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四十二度的水溫(6)
第33章 四十二度的水溫(6)
冷鋒從另一側跳下,追上去,擋在她的前面,「我又沒有強迫你現在就喜歡上我,我會等到你離婚,然後我們慢慢相處,你再下結論。」
「對不起,我不能答應。」白雁痛苦地把頭扭向一邊,不讓他看到她眼中的淚水。
她越過他,從他身邊走開。
冷鋒雙肩耷拉著,不能接受地看著白雁的背影,「白雁,這件事不是你說了就算,我不會輕易放棄的。」
白雁沒有回頭,沒有出聲,筆直地往前走著。
第二天起床,兩個人在餐廳里碰到,白雁臉色如常,冷鋒清俊的面容看上去很憔悴。
馬加很奇怪,「冷醫生,你昨晚沒喝多少酒,臉色怎麼都沒我好?」
冷鋒冰著個臉,默默喝粥,不答話。
早晨沒有手術,冷鋒不顧療養院院長的挽留,堅持要回濱江。
馬加站在車邊,同上次一樣,向白雁的包包里塞了個信封。白雁想推辭,他笑了笑,揮揮手走了。
「馬醫生,你……不走嗎?」白雁看他晃著兩隻手,悠閒自得的。
「我在這兒釣魚,明天再回。」
白雁扁扁嘴,有點怵了。
冷鋒和院長、醫生們握握手,把手包朝車裡一扔,跳上駕駛座,白雁仍坐在後面,車掉了個頭,駛上鄉鎮公路,車後面揚起沖天的灰塵。
冷鋒開車,白雁看著窗外,兩個人都不說話。
車上了高速,冷鋒突然把車停到路邊,跳下來,「我昨晚沒睡好,你來開車,我到後面眯會。」
白雁眼睛瞪到脫眶,「我……哪會開車?」
「你不是說你有執照嗎?」
「是有執照呀,可是我實戰經驗很少。」
了冷鋒拉開了車門,把她拉下來,「少就少,能把車開動就行。」
「這樣會出人命的。」白雁苦著臉,嘀咕道。
「出不了,我相信你。」冷鋒放鬆地躺了下來。
白雁攥起拳頭,咬著牙,爬上了駕駛座,渾身肌肉都強繃著,她長吐一口氣,發動引擎,車震了幾下,熄火了。
「冷醫生,車……不動……」她回過頭,都快哭了。
「再來一次。」冷鋒聲音低不可聞,像是進入了睡眠狀態。
白雁深呼吸,再深呼吸,她鼓起勇氣,又發動引擎,車突地往前一竄,「啊……」她嚇得驚叫出聲。
冷鋒嘴角盪起一絲笑意。
車先是蝸速,然後是驢速,慢慢地,白雁找到了一絲感覺,但只要後視鏡里看到一輛車,白雁就緊張得全身都僵硬了,兩條腿哆嗦個不停。
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她終於看到了濱江收費站,車頭一拐,一駛近收費窗口,車停下,白雁面白似雪,整個人癱軟在椅上。收費員和她講話,她也沒有反應,上嘴唇下嘴唇顫慄著。
後面等著繳費的車子不耐煩地按起了喇叭,冷鋒醒了,跳下車,走到駕駛座前,打開車門,「我來開吧!」
「你個混蛋,嚇死我了。」白雁突然哇地一聲趴在方向盤上哭了起來。
「嗯嗯,我是混蛋,我不好。」冷鋒微笑著,抱歉地對收費員笑笑,把白雁挪到副駕駛座,自己上了車,繳費,然後把車開到外面的停車道上。
白雁還在哭。
「好了啦,好了啦!」冷鋒輕擁著她,拍著她的後背,忍俊不禁,「一切都過去了。」
「如果剛才出了車禍怎麼辦?我上一次碰車還是二年前。」白雁抽泣著瞪著冷鋒。
「我們沒有出車禍是不是?白雁,有些事你以為辦不到,其實你不僅可以做到,而且可以做得很好。」冷鋒彈去她眼角的淚,柔聲說道。
「這……只是僥倖。」白雁反駁。
「哪怕是僥倖,我也想試一下。」冷鋒嘴角揚起堅決的笑意。
白雁一點也不覺得這事有多可笑,不管冷鋒怎麼真誠地道歉,怎麼溫和地安慰,她死活也不願再坐他的車了。
在郊區,她硬要下了車,站在路邊等著進市區的班車。
當時學車,是經不住柳晶一幫子同事的鼓動,說什麼人多去駕校報名,可以砍價。她趕鴨子上架,被綁著去了,很順利地拿到執照。可是一個小護士哪有機會碰到車呀,她連大拐小拐都搞不清了。
康領導是有輛車,大部分時間關在車庫裡,他上下班有簡單的專車接送。一般工薪階層能有幾家養車的,白雁的思維還停留在這個模式,也就從來沒想過把那車拉出來開開。
她很討厭冷鋒的咄咄逼人。別人也許不了解自己的潛能,但白雁太清楚自己了。
冷鋒無奈地站在她身邊陪她等車,清俊的面容上有點失落,本來想好晚上一起吃飯的,現在提都不能提。
「是不是覺得我太不尊重你了?」他問道。
白雁唇抿得緊緊的,目光定定地看著前方。班車來了,她沒說「再見」就跳上了車。
她從車窗里看到冷鋒還站在路邊,正午的陽光把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心裏面不免有點泛波著怪怪的情緒。
都說女人傻,男人怎麼也會犯傻呢?冷鋒想挑什麼樣的好姑娘沒有,幹嗎盯上她這個有夫之婦?即使以後她離婚了,畢竟有個有婚史的女人。這擺明了就是一條曲折的路。
鬼迷心竅!白雁想不到別的解釋了,同時也認證一個事實:男女之間是肯定沒有純潔的友誼。
班車在市中心停下,白雁下來換車,掏出手機看時間,發現有一個來電未接,還有一條簡訊。
簡訊是冷鋒發的,「對不起,我有點急切了,那是因為我怕再次錯過你。好吧,在你恢復自由身前,我不會再提這件事。」
她看完就直接刪掉。
來電未接是一個陌生號碼。現在手機陷阱很多,響一聲,對方就掛了,然後你反撥過去,發現這號碼居然是香港的,或者是什麼銷售GG。
白雁沒有理,正欲合上手機,手機突然響了,還是這個陌生的號碼。
白雁直到它響到第三遍,才按下通話鍵。
「白雁,是我,明星呀,你能不能來我這裡一趟?」商明星的聲音有點糯,很軟,怪怪的。
「三千絲嗎?」街上太吵,白雁聽不分清,捂著另一隻耳朵,背過身去。
「不是,」商明星停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是西城區收容所。」
「啊?哪裡?」白雁聲音一下子撥高了。
「西城區收容所。」
「你……怎麼會在那兒?」
「別問了,快過來。」
白雁正想問個明白,商明星那邊已經掛了電話。白雁只好收了線,站在樹蔭下發了一陣懵。
她想不清楚商明星怎麼會進收容所,她又不是無業游民。明星犯了什麼事呢?
白雁沒有經歷過這種事,一時也理不出個頭緒。但無論如何,商明星給她打來電話,她得趕緊過去看看。
白雁不敢等公車,直接打了車就過去,一路上催著司機快點,快點。
在收容所門前下了車,看著門口戴紅袖章的聯防隊員,她雙腿僵直地走了過去。
聯防隊員讓她拿出身份證,驗看了很久。她抬高眼睛,看著聯防隊員頭頂上的屋檐。她感覺到聯防隊員胳膊上的紅袖章老在眼皮底下晃動,她的心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你和商明星是什麼關係?」
「我只是來看看她。問這個幹什麼?」白雁警覺地抬起眼。
「我們當然要問清楚。什麼關係?」
白雁遲疑了一下,說:「親戚關係。」
「什麼親戚?」
「我……是她表妹。」
聯防隊員笑起來,嘴巴張得很大,露出兩排黃牙。
「她表妹可不少,裡面已經有幾個陪著她呢!」
「那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進去吧!」
白雁穿過一道橫廊,走進收容所大廳,一眼看到在南邊角落裡站著的商明星,白雁忙緊走幾步,到了她跟前。
商明星頭髮凌亂,可能哭過了,臉上一道一道的,像個調色板,眼神惶恐不安。
「白雁,求求你,你一定要幫幫我。他們……他們說要通知我父母,要他們過來繳罰款,把我押回家。你知道我媽媽那性格,如果知道我做了這些事,會一頭撞死的。」
「你到底做了什麼事?」白雁被商明星低聲下氣的語氣給嚇著了。商明星一向對她是怒目而視,姿態高高在上,和她講句話,好像是種施捨。
商明星嘴張了張,頭低了下去。
白雁轉頭四處瞄了幾眼。大廳里稀稀疏疏地布了好些人。一些人傍牆站著,臉對臉說話;一些人倚牆坐在地上,仰臉向天,肅然無聲;一個小姑娘縮在對面牆角瞪眼望著她,眼睛由於使勁,睜得很大,白多黑少,有點怪。旁邊什麼地方有人在嚶嚶地哭泣。這些人的年紀都不大,穿著打扮和商明星差不多,猩紅的嘴唇,俗艷的衣著上,散發出蕩蕩漾漾的風塵意味。
白雁突然明白過來,臉一下漲得通紅。
商明星鼓起勇氣,又抬起頭,「白雁,你……打個電話給你老公,他認識的人多,好不好?」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白雁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敢答應什麼。
「昨天夜裡。」
白雁壓低了音量,「他們有沒有證據?」
商明星慍怒地瞪了瞪她,「要是沒有,我可能進來嗎?」她嘆了口氣,又換了哀求的口吻,拉著白雁的手,「白雁,以前我哥對你也挺好的,為你不知和別人打了多少次架,你看在我哥面子上,幫幫我。」
白雁難受地閉了閉眼,推開她的手,「不要提你哥的名字,我去想辦法。」
走出收容所,她狠吸了幾口空氣,腦子快速地翻轉著熟悉的人員。如果誰得了什麼病,找個什麼醫生,她還有辦法,這執法人員,她一個都不認識。康領導的身影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她立刻否決。她不想再在康領導與李心霞的心目中,再給一次羞辱她的理由。
想到最後,有一個人浮出了水面。
白雁苦笑地傾傾嘴角,拿起手機,很快就接通了,陸滌飛帶著玩世不恭的笑聲在電話另一端響起。
「小丫頭,想我了?」
白雁笑笑,「好久聽不到陸書記的聲音,是有點想念。你回濱江了嗎?」
陸滌飛哼了一聲,口氣很受傷,「我都回來一周了,日日夜夜抱著手機,看著你的名字,都快望穿秋水了,你才打來電話。」
「對不起,是我不好,沒有早點問候陸書記。」
「這態度還差不多,不過,你得安慰我一下受傷的心田。」
「嗯,不管是用中醫治療,還是西醫治療,一定要讓陸書記痊癒。」
「那先中醫吧,晚上我們去吃藥膳?」
「行。」白雁咬了下唇瓣,「請幾次都行,不過,陸書記,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小騙子,終於說實話了。」陸滌飛又哼了一聲,「說吧,什麼事?」
陸滌飛的辦事效率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有一輛警車飛快開了過來。一個穿著警察制服的男人下了車,打量了白雁幾眼,「你是白小姐嗎?」
「是的,我是白雁,你好。」
男人笑笑,沒有自我介紹,「跟我進來吧!」
站在門口的聯防隊員愕然地瞟了瞟白雁,恭敬地稱男人為「李局長」。
白雁偷偷地吐了下舌頭。
李局長一路綠燈,來到收容所辦公室,說出商明星的名字,問了問情況。昨天夜裡,西城區突擊掃黃,在三千絲後面租住的一間小屋裡,當場把光著身子的商明星和一個男人堵在床上。
李局長讓辦案人員把商明星的名字劃掉,不要留檔,然後笑著對白雁說:「你和陸書記那麼熟,讓他幫你表姐找個工作做做,那才是長久之計,這種事……」李局長咂咂嘴,沒有再說下去。
白雁羞得無地自容,只能一個勁地道謝。
「不要謝我,要謝就謝陸書記吧!」李局長說道。
白雁領了商明星出來,把她帶到一家湘菜館,叫了幾個菜。
商明星像是餓傷了,菜一上桌,抓起筷子就奔了過去,挾起菜不斷地往口裡塞,吃得滿嘴是油,頭上冒汗,眼睛發傻。她把喉嚨都撐直了。
白雁看得直咧嘴。
「你用了多少錢,一會我去取錢還給你。」商明星嘴巴鼓鼓地說道。
「我沒用錢。明星,你理髮不是手藝挺好的嗎,幹嗎要做……」
商明星斜睨著她,把一嘴的菜吞上去,打了個飽嗝,「再好,也賺不了幾個錢,還不夠打房租和雜七雜八的開支。」
「那回雲縣去吧!」
「回雲縣?」商明星輕輕嘆息一聲,順下眼睛,目光僵滯,神情十分沮喪,「我爸媽現在逢人就吹,我哥當了飛行大隊長,我在濱江賺大錢,這時候回去,還不把他們的臉給丟光了。好了,這是我的事,要不得你來指手劃腳。我記下了,欠你一份情。」
白雁沒有再說話,只是感到心裏面一陣陣發疼。商明星的媽媽一輩子都把嘴巴擱在別人的頭上說是非,她引以為傲教育出了一對好兒女,要是知道自己女兒做了這事,割腹自盡都來不及,還有明天,也接受不了的。
吃完飯出來,商明星急匆匆走了。
白雁又給陸滌飛打了個電話,謝聲還沒說出口,陸滌飛搶白道:「小丫頭,你做人真是偏心,康劍一個市長助理,濱江哪條線上沒熟人,還讓我打這通電話。你不想丟你老公的臉,讓我丟臉,你無所謂。托我辦個別的事可以,這讓我幫個賣淫女說情,人家還以為我和她之間有什麼貓膩呢!」
白雁給他說得噎住,可憐巴巴地說道:「對不起,我給陸書記臉上抹黑了,我真沒想太多,那……我多請陸書記吃幾次飯,好嗎?」
「我反正也不白,再黑點沒什麼。」陸滌飛很善良,搬了梯子讓白雁下來,「好吧,成交!今晚……」
「今天我有點事,明天我仍休假,改明天好不好?」白雁早晨從療養院出來,折騰到現在,自己都聞著自己身上的汗味,腿酸得都站不穩了。
「行,」陸滌飛很乾脆,「不過,地點我來挑,貴一點沒問題吧?」
「絕對沒問題。」白雁笑了。
「那就華興大飯店的頂樓咖啡廳,我們先喝咖啡,再吃晚飯。」
(還有更新耶)