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討厭你嗎?」
簡單扭過頭看她。
她搖頭晃腦,手揮得像什麼似的,「你對感情執著,不花心,這是優點,很大的優點。可是,你執著的人不是我。所以,我有一點討厭你。」
司機再也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聲來。
「她喝多了,喝多了。」簡單被她的手指晃得頭疼,但神智卻越來越清晰。
車不一會停在了柳晶公寓前。
簡單付了車資,扶著她下車,熟稔地從包包里翻出鑰匙,開了門,也沒開燈,就把包包往地上一扔,抱著柳晶抵到牆邊。
「如果我做你的男朋友,你就真的不討厭我了。」他一字一句地問。
柳晶噘著嘴,笑眯眯地抬起手,摸著他的臉,「男朋友是用來愛的,怎麼能討厭呢?」
「這是真話?」
「我向佛祖、向上帝發誓。」柳晶身子發軟,支撐不住地往下墜。
簡單哼一聲,把她撈到懷裡,「行,那我就相信你一回。」他輕咬了一下柳晶的耳朵。
「癢!」柳晶咯咯笑聲,往他懷裡縮去。
簡單騰手抱起她,毫不遲疑地走向臥室。
生米是怎麼做成熟飯的?
答案:用酒精自燃。
柳晶捧著宿醉後脹痛的腦袋,看著床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內褲、文胸、毛衫,再看看床前正襟端坐、衣冠楚楚、一臉嚴肅的男人,死的心都有了。
拜託有點新意好不好,同樣的錯誤怎麼可以犯兩次?這次可沒上次幸運,被中赤裸的身子和床頭櫃前拆封的安全套的紙袋,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自己果然是色女一枚。
為什麼男人這次如此鎮定呢?見多不怪唄。
柳晶裝死地又閉上眼,實在是無顏面對江東父老,心裏面祈求上天讓男人趕快消失吧!然後她獨自捧心舔傷。
「我爸爸是濱江市水利局的工程師,媽媽在家樂福超市做會計,家境還算可以,他們在常樂小區給我買了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下個月拿鑰匙。我的工資現在每月是四千,沒什麼不良嗜好,工作四年,有一筆數額不大的存款。我和一個女孩交往二年,因為觀念和性格不同,已分手五個月。」
柳晶兩隻耳朵豎著,簡單的每一個詞,每一次停頓,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呢?
簡單突然不出聲了。
她等了一會,房間裡靜得出奇。
「我不是一個隨便和人上床的男人。」她把眼睛撕開了一條縫,看到簡單很凜然地看著她。
柳晶突地瞪大眼,「你以為我就很隨便嗎?」瘋了,頭疼得好厲害。這不叫隨便,這叫酒後亂性。可是,可是,怎麼僅喝醉過兩次,亂的對象都是同一人呢!
「所以我們彼此要正視這事。」簡單正經八百地說道。
讓她人間蒸發,或者穿越去吧,不然在這雙清澈、明朗的眸光里,她真是無地自容了。
這種事,怎么正視?一般人都是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含糊過去的。
「你要我怎麼賠償你的損失?」
「我忘掉我的前女友,你也和你的前未婚夫斷個乾淨,我們正式交往。」
睫毛像扇子一樣張著,一動不動,過了一會,撲閃了下,然後,撲閃了兩下,接著,撲閃個不停,「什麼?」柳晶躍坐起,被子從身上滑落下去,露出大半個裸露的胸部。
「啊!」她慌不迭地拉住,沮喪加羞惱,眼眶急紅了。
「別……凍著。」簡單臉紅通通的,顫顫地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嗡聲嗡氣地問,「我們定下來之後,我去外地工作,你要好好地,不准再與那個什麼老師藕斷絲連。我會和我爸媽說,讓你搬到我家去住。然後,五一長假,我會和你回趟老家,見見你父母。」
「你……能慢點嗎?」柳晶可憐的腦袋一時接受不了很多的訊息。
簡單點點頭,「你別給我找理由,我們上過床,就沒有選擇了。」
「你……真的喜歡上我了?」柳晶不敢確定地問。
簡單耳朵根都紅了,「怎麼,不可以嗎?」
柳晶眼中泛起一團濕霧,淚在眼眶中轉來轉去,「什麼時候的事?」
「在你說要和那個老師去深圳時,我有一點發覺,直到我和我前女友坐在咖啡廳里,我從頭到尾沒問她在外過得怎樣,一直都在說你,她說我移情別戀了,我才醒悟。喂,不准笑,我承認在感情上有點笨,你也不咋地!」
「我不笑,不笑……」淚止不住地往外涌,怎麼也抹不盡。
「你呢,能不能以後別再提什麼十四年、十三年的,我給你四十年、五十年,不虧吧!」
「不,一點也不,我很賺!」柳晶在被子下面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這是真的,不是做夢。
「給,」簡單把手機遞給她,「你今天早晨沒班,我也請了半天假,你,給那個老師打電話,把他約出來,我們一起過去,把事情說清楚,讓他死心,不然我在外地工作也不安心。」
「好!」柳晶乖乖點頭,伸手接過手機,不,是伸出雙臂,突然抱緊了一本正經的男人。
「走光啦!」簡單疼惜地提醒,外面可是零下五六度的天氣,他溫柔地拖過被子裹住她,一同抱在了懷中。
「走光就走光,你都看過了!」
「羞不羞?」他細細地吻她,笑著挪揄。
「人家本來就是色女。」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他的衣襟上。
他一怔,眼瞳深幽,扭頭看窗外晨光初顯,時間很早,談個話不需要多少時間,那麼,還能做點別的。
他一用力,把她壓回了床中,沿著耳根、下巴、脖子……一路咬下去,漸漸風生水起。
清冷的早晨,一室綺麗,春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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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劍申請去基層工作的報告,經集體會辦,一致通過。市委組織部通知他,二周後,去雲縣擔任縣長,也是副處級,算平調。根據康劍的要求,簡單作為他的秘書,一同調任。
二周不長,康劍手頭的工作已經被陸滌飛接手,他現在大部分時間都泡在統計局,把雲縣幾年的國民生產總值和農業、工業、稅收各項數據調出來,認真分析,另外積下來的時間,陪老婆。
兩個人連戀愛時都沒這麼黏過,他們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時間見縫插針地發肉麻小簡訊,還時常手牽手地去看電影、逛商場、遛公園、壓馬路。。。。。熱戀得濱江城到處都見他們的身影。
白雁忙裡偷閒還要找時間去看樓。康領導只是指了個大方向,具體的事情需要她去落實。她知道去雲縣,康領導有壓力,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她不能拖他後腿。
這是一個名幅其實的家,白雁懷著一腔興奮,想像著未來的生活,腳下像踩了風火輪似的在濱江舊城跑來跑去。每看完一處回來,她都向康領導描述。
康領導拭去她鼻尖上的汗珠,看著她眼睛晶亮如星辰,覺得人生是前所未有的燦爛。
這天,白雁下了班又去看了套江景房。她站在一個單元的陽台上,浩蕩江風帶著初春的氣息迎面吹來,白雁攏住長發,手扶欄杆,心情很澎湃,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家。
房子不錯,價格也不菲,她在心中盤算了下,覺得能承受,拿出手機,想給康領導打電話,手機搶先響了。
她一看,是陸滌飛打來的。
「我在華興大飯店對面的咖啡館,想和你見見面。」
她一怔,「我人在外面。」
「我等你,你不要太急。」陸滌飛收了線,沒有任何商量的語氣。
白雁猶豫了下,下樓打了車趕了過去。
這個咖啡館,白雁很熟悉,陸滌飛在這裡送過一對限量版的泰迪熊。
白雁走進去,一眼看到陸滌飛籠罩在一團煙霧之中。她走過去坐下,只叫了一杯礦泉水。
「陸市長,你找我有事嗎?」
陸滌飛抬手將大半截香菸摁滅在菸灰缸里,看了看她,不易察覺地皺起眉頭,「你看上去很不錯!」
白雁拂了拂頭髮,「還好,就是有點忙。你呢?」
陸滌飛似笑非笑,帶了點自嘲,「你認為我會好嗎?」
白雁絞著十指,「陸市長,我有自知之明,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美女,也不是身世顯赫的千金小姐,學歷不高,家境不好。康劍已經走了,你就別再拿我開玩笑了。」
陸滌飛看著不遠處的某個地方,又拿起了一根煙,沒有徵求白雁的意見便點燃了一支,深吸一口。煙霧繚繞在兩人之間,「你是典型的過河就拆橋。」
白雁的手不由自主在桌子下抓住了衣襟,「陸市長,我不是……」
「我是一個玩世不恭的人,從來不在意別人的眼光。我並不適合從政,可我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事實,不從政,我就必須從商。政客與商人,都讓我討厭。比較而言,做個政客要比商人簡單點。現在,我好像也小有建樹。可是,這又有什麼意義?做得再好,你還是一個人,連個欣賞你、懂你的人都沒有。應酬完回到家中,獨自坐在飄窗上吸菸,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憐。我這樣子,有什麼意義呢?」
白雁靜靜地凝視著他,看著他將菸灰彈落,神情漠然。
「我才是真正輸的那個人。小的時候,游泳游不過他,打球輸給他。讀的大學也沒有他好,工作沒有他出色,就連……他愛的女人,我也會動心。你說,怎麼能不妒忌呢?」
「別這麼說。」白雁衝口而出,帶著幾份緊張,隨即努力放緩語氣,「其實你才是真正讓我們羨慕的人,你的家庭很健全……」
「健全?」陸滌飛苦澀地一笑,「你以為我爸爸在外面就沒情婦?你錯了,他有,還不止一個,現在最得寵的是一個賓館小姐,才二十一歲。他給她買房,給她買車,恨不得捧上天去。我媽媽是個事業型的女強人,往高處說,她顧全大局;往低處說,她很冷血。她只要我爸爸維持表面上的和睦,其他隨他花天酒地。再怎麼折騰,他都會回家,不是嗎?何況,那個職位,他玩不出格的。」
白雁立時無言以對。
「我真是厭惡死了這種面和心不和的假溫馨。他們整天對我耳提面命,要我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子,收心好好過日子。我聽了,就覺得諷刺。這世上,有幾個是為愛情而結合的婚姻?」
「別說了,陸市長。」白雁努力鎮定下來,蒼白地勸慰,「也許是緣份沒到吧!」
「在官場這個圈子裡,做什麼,人都習慣保持冷靜,不帶感情,不講真話。所以我服康劍,真的服了。」
「你並不了解我們經歷過什麼,」白雁苦笑,「如果讓你選擇,你是不會走這條路的。」
「你又不是我,怎麼就知道我不會?」陸滌飛帶有一點挖苦地問。
白雁悵然放下手裡的水杯,「因為這條路實在不能用幸福二個詞能形容。人家說婚姻不是一部情感片,而是一部動作片。我感覺我與康劍的婚姻,是一部驚險片、恐怖片,過程不能回味,前景不敢多想,只能是一步一步謹慎地走。謝謝你對我一直以來的關愛和幫助,我是個小女子,選擇自私,做不到把謝意化作愛意,那是對你的不公,也是對我的不珍。」
陸滌飛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以後不會再騷擾你。但我仍要向康劍宣戰,不然,人生就真的沒有一點趣味了。」
「那是你們的事,和我無關。」白雁聳聳肩,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
白雁回到家已是晚上九點,康領導已經到家了,聽到白雁上樓的腳步聲就早早把門開了,白雁一爬到樓梯拐角處,一抬頭,就看到康劍站在門口,眉擰著,很擔心地看著她。
「怎麼不接我電話?」
她扶著樓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著他。傍晚和陸滌飛聊過之後,突然覺得這些表面上光鮮的官二代,背地裡也是各有各的說不出口的辛酸。其實他們之中也不乏優質精品,但外在的光環讓別人忽視了他們的內在。不然康領導何必將自已放逐,挑僻遠的縣城去證明自己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