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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四十二度的水溫(5)

  第32章 四十二度的水溫(5)

  「為什麼要你提?結婚是你提的,離婚就由我來提吧!領導,我們離婚吧!」她輕描淡寫的語氣,和說「領導,我們逛街吧!」一個樣。

  可是他卻不敢不去當真。

  康劍兩腿一軟,跌坐在沙發上,有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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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同意離婚。」他說得緩慢,可是卻斬釘截鐵。

  「領導,你別著急,聽我把話說完。你不要擔心我們離婚對你仕途有什麼影響,我們悄悄的,不對外聲張。我找別人評估房子時,也會說是替朋友辦的……」

  他不聽,他不想聽,他不是擔心什麼仕途有什麼影響,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決然離去的心。她已經開始考慮了,並且為以後好好地計劃了。而他現在還是她的老公,她把他置於何地?

  可是他卻又沒有權利去責問、喝斥,因為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以為他才貌出眾,家境優裕,自己又前程無量,只要他肯娶某個女子,某個女子必然會敬他如天神。除非他拋棄她,她不管受到他什麼樣的對待,一定不會捨得擁有的一切。

  白雁怎麼能做到這麼果斷呢?

  沒結婚前,他帶白雁去江心島遊玩,那是處級以上的官太太才能享的殊榮。結婚後,他帶她參加各種應酬,讓她嘗到嫁給他的風光。家裡面,物質應有盡有,開支不要她操一點心,住寬大的公寓,家俱和電器都是最好的。

  白雁為什麼不感到滿足?

  康劍閉上眼,遮住眼中的無助,白雁就是白雁,和任何人都不同的,所以他才被他擄獲了心。

  擄獲了心?康劍愕然睜開眼,心瞬間跳到嗓子眼,然後,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多麼匪夷所思,獵人布下天羅地網,等了一年又一年,終於接近到了獵物,可是就在那一瞬間,卻對獵物動了心。而獵物就在獵人心動間,咬破了網,跑了。

  獵人以後怎麼辦呢?

  康劍把頭髮往後撫了撫,把額頭露出來,希望神智能清晰些。

  「白雁,那……吃飯,對不起,我……說了不該說的話。」脖頸上青筋暴烈,嘴角咧得很大,他期期艾艾才把一句話完整地擠了出來。

  「那個沒什麼的,其實,你等於證明了我的清白,這樣,我以後的老公一定會更加珍惜我,他會很謝謝你的……」白雁眨巴眨巴眼,想不出一個確切的詞來形容,「呵呵,你懂就好了。」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

  讓他一頭撞死算了,康劍心裏面堵得實實的,不能發火,不能動怒,要鎮靜,冷靜,他告誡自己,白雁是在氣頭上,她在賭氣,說出的話不要太當真。


  「白雁,好不容易有個休息天,你回家好好休息,天氣熱,不要在外面曬著,會中暑的。所有的事,等我回去再說。」

  「我也著急想見到領導呢,你快快回來,我望眼欲穿。哦,不說了,他們出來了。」白雁匆忙收線。

  康劍耳邊傳來「嘟,嘟……」的盲音,他愣了愣,緩緩合上手機。

  他們?她們?不是他?她?有許多人?康劍的心又懸了起來。

  有人敲門。

  拖著沉重的雙腿開了門,簡單神清氣爽地站在門外,「領導,那個機票……」康助的表情怎麼那麼沮喪而又扭曲?

  「還是後天和記者們一起走。」康劍發了會呆,「簡秘書,一會你和我上趟街,陪我去買點東西。」

  都說女人喜歡禮物,見到禮物,什麼氣都會消的,希望這不是個傳說。

  天氣很好,好到隔著車窗,都能感到陽光的熱情。

  仍然是馬加開車,不過這次是白雁坐的后座,冷鋒坐的副駕駛座。冷鋒上車時,給白雁帶了杯豆漿和一個雞蛋,還有一隻包子。

  有馬加在場,白雁只笑著道了謝。

  冷鋒沒問她為什麼會出爾反爾,看到她從小區里跑出來,和平時在醫院見到一樣,淡淡地點了個頭。

  療養院不太遠,時間上安排不那麼急,馬加的車速也就慢了點。

  馬加是個聰明人,貴為市長助理夫人的白雁怎麼也出來賺外快,他有疑惑,但從沒問過。但有過上次一次合作,他講話比以前多了些,時不時還和白雁開幾句玩笑。

  冷鋒微笑地看著兩人打趣,冷漠的眉眼不自覺生動了幾份。

  這個療養院是省供電部門設在長江邊上的一個度假基地,對外說是三星標準,實際上都快達到五星的奢華。下了高速的路口,馬加讓汽車減速,開進匝道,然後就往阡陌叢中開,沿著一條新修的鄉間道路一直向前。車外的景色越來越好,不遠外有一個湖,湖上有一群野鴨。還有一片很大的槐樹林,正好是槐花開放的季節,汽車駛近了,槐花的芳香撲鼻而來。

  白雁不顧外面熱浪滾滾,打開了車窗,興奮地趴在車窗邊。

  「瞧吧,又是一傻孩子。」馬加呶呶嘴,失笑搖頭。

  「什麼叫又是一傻孩子?」白雁不解地回過身。

  「上次,那個……」馬加剛張嘴,冷鋒拍拍他的肩,「專心開車,別把我們餵魚了。」

  馬加咧嘴一笑。

  白雁沒有追問,合上車窗。

  車駛過一條河港,眼前豁然開朗,一座江南園林式的建築躍入眼帘。門邊,站了兩三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已經在等候了。


  安排好三人的房間,吃完午飯,稍微休息了會,就進了手術室。

  別看這是度假基地,但醫療設施非常齊全,也有好多醫生和護士,不亞於一個小型醫院。

  病人是幾個省供電局剛退居二線的老領導,早就和冷鋒聯繫過,這次借療養之院,順帶做手術。

  手術時間不算長,黃昏時,就結束了。這裡不靠城,只臨近一個小鎮,沒什麼夜店可逛。療養院的負責人在餐廳擺了一桌河鮮大全,款待冷鋒幾個。

  白雁對農村的一點印象就是小時候到外婆家過過幾次年,但那是冬天,田野里光禿禿的,什麼都凍得硬邦邦。外婆是很要面子的人,,只准白雁在打穀場上玩,不准她到別人家串門,更不准和別的孩子搭話,大過年的,她不想聽到別人說三道四。

  晚上沒活動,男人們就敞開來喝酒。白雁只吃了兩道菜,就出來了。

  餐廳外面有一條長長的走廊,夜風吹在身上很涼爽。入了夜,療養院顯得特別安靜,靜得可以聽到不遠處的蛙鳴、流水的聲響,對方的花園裡,有螢火蟲飛來飛去。再往遠處看,星星點點的是村民家的燈光。而夜空里真正的星星,沒有樓群的襯托,一顆顆看起來更加明亮,快到月半,一輪圓月從田野深處緩級爬上星空。

  田埂上還有晚歸的村民在說話,身後,療養院的工作人員說笑著往宿舍樓走去。

  一切是這麼的安祥,如同世外桃源一般,遠離喧囂,遠離煩憂。

  唯一不足的就是蚊蟲太多,白雁只站了一會,感到腿上就被叮了幾個大苞,她不得不在走廊上走來走去。

  「想不想到田間走走?」冷鋒清清冷冷的聲音從一條小徑上飄來。

  「呃,你這個貴客怎麼出來了?」白雁笑問。

  「我不放心你。」黑暗遮住了一切表情,白雁聽出冷鋒的語氣比平時多了太多熱度。

  「有什麼不放心的?難道有人把我拐跑了?」她悄悄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擴大。

  「這裡有許多農民沒有老婆的,看到你這麼個俏麗的小姑娘,還不紅了眼。」

  「我不是小姑娘已很多年。」白雁自嘲地挑了挑眉梢,「我現在是有夫之婦。」

  冷鋒笑了笑,「你以為拐你的人還面試呀,只要對了眼,直接擄了就走,跑到一深山老林,甜甜蜜蜜過二人世界。上次電視上不是有一個報導,在哪座山上發現一對夫妻,就是幾十年前一同私奔上山的,女人也是有夫之婦,還有孩子呢,人家不是過得很好嗎?」

  「我不是人家。要命,這蚊子。」白雁聳了聳肩,不停地拍著雙腿。

  「跟我來。」冷鋒突然伸出手,拉著白雁跑向停在前面的汽車,打開車門,開了空調,從夾屜里摸出一瓶蚊不叮,「塗塗。」


  「你到是準備很充分。」白雁接過。

  「那是因為我考慮周全。其實,我做什麼從不盲目,我都是仔細考慮過才開始的。」

  白雁塗藥水的手一滯,她抬起眼,看到冷鋒灼灼的眸光定定地凝視著自己。

  她低下眼帘,手不自禁地哆嗦了下,慌忙挪開話題。

  「想不到這麼偏遠的地方,竟然有這麼漂亮的園林。」

  「偏遠嗎?還好吧,交通挺方便的,聽說不久這裡要建個新的別墅區,靠著江邊,到時說不定濱江人也會過來住呢,開車上班就行了。現在居住都講究環境,這兒空氣好,風景好,吃的蔬菜和魚蝦都比城裡新鮮。」

  「你這麼喜歡,就來買一套好了。」白雁說道。

  「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太寂寞,除非我結婚。」

  「那你要好好努力了。」塗上蚊不叮,腿上又癢又腫的地方好受多了。

  冷鋒低低地笑著,「我現在就很努力,你看不見嗎?」

  白雁咬了咬唇,怯怯地抬起頭,「冷醫生……」

  「這麼長的夜晚怎麼打發呢,我們來看電影。」冷鋒突然搶聲說,從碟片箱裡翻了翻,「《逃跑新娘》怎麼樣?里查基爾和茱莉亞洛勃茲的。」

  《逃跑新娘》!白雁閉了閉眼,在和康領導結婚那天,如果她在聽了伊美女一席話之後,也上演一出《逃跑新娘》,是不是心裏面就不會這麼煩,這麼疼了?

  沒有人知道,她有多怕離婚。

  這種恐懼不是擔憂以後一個人活不下去,不是擔憂不能忘記康領導。結婚對於她來講,是用盡心力攀附一座高入雲端的大山,途中,她忍住寂寞,忍住誘惑,目不斜視地往上攀登,她到達了山頂,現在,她將要從山頂直直地又跳了下來。

  不是不受傷的。

  命運對她總是如此無情,年少時的家是殘缺的,沒有父親,母親形同虛設,結婚後,康領導給她的家是一個充滿欺騙的泡沫,她是不是該認命了?

  她的人生也許就像劉若英歌里所唱的,註定一輩子孤單?

  「白雁?」微涼的手指划過她的臉頰,扳過她的臉,她愕然醒悟過來,這才發現自己滿臉是淚,她忙推開冷鋒拭淚的手,胡亂擦了一把,「我……」

  「沒關係,眼淚就是為了清洗心底的毒愫,想流就流。」冷鋒心疼地摸了下她的頭。

  「冷醫生,你家裡的人都還好嗎?」她羞澀地揉了下鼻子,坐坐正。

  「我是在姐姐家長大的。」冷鋒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白雁屏住呼吸,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我們家有一條大貨船,爸媽常年在外,幫人家運載貨物,吃住都在船上。專門跑蘇州到上海這條航線,我寒暑假時也會上船幫忙。初一那年的冬天,船艙里液化氣泄漏,我爸媽……就再也沒有醒來,以後,我就搬去和姐姐、姐夫住了。」

  冷鋒說完,把車座往後放低了點,躺下閉上了眼睛。

  車內陡然跌入了一團緘默中,除了兩人的呼吸你起我伏。

  還是白雁先開了口,「你小的時候,他們很疼你嗎?」

  冷鋒點點頭,「對,船上的日子並不像古人詩詞裡講的那麼愜意,為了趕時間,有時要日夜航行,船艙里冬天冰冷夏天悶熱。但只要我上船,我爸媽都儘量停靠在碼頭休息,給我買許多吃的,如果天氣太熱,我爸爸還會帶我到鎮上住旅館,其實他們並不富有,買只西瓜都捨不得吃,總對我說不喜歡吃。可只要我喜歡的,他們都會買給我……」

  冷鋒喉嚨一哽,緊緊抿起嘴唇,說不下去了。

  「真好,」白雁眼中淚光閃閃,「我很羨慕你。」

  「羨慕?」冷鋒吃了一驚,居然有人羨慕一個孤兒?

  白雁沒有解釋,開了車窗,看著車頂上的明月,「冷醫生,我聽別人說,孩子和父母之間也是一種緣,有良緣也有孽緣。你與你父母之間的緣份雖然不長,但一定是良緣。」

  冷鋒失笑了,「你和你父母之間難道是孽緣?小丫頭片子,你一定被父母寵壞了,才這樣胡說八道的。你現在的狀況有沒有和父母說起?」

  「哇,都九點多了,」白雁瞟了眼車內的電子表,大呼小叫起來,「我該去洗澡,睡覺了。冷醫生,你的電影,我們以後再看。」

  「白雁,你在逃避什麼?」冷鋒抓住她的肩,阻止她去開車門。

  白雁回過頭,平靜地看著冷鋒,很認真地說:「冷醫生,生命中總有些東西是我們不能承受的。不管我是不是有夫之婦,我們都只會是兩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那層窗戶紙都快洞開了,有些話不能再藏著捂著。冷鋒對她的用心,說真的,挺感動,特別是這種時候,總是情不自禁想依靠一下,哪怕是借個肩膀,不然怎麼周六又巴巴地跟過來了。但聽完冷鋒這番話之後,她明白冷鋒渴望什麼了,他和她一樣,在尋找一個充滿陽光的溫馨的健全之家,把自己融入進去。她和他不同的是,她表面上陽光,內心卻是寒冷的,冷鋒表面寒冷,內心卻是陽光的。

  冷鋒看穿了她現在的處境,卻沒看清她真實的內心。如果他一旦看清了,他就會遠離她的。

  這也是她在讀書的時候,一次次把追求她的男生拒之門外的緣故。已知結果是個「杯具」,何必開始呢?

  「你為什麼這樣篤定?」冷鋒心裏面有點發寒,「是不是我沒有父母的緣故?」

  白雁淺然一笑,「冷醫生,你不知道現在的人多勢利,婆媳關係很難處的,你沒有父母,這不是弱項,反到會成為你的強項。」

  「你捨不得放棄你現在的一切?白雁,雖然我沒當官,但以我的能力,一定不會讓你過得比現在差。」冷鋒著急了。

  「冷醫生,打住吧!我們就做好同事,如果有不錯的小護士,我幫你介紹。」白雁掙脫了他的手,擰開了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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